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前尘往事美人劫（二）
想到此处，明璀早已没了方才的放肆气势，赶紧对着竹影与淡心赔罪报歉，捎带着茶茶也叨光受了几分高看。他越想越觉后怕，不敢再持续担搁下去，赶紧返回明府向父亲明程禀报此事。
屋内俄然又重新寂静起来，唯有淡心起伏不定的呼吸声，泄漏了她现在的愤怒与哑忍。
恰好是那里不对劲，好似主子对那哑女用心过分了。便如中秋节那夜，主子竟然会亲身握着她的手，改正她写字；另有本日，主子不吝忍着腿疾来找她，见她失落还如此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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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淡心低低唤了一声，已是心疼得说不出话。
云辞面色还是惨白，神采倒是好了起来。他垂目看一眼药汁，问道：“我不是说，不准你分开书房吗？”
与此同时，淡心也劝：“还是再等等罢，且让竹影先去明府探探环境。那明二少虽不知轻重，可明府当家人必然会给您一个交代。”
本来淡心与竹影还不明白主子为何对峙返来，但现在听闻这一句，都已经明白过来。主子是放心不下出岫。
如此名誉，如此财产，即便是当朝帝王也难以比肩。
这那里是性子浅淡的离信侯世子会做出的事？可主子对一个哑女做了，并且三番四次。
两情面知云辞的脾气，事已至此都不敢再劝。竹影气不过，又不能违背主子的号令，只得不甘心肠回身出去备车。
即使明璀在京州城里霸道惯了，但毕竟是右相二公子，也深知何为“自不量力”。倘若明氏当真获咎了云氏，当今圣上自有一番弃取，用以奉迎离信侯府。这一点，明璀坚信不疑。
晗初不语，昂首认错。方才云辞执意要走到东苑门口，她担忧他的双腿疼痛难忍，刚好又见库房送来了药材，便自作主张去熬了药，想着能让他尽快减轻痛苦。
此话一出，三人都想起了方才明府的一场肇事。莫非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莫非明府是面大将世人引到东苑门口，公开里却派人来将出岫掳走了？
便在此时，云辞忽而命道：“替我备车进宫见统盛帝。”他的声音冷如寒冰，态度果断不容质疑，令人在这初秋的日子里不寒而栗。
“主子！”竹影与淡心异口同声地禁止。
淡心见状适时对竹影使了个眼色，拉着他的衣袖道：“奴婢与竹影先行辞职。”
在时下南北分裂对峙的局面当中，一言以蔽之：得云氏者同一天下。
寻不见出岫？云辞的面色更显惨白，眉峰已蹙成连缀山川，也泄漏了他的无尽担忧。
“出岫呢？”云辞见屋内空无一人，立时蹙眉相问。
饶是身边两位忠心耿耿的下人一再相劝，云辞仍旧不为所动：“出岫说过她不是明府中人。现在被暗里掳走，也不知明府安的甚么用心。眼下子奉又不在，已不能再担搁。”
云辞闻言，神采越来越沉，低声道：“我奉告过她，让她在书房里等着我。现在她不在，显见是有人黄雀在后。”
另一道来自云辞，目光平平无波，却又幽深旷远，仿佛是包含着无尽波澜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深藏波澜。
晗初这才想起手上还端着药，赶紧将药盅放在小案上，盛了一碗奉至云辞面前，无声相请。
岂知一只脚刚跨出门槛，竹影劈面撞上一人。一股淡香飘入他鼻息的同时，衣衿上也被溅起一片温热。
正因如此，云氏在南北两都城有举足轻重的职位，也是两国争相拉拢的工具。可数百年以来，云氏一向秉承祖训，担着“离信侯”的浮名，一心经商阔别庙堂。
淡心夙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目睹云辞都没发脾气，本身也不好过分超越，便又轻哼一声：“不会说话反倒成了上风！”
只要想起云氏与大熙皇族的干系，单单是这根深蒂固了几百年的同气连枝之情，世上便无人敢怠慢。
现在北熙与南熙都不是最最正统的大熙血脉，这分裂后的江山便也坐得不太安稳。倘如果云氏想要夺得这斑斓国土，只怕天下人都会云集呼应！
“出岫！你下次再分开，可否先说一声！”淡心终是忍不住了，抱怨脱口而出。
而此时，云辞已面有盗汗，唇色惨白，强自忍耐了半晌的痛苦之情终究肯透暴露来。
竹影自小跟在云辞身边，迄今已超越十五年。在贰内心，主子对下人向来刻薄，不乏体贴吃穿之事。可即便如何干心，也老是淡淡的，不生分也不热络，只教下人戴德戴德。
晗初见状，连连俯身道歉。竹影看着衣衿被溅上的汤药，也不知该恼还是该喜，忙又收脚返回屋内，非常冲动地对云辞禀道：“主子！出岫女人来了！”
三人越想越感觉能够，但明府有这般大的胆量吗？主子清楚都透露身份了，他们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时之间，竹影与淡心面面相觑。
“无妨。”云辞并没有多做解释，那语中的果断之意令淡心与竹影无从劝说。两人唯有扶着云辞坐回轮椅之上，又推着他进了书房。
听闻明璀此言，云辞并未回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对竹影道：“送客。”言罢已转过身去，迟缓地、一步一步朝东苑返回。
教下人读誊写字，出岫不是第一个；为下人诊病治伤，出岫也不是第一个；替下人撑腰出头，出岫更不是第一个。
语毕，两人已退了出去，还不忘虚掩上屋门。
云辞仍旧看着晗初，不动声色地沉默着。
“主子，您的腿……”竹影面露担忧。
说着他已顾不得本身双腿之疾，再次命道：“竹影去备车，淡心为我换衣。”
云辞对两位忠仆的反应恍若未闻，只低声命道：“轮椅在檐廊下放着，推我回书房。”
淡心不由生出些怨气，但也不好多说甚么，只道：“也许她在偏厅，奴婢去找找。”说着过去偏厅小跑而去。
这世上敢直唤南熙帝王为“统盛帝”的人寥寥无几，除却与之平起平坐的北熙帝王以外，只怕也唯有离信侯府的仆人、云氏的当家人敢如此称呼一句罢。
可面前这位云世子，毫不是戋戋文昌侯世子可与之平起平坐。须知“离信侯”三个字已在大熙耸峙数百年不倒，南北分裂后两国分封的诸侯天然不能同日而语。
这句低语并未说完，云辞已端着药碗一饮而尽。再放下空碗时，他面上已看不出半分非常，只打量着这无声的少女。
晗初仍旧毕恭毕敬地站着。方才明府的事历历在目，她觉得本身会遭到斥责，亦或者诘责，但甚么都没有产生。
茶茶吓得跌坐在地。
竹影也神采深沉，不发一言。
“药不是端来了？”云辞的话语虽轻，但也不成违逆。
“您是掩蔽着身份来的京州，何至于为了一个哑女扳连自个儿的身子？”竹影语中已有些焦心。
南熙君主聂氏是外戚篡权，分裂了大熙王朝的一半国土。可即便这片大陆已分裂近百年之久，仍然有很多百姓以大熙旧民自居。天下人不见得会承认南北两国的新君，但传承数百年的离信侯府，无人小觑。
在这晗初惭愧的刹时，云辞已从她手中接过药碗，自言自语道：“看在你是去熬药的份上……”
晗初闻声淡心的疾言厉色，又见云辞一向不语，还觉得他们是为了明府肇事而活力，心下不由惭愧至极。她面带歉意地勉强一笑，随之垂眸咬唇，温馨地如同一株植物。
晗初将头埋得更低，难掩自责与惭愧。
淡心和竹影见明府世人拜别，便撇下茶茶独自返回东苑。分开前淡心的眼神一向在茶茶身上流连不去，仿佛是在警告她甚么，又是在幸灾乐祸着甚么。
半晌以后，淡心返回，有些不安地摇了点头：“整座书房寻遍了，都不见出岫。”
……
他坐在轮椅之上，身姿岿然，面色却微憾：“本日我的身份已然透露，不能再在京州久留。出岫，我要分开了。”
想到此处，竹影也耐不住愤懑起来，有些负气地对云辞道：“出岫女人那么大一小我，不会跑丢的。您先歇着，部属与淡心去找她。”
目睹周遭已没了外人，竹影与淡心几近是飞奔赶到云辞身边，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斯须，云辞才突破这氛围，淡淡开口：“出岫在此奉养，你们两人下去罢。”
半晌，云辞轻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话语令晗初非常放心：“今后你不必再怕明府，或者其别人。”
至此，明璀终究从云辞的话语当中觉悟过来，诚惶诚恐地问道：“您是世子殿下？”
云氏体内不但流淌着最高贵的血脉，还是捏着天下经济命脉的“第一富商”，更有大熙王朝建国帝后所留下的“共享江山”之诺。不管是北熙还是南熙，云氏都与之密不成分，可谓是与两国先祖并肩打下的江山。
晗初对竹影的反应犹自不解。她一进屋，便感到有两道视野落在本身身上：一道来自淡心，带着半喜半怨，另有几分责怪；
“主子！您都如许了，还去书房做甚么！奴婢扶您归去歇着罢。”淡心语带哽咽。
如此明哲保身之举，竟是令两国帝王都无从动手。于公于私，他们都只能盼望着，不敢惹了云氏有分毫闪失。不然，便是自行打了列祖列宗一巴掌，更是将云氏的巨额财产和名誉，拱手送给另一国。
但是，对着这一个了解短短三个月的哑女，竹影感觉主子变了。但究竟那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
晗初将两人的神采看在眼中，不解之余更添无措。她赶紧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托盘上的药盅，表示本身方才是去熬药了。
世所周知，离信侯已归天两年，府里大小诸事皆由侯爷夫人做主，只比及世子云辞弱冠以后，秉承爵位。
是晗初！她正端着一个药盅进门，却不巧与竹影相撞，药汁便顺势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