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六章 主使
李毓祯这才不疾不徐提及刺客的事:“除了为首的那位半步天赋和那两个洞真境受伤遁走外,其他刺客都死了,受伤的也都自爆,没留一个活口。”
“呵!”李毓祯嘲笑一声,道,“这是军火监的新品,年前十仲春才最后校准定型,还未正式下文配发——却已流出去了。”她眉毛挑了一挑,“军火监内有不小的老鼠。”
李毓祯声音薄凉,“追杀你的那四人是钵教徒,他们的目标是杀你。有人用心透出动静,让吐蕃人晓得姑母是诈死,遂将吐蕃灭亡归因于姑母身上,以为姑母当初与赤德松赞攀亲就是为了颠覆吐蕃。因我带军灭了吐蕃,他们第一想杀我,但杀我太困难;第二想杀姑母,但有池闳这些前控鹤卫,吐蕃人也难成事。因而有人找上他们,合作策划此次攻击,吐蕃人尽管杀你:你若死了,吐蕃人就是抨击了姑母——让一个女人最痛苦的事不是杀了她本身,而是杀了她的后代。但幕后主使是要策划你死于慕容绝之手,以是一起逼着你向终南山。主谋者也算准你会往终南山去。”
萧琰神采严厉起来,“军火监,……年前邸报,仿佛是划给你统辖了?”
军火监的职位很首要,太.先人是置于兵部,厥后高宗更加正视武备,将它独立出来,与九寺四监并列,始有“九寺五监”之称。从高宗起,军火监就是天子直属,只是简宗朝例外,简宗册嫡女昭宗为秦国公主后,就将除了将作监以外的省部寺监百司都扔给了昭宗。贤人循简宗例,册了李毓祯为秦国公主暨授尚书右仆射后,就将军火监和兵部都划给了李毓祯直领受辖,昭显出要将国事慢慢付予“皇太孙”的决意。但军火监才交到李毓祯手中还没捂热,就出了外泄最新式军弩这类漏子,端的是争光了——让人质疑李毓祯的统御才气。萧琰不得不思疑:这场刺杀是冲着李毓祯来的。
她边说着就坐起家来,这般躺着和李毓祯说话,她有些不风俗。
控鹤府是天子内卫司,具有很多妙手,萧琰早前就听母亲说过,她去吐蕃时贤人拨了一部分控鹤卫给她,保护她在吐蕃的安然,从吐蕃返来后贤人也没将这部分控鹤卫调归去,反而将他们从控鹤册中除名了,变成母亲的私卫,池闳宗师就是他们的统领;在元宵以后,府中保护又插手了新面孔——都是从控鹤府临时调过来的,此中就有那位隐在暗中的“半步天赋”。
“我阿娘呢?”萧琰起首体贴本身亲娘。
“唯有刺杀你的那四人是钵教传法僧,专门教诲吐蕃贵族后辈的传法者,身负传法和庇护贵族人身安然的职责,住贵族家里,与吐蕃贵族一起被俘,然后被解送长安,也正合了他们暗藏大唐之意。此次与人同谋刺杀,是想要挑起大唐内斗。”
萧琰正要拍出“熊掌”,听她这话一惊,直了眼睛道:“针对萧氏?”这跟萧氏有甚么干系?
“先润下喉再说话。”李毓祯坐回她身边,白净如玉又骨节清楚的手把着莲瓣耳,将杯口递到她唇边。
“……嗯。”萧琰判定抬起另一只“熊掌”,两只厚掌夹着琉璃杯,几口就将这杯水饮尽,将杯递回李毓祯道,“多谢。”
李毓祯见她眉间出现忧愁,表情大好,眸子看着她像含了一汪水,盈盈亮光,柔声道:“你在担忧我?”
李毓祯伸手扶她,上身俯过来与她贴得极近,身上穿戴件薄绸衫子,应当是进别庄后才换的,神清骨秀的香气从薄衣中透出,平白生出几分旖旎,萧琰微微向后仰了一下,李毓祯双手只在她腰间一扶,倒没做出更密切的行动,右手从榻里取了个隐囊塞她背后,就起了身,萧琰不由松口气。
萧琰嘴角又抽一下,将“东阳公主”冷静记下了,先紧着确认道,“我阿娘没伤着吧?”
不是齐王,那会是谁?
每个甲姓世家都是文有家主、武有护族长老,家主必然是嫡支嫡长,但护族长老只论武道非论出身,慕容绝作为护族长老之首的大长老培养,在慕容氏年青一辈中的职位就仅次于慕容世子了。如果她被慕容绝所杀,能够想见,慕容氏毫不舍得交出慕容绝,天子是偏袒慕容氏,还是为萧氏主持公道?天子如果舍了慕容绝,必会让一向忠于皇室的慕容氏寒心,而与皇室生出隙心;但天子保下慕容氏,萧氏不成能就此罢了,不然皇族之下第一世家的名誉必定遭到打击——连天赋卓异的后辈被杀都讨不回公道,世家会如何对待萧氏?族里后辈又会如何想?萧氏必然要显出强势的一面,没准与皇室的冲突就此激化,发作……萧琰想到这不由打个寒噤,咬牙道:“这战略端的暴虐!”主使者当真该死!这话在她喉咙口转了转,咽了下去。
萧琰眉间暴露深思之色。
这血缘干系有些远,简宗以后是昭宗、章宗、敬宗,敬宗即先皇,东阳公主是简宗皇子后嗣,与贤人的血缘就远了,是以李毓祯没与萧琰论称东阳公主的称呼辈分。又笑说道:“仲春你进了天策书院,内里表字辈多着呢,都称夫子,不按辈分叫。不然,见着一个就得叫‘表祖’‘表曾祖’,另有‘表曾曾祖’,有得你表、曾的。”
弩是大唐的军火,官方制止持有,那些刺客所持的连珠弩是短程连射弩,五十步内可持续洞穿铁甲,是军中近战和官府捕司配置,这些刺客从何得来?并且还是更先进的十三匣连珠弩!——莫非是军火监最新研制的新品?那这些刺客的身份就更令人玩味了。
萧琰扑哧笑出来,道:“如许好。”跟萧氏讲武堂一样,祖辈、曾祖辈太多,论辈分叫真叫不过来。
“她是你二嫂的长姊,嫡支庶出,行辈二,是慕容氏这一辈最有武道天禀的后辈,是作为护族大长老培养。”
李毓祯笑回她道:“姑母在书房和东阳公主说话——嗯,就是挽救了你变成肉渣的仇人。”说着又清笑一声。
萧琰心中对母亲的保护力量表示对劲,眉间便带了轻松,接着关问道:“那些刺客都死了吗?有没有活口?是甚么人?——追杀我的那四人应当是吐蕃人,用的是吐蕃密宗真言诀;但厥后在怪石堆伏击我的那四个黑衣蒙面人不太像吐蕃人。”
李毓祯嘲弄的看着她的“熊掌”,轻声笑,“你肯定?”
李毓祯音笑缠绵,“我晓得,你对我有情。”说着,不等萧琰否定,倾前亲她唇一下,在萧琰瞋眉作怒时已经抬唇,眼睛都不眨的说闲事,“这场刺杀是一箭三雕。针对我,针对姑母,也是针对萧氏。”
李毓祯挑一下眉,“若让这些刺客伤着了姑母,控鹤府就该挨板子了。”
她本觉得李毓祯也会思疑齐王,没想到她竟否定了。
李毓祯轻嗤一声道:“做的模样倒似——都是内家妙手,脸上的晒红晕不会做得较着,后背却有大鹏鸟和钵教佛陀的纹身。不过是乱来人的大要工夫罢了。逻些一战,钵教余孽从隧道叛逃,西窜象雄,哪来这么多妙手潜入大唐?一个半步天赋、两个洞真境、十五个登极境前期,嚯,这么强大的阵容,钵教不拿来埋没疗养,徐图东山复兴,舍得派到大唐来做没多少回报好处的刺杀?除非从上到下脑筋都被驴踢了。钵教的和尚固然偏执,应当还没蠢到这类境地——钵教法王也不会对后事没有叮咛。
萧琰心道:不跟你客气,你就更热乎了。一边默运内力,只觉脏腑已无疼痛感,只有身上的血洞和骨头愈合的处统统种轻微的痒痛,这申明她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中,速率比她料想中的还要快,就像春雨后小草兴旺生发的感受。她不由“噫”一声,对着李毓祯起家放杯的身影道:“东阳公主给我疗过伤?她是内卫宗师,还是?”
萧琰心忖,不知是控鹤府的皇族内卫,还是天策书院的皇族宗师?控鹤府固然多是从小培养的宫侍保护,但也有皇族妙手,当年高宗的控鹤府府令就是仁宗长女、高宗的皇姊楚国长公主李见素,当今贤人身边有皇族宗师为内卫也不奇特。
萧琰骇怪仰眉。
萧琰沉着脸点了下头,“终南山南麓下有古月观和云栖寺,通往道观寺庙的方向我是不会去的。”以是她往哪处山头去,主谋者也是算准了。这类被算计的感受真是不镇静。“以是那四个黑衣人呈现,是为了将我阻在千丈崖上,等候慕容绝脱手?她是慕容氏之女?正在崖下闭关?”
李毓祯已坐到她身边,答话道:“东阳公主是天策书院的夫子,简宗四子许王那一脉的,和阿公是同一辈儿。”
她看着萧琰,点头道:“幕后主使不是齐王。”
萧琰给她一个“废话”的眼神,见她目光潺潺如有情,当即又夸大,“这是朋友的体贴。”
李毓祯另一手在她颊上一捏,口里轻嗔:“跟我客气?”
她内心已经狐疑齐王,垂了下眼睑问道:“河边死的那些刺客不会都是钵教信徒吧?”心中倒是不信的。
萧琰从速抬手,“我本身来……”手一抬,就默了。
她边问,边抬手将李毓祯的手从本身额头上拿下,然后嘴角就抽了,发觉到本身满身被包得像粽子就罢了,这手没受伤吧,如何也裹得跟熊掌似的?手背上还打个了胡蝶结!萧琰一时无语,却也放心了:除了自家娘,大抵没有谁有如许的兴趣了——另故意机调侃女儿,定是安然无事的。
她从榻柜上端了杯水过来,青碧琉璃杯里盛着蜂蜜龙眼水,萧琰闻到了味道。
萧琰眼睛的瞳孔微缩了一下,“是吐蕃人,还是死士?”跟着又皱眉,“他们如何会有连珠弩?还是十三匣矢?我记得军火监配置最高的是十一匣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