第108章 金獙扇与菟丝膏（十七）
孟婆嬉笑起来，满不在乎道：“让你师父替你寻摸一只来啊。”
“怎愁眉不展的？陵光待你不好？不若去我那儿住，我们做个顽伴，别理那陵光了。”孟婆果然往柜台上放了一个荷叶包，披发着米糕的甜香，竟还是热的。
我赶上前一瞧，是认得的，恰是每返来朱心堂接我的金家车夫。我向外一望，公然有车停在街口。
临上马车，还在腰间摸了一把，那小金铃铛好好地悬在我腰际呢。
孟婆气结，抬手指了指师父，半晌只道了句：“好没事理，走了。”就真的回身往暗门那儿走。
“以往我只知一味谦让，并非我真的就如此脆弱无能。我晓得德哥儿性子不好，常恐她拧起脾气来，惹她父亲不悦，是以常常让步。”金家大娘子眼里滚出一颗泪珠子，涩涩地挂在鼻翼边，“我那里晓得，即使我各式谦让，到处谨慎，她还是不肯干休，要将我的德哥儿送去教乐所。”
孟婆打住了那话，再不往下说，转而不知从身上那里摸出一只葫芦来抛向师父：“我让人饮汤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送汤上门，这小我情，你可算是欠下了。”
不得德哥儿那儿的菟丝子，我稍一踌躇，还是将铺子里现有的菟丝膏带上了，虽说无甚功效，但也聊胜于无罢。
“如何做人师父，不必你来教。”师父一挑帘子，从后院走出来，笑骂了孟婆一句：“又想着体例来拐我徒儿？”
次日朝晨，吴甲将将才搬开第一块门板，就猛地跌进一人来。
他立时就笑道：“想抓只獙獙来顽？这个主张趣得紧，獙獙甚是风趣呢。”
她这一胎甚是艰险，折腾过这么两回，只怕是难保了，偏德哥儿不肯给那菟丝子，她如果肯给，熬制成菟丝膏，或另有一线但愿。
秦氏的胎稳实了，我便再不好随便收支金家，愁了我两日，想不出甚么体例来。
金家天然是免不了一番兵荒马乱，这回比上回更是骇人，我在正屋外头，瞧见仆妇端出来的铜盆，里头的血水呈了暗红色。此时倒是不见金承业在门外急得跳脚，一问才晓得，他从昨晚就一向在金家的祠堂里头跪着，祈求列祖列宗护佑。
幸亏，幸亏，我暗高傲出了口气。除了神采僵白，眼神无光以外，金家大娘子并未有甚么惊悚的表面和神情。她利诱地盯着我，“阿心女人？”声音听起来较生前冷酷了很多。
我猜想，孟婆背面的话也许是要说出我去他那儿饮汤的日子罢，师父不想教我晓得，实在我也一点儿不想晓得。有师父在，我又何惧去孟婆那边吃一碗汤。
隔了五六日，有一日夜间，我正趴在柜台上苦思冥想着，铺子里带暗火的门不消吴甲殷乙来拉，本身就开了，从里跳出个孩童来，一进门就兴高采烈地唤道：“阿心可在？我带甜米糕来了，你吃不吃？”我还真未见过哪一个从那道门里出来还高欢畅兴的，定睛一瞧，原是孟婆来了。
我一进正屋的门，就见金家故去的大娘子鲜明坐在秦氏的床榻边，凝睇着在榻上痛得死去活来的秦氏。金家大娘子并未曾猜想有人能瞧见她，故涓滴不在乎是甚么人出去了。
次日我又去金家替秦氏熏了一回艾，同前一日一样，还是一无所获，秦氏的胎象倒是稳住了，是以金承业再三恩谢，对付得我都有些烦了。
我这么欣喜着本身，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她身后，极小声地唤道：“夫人……”
“啊，我明白了。”孟婆拍动手笑道：“獙獙机灵奸刁，如果你师父近前，它早就逃了。好个陵光，本身抓不着，就利用徒儿去抓，又不奉告人如何抓去，这是如何做人师父的？”
师父向柜台上扫了一眼，“我几时欠下了你情面？你是来送米糕给阿心的，顺道带了汤来。”
那车夫踉跄着站稳身子，哀叹道：“可算是开门了。昨夜里我敲了一夜的门，都不见有人来应门，还当铺子里没人。归去时我家郎君恼了，命我定要守在铺子门前，不接上阿心女人，不准归家。”
我脑中俄然灵光闪现，孟婆也不是个凡俗，或许他能替我捏个别例。“孟婆，你可晓得异兽獙獙？”
我一听这话便猜到，必然是秦氏又有甚么不好了，遂也不问他话，自去清算起医笥来了。那车夫一面等我清算，一面就将秦氏的景象说了一回，果不出我所料，恰是秦氏又开端腹痛见红。
铺子的门板一上，任是敲破门板，里头也听不见一声，我也不是头一回遇见这景象了，也许连对街张屠户家也早已风俗，再不见张家娘子出来抱怨了。
言毕他一下跳出门去，就跟来时一样。等那暗门阖上并消逝不见了，我才反应过来，我还没问他为何要来送汤，也没问清楚那獙獙几时会气味衰弱。
金家大娘子背脊一动，仿佛不能置信，踌躇不决地转过了脸。
我一下就垮了脸，唉声感喟地冲他举了举那只诱捕獙獙的金铃铛。
秦氏的床榻边另有一名仆妇在繁忙，她听不见金家大娘子的声音，但我必定能闻声我说话，我只得沉默点点头，以示我确是能见她。
走到门前，他又转头，朝我一笑：“你要抓那只獙獙，也不必费事儿，等着便是了，等它气味弱了，见了你那枚姑逢山上的金子所铸的铃铛，天然就想要归家了。”
孟婆冲他扮了个鬼脸，特长一指我，“我急甚么，即使你使尽手腕，这丫头早迟早晚是要去我那儿的……”
看来他晓得呢，我精力一振，忙问：“如何能抓着？”
“休要浑说。”师父俄然打断，岔开话问道：“我要的东西，你可带来了？”
我一步步地走畴昔，脑筋里回想着她活着时的景象，我曾见她数次，记得她是个最和蔼不过的人，说话柔声细语，眉眼谨慎，仿佛连大声喘气儿都未曾有过。想来，她故去以后的灵魂，也不会成为那种教人骇怕的厉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