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降妖・夷则(3)
羽士暗叫“倒霉”，转头再瞧，乐无异气喘吁吁地刚好赶到，指着羽士说道：“臭羽士，我、我看你往哪儿跑！”
“天罗地网。”闻人羽略作辨认，“不错，就是天罗地网。”
“骗东西？”羽士呵呵嘲笑，“我骗你甚么？这把剑是我买来的，五两银子一把。”
“怎能不装？”彗明不堪委曲，“不装死还不被你打死？”
“在哪儿？”乐无异拎起彗明的衣领，“快说，少卖关子。”
闻人羽问道：“恰好，我正想买几个妖怪仆从。”假装不经意问道，“那边妖怪多少钱一个？”
“本来是你？”闻人羽恍然大悟。
“太和宫堂堂王谢朴重，道长何故却会‘摄神术’这等正道术法？”
彗明心知，他若坦白，便全无还价余地，任两人如何逼问，都闭紧嘴巴再不开口。乐无异悻悻道：“你讨打。”彗明翻翻眼睛，低头装死。
“贪多嚼不烂，他宝贝越多，越难精通。来来来，彗明大仙，快让我们领教一下你的‘聚魂幡’！”
“啊！”羽士仰身后退，脚下一空，几乎掉下屋顶，定睛望去，闻人羽横枪卓立，拦住来路。
“既然晓得本大仙，就该乖乖让路。”彗明哼哼连声，从袖子里取出一面小幡，“如若不然，就叫你们尝尝这‘聚魂幡’的短长。”
“这是符灵，用附着灵气的符纸炼制而成。”闻人羽说道，“它会前去太和宫江陵分舵，奉告彗明的下落。”
他打得全神灌输，口中不自发又把内心话说出，一口一个“让你修道，让你挖人眸子”。“不是我，不是我。”彗明大声叫屈。乐无异道：“让你骗我。”又是一拳，彗明不竭叫道“不敢了，不敢了”。
“也罢。”闻人羽冷冷说道，“不戒真人我刚好认得，我先逮着你，送到太和宫。真人疾恶如仇，晓得弟子修炼妖法，必然不会姑息养奸。”一抖长枪，盯着羽士目不转睛。
彗明吓破了胆，不敢坦白，赔笑说：“实不相瞒，周遭千里，只要一个海市入口，刚巧就在江陵。”
羽士转头一看，骇了一跳，慌不择路，钻进一条冷巷。乐无异岂肯罢休，紧追不舍，两人各逞脚力，飞檐走壁，穿梁绕柱。
“把稳。”闻人羽挺枪刺向羽士，羽士躲闪枪尖，身子倾斜，袖子甩了一下，一张绿莹莹的光网从他袖口飞出，直奔乐无异的头顶。
“放你？”闻人羽嘻嘻一笑，“那不是又让你去害人？”长枪扫中彗明，将其击昏，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丢在一个大竹筐里，盖上盖子丢在角落里。
“你师父？”乐无异初度听她提及师门外务，故意诘问，又碍于天罡治军严苛，恐怕令她难堪。
“纸鸟会飞？”乐无异张大嘴巴，盯着虚空中淡淡的影子，“比我的偃甲鸟还短长！”
经她一说，乐无异方醒过神来，暗道忸捏，本身一时愤恚，动手没个轻重，彗明当然可爱，却也罪不至死。但心中余怒未消，最后挥出一拳，正中彗明脑门。
却不料，闻人羽神采自如，只听她气定神闲道：“无异，揍他。”
“传闻过。”闻人羽淡淡说道，“他本是太和宫门下，行动不端，后被逐出师门，以坑蒙诱骗为生，废弛门派申明，太和宫曾向百草谷发来函文，要求帮手搜捕。”
“那儿金银没用，只能以物换物。”彗明不断念肠盯着晗光，“这把宝剑必然能换到好东西。”
“我的‘聚魂幡’呀！”彗明哀声惨叫，“混账小子，你敢弄坏我的宝贝？哎哟，打人别打脸，噢，上面也不能踢呀！”
“是啊，是啊。现在好多赏金侠客，捉了妖，都是送往海市售卖呢，不过海市也不是大家都能进的，有的削尖了脑袋也进不来，就只好卖给有门路的，比方甚么有头有脸的和尚羽士之类，由那些人到海市转卖。”
“那又如何？”羽士脸皮奇厚，不觉得耻，反觉得荣，“你当我‘灵宝亨通’彗明真仙是白叫的？”
乐无异见他一脸皱纹，竟然自称“年青”，几乎笑出声来。闻人羽也忍住笑说道：“好了，不要装模作样，快说，这是不是海市信物？”
闻人羽没推测这羽士如此饭桶，更没推测乐无异的拳脚这么锋利，抱枪旁观一阵，劝止道：“好了好了，部下败将，经验一二便罢，若伤人道命，难道比他更加可爱？”
乐无异越打越来劲，扎好马步，将父亲传授的拳法一板一眼地在彗明身上练习。一遍打完，再来一遍，彗明不竭取出宝贝，可如闻人羽所说，没有一样修炼精熟，半吊子的宝贝远不如拳头短长，乐无异占尽上风，打得彗明东逃西窜。
“小女人眼力不差。”羽士气势放肆，“既然认出天罗地网，就该晓得本大仙的来源。太和宫甚么处所，也是你们惹得起的？”
“光有信物没用。”闻人羽忽道，“据我所知，要进海市，还须找到入口。”目光一转，瞪视彗明。
闻人羽接过一瞧，举起长枪，笃地钉在彗明脸旁。
“我怎会如此暴虐。”闻人羽双手合拢，掌心中呈现一只纸鹤，悄悄念诵几声咒语，双手向上一送，噗，纸鹤展翅飞走。
“这个……”羽士眸子一转，“本大仙无师自通。”
乐无异从小顺风顺水，不识民气险恶，对人的信赖全无保存。他若受欺负，一定会报仇，但若被棍骗，倒是不管如何不能容忍。
“妙极，妙极。”乐无异眉开眼笑，“这么说，真该出来瞧瞧。”
“你……你……”乐无异气得说不出话来。
“无异！”闻人羽神采大变，想要出枪救济，已是来不及了。
“我是孤儿。”闻人羽叹了口气，“我出世不久，故里战乱，是师父救下了我，把我养大。我无父无母，提及来，师父便是我的父母，秦师兄便是我的亲人。”
“哇呀呀。”彗明惊叫出声，“干吗？干吗？”
羽士变了神采，他顾忌闻人羽的枪术，眸子一转，反手拍向乐无异，掌缘光芒暴涨，一团掌形灵光吼怒飞出。
“呜！”彗明捂着鼻子，“小子，你死定了，本大仙有‘五鬼谶’护体，敢动本大仙一根毫毛，保你倒上十年血霉！”
“聚魂幡？”乐无异毫无江湖经历，但听名号也知此物短长，内心不由得微微打鼓，看向闻人羽，暗道，“万一伤了闻人女人，可如何办好？”
一来躲闪枪尖，羽士失了准头，二来闻人羽提示及时，乐无异翻身后退，绿网唰地落在他的脚前，网内似有吸力，嗖嗖嗖，四周屋瓦摆荡，纷繁落入网中。
乐无异道：“我如果叠上一千只纸鹤，岂不是能够同时跟一千个神州各地的人联络？”
“我说，我说。”彗明哼哼，“就在，就在城里摇钱树前面的墙壁上，每月某日子时，入口呈现，只要带上信物，就能进入海市。”
“大仙。”闻人羽眸子一转，神态忽地变成安闲，“你是太和宫的人？”
闻人羽点了点头，乐无异道：“若再过几日，你师父仍然全无动静，我们再想体例。既来之则安之，不如，我们一起去海市瞧瞧？”
乐无异和闻人羽对视一眼，不由得都想到桢姬。
“好啊。”闻人羽的眼里透露笑意，“妖怪海市――我也是久闻其名！”
“每月某日？”乐无异将彗明推来搡去，像是摆布一个稻草人，“某日是甚么意义？”
乐无异怒道：“管你大仙小仙，骗东西的就该打。快把晗光还给我！”
乐无异俄然跳出，一拳打中彗明的鼻子。老羽士歪眉瞪眼、鼻血长流，脸上像是开了个染料作坊。
乐无异沉默，方知当初竹笋包子桅杆上，闻人羽何故对他离家之事不觉得然。想了想，轻声安抚道：“纸鹤符灵毕竟只是符灵，两边路途悠远，又或天候卑劣，便是提早，或者收不到，也不敷为怪。”
闻人羽想了想，笑觑彗明道：“实在就算你不说，我也晓得。你这一身宝贝，沉重得紧，宝贝得紧，何况你还受通缉，等闲不该四周闲逛。想来这日子嘛，不是明天，便是明天，最迟不过后天。”
“跑？”羽士“哼”了一声，忽一扬手，袖间绿光明灭。
“别装了。”闻人羽笑了笑，“就无异那几拳，不管如何打不死你。”
“嘿嘿嘿。”乐无异握拳，向着彗明逼近。“别过来。”彗明一挥手，“看我玄灵掌……啊，又失利了，五斗钵，啊，见效了……嗷……”
羽士鼓起两腮，神采丢脸，厉声叫道：“他娘的，算你小子运气好，这一招‘玄灵掌’大仙没有练熟，待练好了再跟你计算。”觑个空子，回身要逃，火线枪影闲逛，闻人羽一阵快枪又将他拦了下来。
“天罗地网？”
闻人羽微微摇了点头：“我跟我师父别离已经月余，商定每天一只纸鹤符灵，从第二十一天起，便再没有符灵过来。”
闻人羽“哼”了一声，说道：“照我看，这些宝贝都是你骗来的。”
乐无异看她面庞郁郁不乐，道：“你如何了？”
“就是，就是……”彗明一副哭腔，“我说了，你放我走行不可？”
乐无异又欣喜，又迷惑，也运足力量，穿过人群奋力追逐。跑了一程，到了三岔道口，忽又丢失门路，这时怀里一动，小黄鸟探出头向北啼叫。乐无异想起闻人羽的行动，深思：“莫非小鸡仔天生灵觉，能够感知羽士的意向？”
“唉，算我不利。”彗明苦着脸说，“不错，这是海市信物，拿着它便能够进海市。”
“妖奴？”乐无异大感别致，“妖怪仆从？”
“啥……图谱？”彗明摸了摸下巴，“海市有个店叫‘四海同尘’，里边有很多三界文籍！没准儿有你想要的图谱。”
“敬酒不吃吃罚酒。”闻人羽说道，“再聒噪，送你去太和宫。”
“海市通行？”闻人羽盯着印鉴，轻声念诵，“彗明，我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传说中的海市信物？”
见局势已去，彗明立马换了副狗腿嘴脸，点头如捣蒜：“女侠福慧双修冰雪聪明，恰是本日！求两位看在我知无不言的分儿上，就放了我吧。”
彗明耷拉双眼，一声不吭，乐无异扬扬拳头，道：“喂，问你话呢？”彗明哼哼连声，一副“我要死了”的神采。
“好险。”乐无异咋舌，“这是甚么鬼东西？”
“喂！”乐无异大为不满，“闻人，你这是说我技艺太差？”
羽士气呼呼说道：“本大仙一专多能，各门各派的宝贝没有不会的。”
“好奸猾！”乐无异恍然大悟，“臭羽士，你装死？”
乐无异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彗明身上，彗明手忙脚乱取出小幡，刚要展开，忽被乐无异一把夺过，咔嚓，折成两截丢到一边。
“呸！最讨厌你们做羽士的了！长安城碰到长乐道人，卑鄙小人！那抓桢姬的夏夷则，多数也是羽士！又碰到你这臭羽士，想骗我的剑！”
“没错！”羽士两手叉腰，点头晃脑。
彗明闷哼一声，回声倒下，口吐白沫，昏迷畴昔。乐无异俯下身子，夺回宝剑，俄然叮当脆响，一块印鉴似的小东西滚到地上，乐无异捡起来，道：“这是甚么？”
“没错，”彗明插嘴，“那儿宝贝多多，还能买到妖奴。”
“这个……”彗明有气有力地摇摆小幡，“你不要对劲，看我渐渐行法，渐渐地行法……嗷！”
“闻人，”乐无异猎奇问道，“你认得他？”
闻人羽假装没有闻声，对彗明说道：“太和宫向天罡发了通缉文书，要将你缉捕归案，我师兄秦炀卖力此事。秦――炀，你该传闻过吧，铜腿铁锤，嗯……”
想着又向北追，每逢岔道口，小黄便出来鸣叫。乐无异跟着小黄唆使，穿街绕巷地又跑了一阵，忽见一道人影――八卦袍、七星冠，身在人群之间，再也清楚不过。
“别别别！”彗明一跳而起，面如死灰，“令师兄阿谁……疾恶如仇，一拳下去，命丢了半条，再一腿下来，命又去了半条……我如果进了太和宫，恐怕一辈子都出不来了，我还年青，还想过两天好日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海市是妖怪的暗盘。”闻人羽耐烦解释，“传说它位于某个奥秘洞天，参与者多是修为高深的大妖，专门发卖仙、人、妖三界的奇珍奇宝。”
闻人羽淡淡叹了口气：“纸鹤符灵不但要有人能发，还要有人能接，如果不是修炼划一功法，便很难领遭到的。”
“大仙。”闻人羽一边出枪，一边笑着调侃，“‘玄灵掌’不是丹霞派的宝贝吗，何时又变成太和宫的了？”
闻人羽面露忧色，拿着印鉴几次旁观，乐无异忍不住问道：“甚么海市信物？海市又是甚么东西？”
“喂，站住！”乐无异怒从心起，大喝一声。
“闭嘴。”乐无异挥剑比划，吓得彗明缩头缩脑，“我问你，海市有没有偃甲图谱？”
“这是……”乐无异盯着竹筐，犹疑道，“难不成把他活活饿死吗？”
乐无异也吃了一惊，下认识举手格挡，不料巨掌飞到一半，抖索两下，涣散消逝。乐无异一愣，瞪着羽士，不知对方弄甚么花样。
羽士的轻功更胜一筹，超出两道围墙，已将乐无异甩在身后，眼看火线拐角，正要绕过，头顶暴风高文，一条长枪有如天外飞鸿，扑地直刺向他的面孔。
小黄唯恐天下稳定，围着两人的疆场“唧唧唧”“唧唧唧唧”地叫个不听，先前它的叫声都是“唧唧”两声，这时却合上了韵律。
“这是太和宫不戒真人的宝贝。”
乐无异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