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得寸进尺
“是，她再不济，也还是徐氏女，又是礼聘入的宫，”高太后不甘心，可她能忍，明显鬓边的青筋都要凸起了，却还本事着性子娓娓道来，“我会下一道旨，只说是旧疾复发吧，给她妃位尊号，以贵妃礼发丧。”
高太后左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咬牙切齿：“孤现在便能够拿你问罪。”
“您派旨，才是最面子。”元清与她四目相对，不紧不慢道，“陛下拟了‘昭’字为号，位分上嘛……”
“然后？”高太后倏尔笑了，“然后如何，你跟天子，不是都算好了？接徐明惠入宫这道旨，你不是打量着，叫我给你派出去吧？”
“你……”她一口银牙几近咬碎，可还是说不出甚么来。
元清明天敢这么跟她说话，不就是仗着有太皇太后撑腰吗？
“您看，对着我的时候，您身上的肃杀都敛不尽。”她撑动手肘往前一送，支在了圆桌上，好整以暇的盯高太后，“更何况是她。”
高太后凤眸一眯，狭长而威厉，目光淡扫过元清那张漂亮当中透着豪气的脸，杀意一闪而过。
元清感觉风趣，便重新挂了笑在脸上：“这么多年了，您的脾气没煞掉呐？”
高太后还算不上承平世里的皇后，当年嫁给先帝做太子妃的时候，先帝有五个兄弟，一个个似豺狼豺狼，恨不得生吞了先帝，把他从储君位上拉下来。
这个“徐”字，几近成了高太后这一辈子的暗影。
高太后能够在前朝一手遮天，也能够压着天子和元清逞威风，可太皇太前面前，她只能缩手缩脚！
“死了一个徐明芷，自会有徐氏嫡女入宫来。”元清傲岸的昂起下巴，“您的这口气，撒不出来。”
朝堂不稳，民气也会摆荡，一旦乱起来，眼下这个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就很难再保持下去。
她更迷恋手握生杀大权，存亡繁华皆在她一念之间的那种快感。
“荣昌。”高太后语气沉下去，面无神采：“得寸进尺，可不好。”
“您是太后，又垂帘听政，问我的罪，是您一句话的事。”元清却涓滴不惧她，高高的挑眉，“是大不敬，还是出言无状？再不然，行刺？您指一条道出来，我跪着跪到慈宁宫去，不敢叫您背负骂名，要杀要剐，尽管叫老祖宗发落我。”
元清唇边始终噙着笑，指腹沿着红木桌案摩挲了好久：“实在您内心都清楚，话何必非要说的这么透呢？”
不要说她手上没有铁证，就算是铁证如山又如何？闹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只怕仍旧觉得，是她蓄意谗谄元清。
高太后可真是个夺目无能的女人啊，怪不得这一年多以来把持着朝政，还能叫人说不出甚么来。
但是这些事，这些她想做的、想要的，恰好就有人不叫她如愿！
果不其然，高太后素手一甩，一桌子的碗碟落了地，银器倒还好，只是可惜了那些汝窑烧出来的一水儿青的瓷。
只是她忘了，徐立桃李满天下，百官当中有多少是他的弟子。
徐氏的百年清流之名，又如何会是她数年间便能够撼动得了的？
高太后俄然就沉着了下来，神采古怪的打量元清：“怪不得你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认了，合着你都算计好了，想把脏水往我的身上泼？”
元清明天给足了她气受，可她还是只能忍了。
当时候他身边有能臣，有谋士，更有高太后和她的母妃徐氏。
元清双手环着臂，摆布话说开了，大师也不必遮讳饰掩的，故而她脸上的笑便尽数不见了。
高太后大口喘着气，胸膛处起伏非常狠恶：“我说得一点也没错，你是个极短长的公主。”
元清干脆也不吃了，象牙箸反手一扣，笑吟吟的看高太后：“我有甚么了不起的呢？您这话说的太重，叫我没体例自处。不过是父皇在的时候，偏疼了我一些，现现在老祖宗瞧着我孤身一个，肯把我带在身边儿罢了。”
这件事没体例究查下去，闹大了，徐家人必将不罢休。
另有元清，元邑，太皇太后……这统统，都是她追逐权力门路上的阻力。
元清嗫哝了一声“您谬赞我了”，旁的话一概也未几说，只问她：“徐家庶女殁了，纵是他杀的，可该给的面子，明面儿里我们还是要给，谁叫――”她决计的拖长了音，一双杏眼闪着，却始终盯着高太后没挪开，“那是徐家人。”
元清不由的要重新核阅起这位嫡母。
元清啧声叹：“看来您是要究查了。”她非常不屑似的哂笑一回，“您也说她是庶出的，此次入了宫，我不脱手，她又能安安稳稳的活多久呢？”
“看您说的，”元清皮笑肉不笑，把调子一挑，“您一手遮天，谁能往您身上泼脏水？”
她是用心的，她明晓得如许的话，最能刺激到高太后。
元清听着，面不改色：“然后呢？”
老祖宗，老祖宗，又是该死的老祖宗！
“那你的意义呢？”高太后冷着脸，声音是砭骨的寒凉，“你弄死徐氏庶女，是给我出气了？”
死的是徐氏女，开罪的是元清……太皇太后会信她才出了邪。
她享用那种高高在上，万人朝拜的感受。
畴前是因为徐氏，但是先帝一死，徐氏本身跟着先帝去了，她本觉得能够发挥拳脚，起码现在她把住了朝堂，想要徐家人夹着尾巴做人，需求的只是时候罢了。
她最不爱听人提及这个姓氏。
高太后咂舌：“你如何会是孤身一个呢。”她顿一顿声，银箸碰在了银碟上，收回叮地一声来，“天子……还是跟你这个阿姊很亲厚的。”
她倏尔变了神采。
“我只是感觉奇特，徐家是你外祖家，徐明芷是庶出不假，可她亲爹不也是你的亲娘舅？”高太后吃了口粥，昂首的时候，才掀了眼皮斜元清，“你可真下得去手啊。”
站在外间的宫人们闻声了动静，忙手忙脚要往里来，却**喜一把拦下，领着人跪在了外间门口处，满口说着“您息怒”一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