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开悟承点化

赵秉文正暗自烦乱，忽见张虬的古怪行动与神采，不由问道：“胡子张，你如何了？”

一人道：“那胡僧不知领着阿谁叫赵…赵…他娘的，赵甚么来着，好生绕口。”另一人接口道：“赵秉文。老赵，连你本家人的名字都记不住，你这是有日子没喝酒，酒虫上来，记性跑了罢？”

世人见达摩与赵秉文返来，早有卖力烧水做饭的兵士迎上前来，劈手夺过木料，呛声道：“拾个柴火也慢得像头猪普通，害的老子被宋大人骂不会运筹利用柴火。这大半日的，便是出去个娘们儿也返来了。”

二人行至距山洞约三丈处，赵秉文于风雪中忽闻洞中有人发言。震惊之下谛听，本来是宋云部属的一些兵士口渴难耐，而达摩与赵秉文外出拾柴已大半日，烦躁之下，聚在一处发牢骚。

赵秉文鼓足勇气，紧紧背上的木料，硬着头皮与达摩持续前行。而刚才发觉本身听力变强的欣喜也暗淡很多。

达摩摇点头，道：“法器分歧，体例自是分歧。”顿了顿，又道：“小施主，观你宅心仁厚，慨然有志，且所学应为渡世之学。时下纷争不已，万民倒悬，望你今后能止戈为武。”

老赵强嘴道：“老子那是顺从宋大人的号令，没有大人的军令，便是内里这大雪崩塌下来，老子也是一动不动。如果老子去拾柴，不消两个时候就返来了，哪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提及这小子，也不知与那胡僧到那里拾柴去了，大半日了也不见返来，害得我们弟兄饥渴难耐。不会是冻死在外边了吧？”

达摩浅笑道：“贫僧有一名弟子，深得禅学精华。开悟前也曾有你之惑，称本身心未安宁，求贫僧助他放心。”

赵秉文略略想后答道：“道之地点，虽千万人吾往矣？”

孙长翎赶快畴昔，道：“大人有何叮咛？”

张虬于远处瞧达摩与赵秉文不在一处，便蹭了过来，大手一拍赵秉文，正欲安抚几句，哪知左手刚触及赵秉文后背，一股内力立时涌来，将张虬震了个趔趄，退出丈余。

入夜，洞中世人吃过晚餐各自歇息。赵秉文在角落欲运气转功，但白天世人的话语犹鸣在耳，始终静不下心来。

宋云道：“你这禀性何时才气改过。为一外人，你又何必与陆黯反面？且不说他的技艺为你们众队长之冠，今次随我出使的两队中多有他带出来的人，便是他与户部张大人的干系，你也须谨慎谨慎。他日你若掌兵，少不得与户部来往。此次出使前，我力排众议升你为队长，陆黯便很有微词。你可要心中稀有啊。”

赵秉文挠挠头，不解道：“就是随大师拾柴，然后返来用饭睡觉啊。”

赵秉文惭道：“大师，本日因我之过，令大师饱受饥渴，心实难安，故偶然修行。”

一人嘲笑道：“辛老鬼，你怎能如此说我们小兄弟？人家年纪虽小，却比我们这些人强多了，强出个头也在道理嘛。”

赵秉文沉吟半晌，慎重道：“服膺大师教诲。小子粗鄙，窃觉得，若无承平，百姓食不充饥，大家自危，乃至性命朝不保夕，那渡人便也无从谈起。而如果大家心胸善念，普施义举，马放南山，铸剑为犁，天下纷争便也消弭。渡世与渡人，应互为因果罢。”

老赵啐道：“一个大老爷们，起个名字这么文绉绉的，就讨厌这些读书的，哪像我老赵，哼哼，赵铁牛，不但这把子力量像牛普通，就是夜里干那事，也像牛普通。”四周人轰笑声中，一人笑骂道：“你卖嘴的工夫倒是像牛普通短长。前些日需人出去拾柴时，只见赵秉文一个小孩与那胡僧出头，也没见你像本日这般有力量和胆气，站出来放个屁。”

赵秉文心下打动，赶紧推让。青年军官摆摆手，独自回身取棉衣去了。

青年军官取上棉衣，正要归去交与赵秉文，在远处端坐的宋云清咳一声，唤住他：“长翎，你且过来。”

青年军官强笑道：“陆大哥，兄弟我还是从你部下出来的，怎敢如此。”“哈哈，那都是畴昔的事，还提它何为。兄弟年纪悄悄，又蒙宋大人爱好，出息不成限量啊。”

达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诵了声佛号，独自闭目打坐去了。

达摩继而问道：“小施主以为这只是肉身上的修行么？”

达摩只做未见，走过来盘膝坐在赵秉文面前，问道：“小施主为何彻夜未曾修行？”

赵秉文一愣，深思很久，忽放声大笑。笑声在洞中荡漾不已，久久未曾停歇。

张虬暗想：“莫非那名胡僧每晚在帮这小子打通经脉，使得他身具内功？但也不能长进的如此神速罢？看来这胡僧确是达摩祖师，不会错的。”

四周世人有起哄拥戴的，有嘲笑达摩与赵秉文不自量力的，也有劝老赵积些口德的。老赵哂笑一声，不再言语。

张虬大惊，忙上前细心打量赵秉文，只见赵秉文太阳穴已模糊凸起。

哪知达摩浑似未听到普通，还是不紧不慢地朝洞中走去，但将整天不离手的锡杖交到左手，用右手摸了摸赵秉文的头，再微微用力拍了拍赵秉文的肩膀。

赵秉文听这口音恰是老赵，脸颊更烫。在一旁的张虬张口欲言，瞅了瞅四周近百名的兵士，便不再吭声。赵秉文正不知如何解释，中间走来一名青年，瞧服饰似是一名低阶军官，皱眉道：“你们少说几句。瞧这孩子身上的衣服破了很多处，定是拾柴时弄的。嫌慢明日你二人出去拾柴。”辛老鬼与老赵讨了个败兴，低声骂骂咧咧地去生火烧水了。

赵秉文突然收声，揖礼而拜达摩，喜道：“多谢大师点化，小子自此无惑。”忽又道：“大师当日也是如此解答您的弟子么？”

达摩不答，转问道：“那日贫僧找寻山洞，小施主孤身追来时所讲的话可还记得？”

孙长翎恭声道：“长翎晓得了。长翎定不孤负大人深恩厚义。”

洞中世人有的早已安息，被赵秉文的笑声从睡梦中惊醒，且震的大家心魄不宁，纷繁怒喝。只要陆黯与孙长翎心中暗惊。陆黯心道：“这小崽子的内力竟如此浑厚，倒是走眼了。他日切要谨慎。”孙长翎心道：“赵兄弟年纪不大，内力却如此惊人，教人佩服。端的是山外有山。”而张虬刚才已然晓得，倒未过量吃惊。

青年军官路过取火烧水处时，另一名服饰与他普通的军官正斥骂辛老鬼与老赵：“不长眼的狗才，做好本身的活计没有，就四周撒泼，还让人骂了返来。你俩如果本领，也混个半职，再得着宋大人的汲引，当时便也不消再听我的怒斥、瞧我的脸面色彩了。”正骂间，觑着青年军官走过，仿佛乍见，阴阳怪气道：“嗨，孙兄弟，你瞧我部下这两个狗才，整日闲事不做，只知游手好闲。今后他二人再有甚么差池，兄弟你尽管奉告老哥，老哥我狠狠地怒斥他们。”

赵秉文在内里听到这些，脸红耳赤，心中暗愧，昂首瞧向达摩，脚步亦垂垂放缓。

张虬回过神来，忙问：“这些天你都做甚么了？”

张虬正待再言，忽见远处达摩站起家来，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张虬神采一变，仓猝溜了归去。

赵秉文猎奇道：“那大师是如何帮他放心的？”

青年军官转而对赵秉文道：“小兄弟，你这毡衣已破，可巧我出门时还多带了一件旧棉衣备用，便送与你罢，虽有些大，套在内里也可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