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0 章
赵姨娘点承诺下来，踌躇了半晌方敢低声问探春：“女人，这回选秀，圣上如何恰好给你指的姑爷是个残疾，这今后可如何立流派哟？”探春听赵姨娘问起婚事，禁不住心中一酸，她强笑着说道：“不管指给谁总归是皇恩，这话姨娘再不要提了。”赵姨娘也知圣高低的旨意是违背不得的，因而便又带着忧色说道：“前儿大太太说要分炊，我们人小势微的，必然好东西都要叫宝玉分走的，这叫环儿今后可如何过呢。”
探春回了府，先往贾母上房来存候，彼时贾母已病了好些日子，见探春出去了，脸上便现了忧色，鸳鸯强笑着对探春说道：“三女人家来了，老太太也欢乐,老太太可攒了好些体已话要说呢。”
薛宝钗听了薛谦的话含泪哭着说：“爹爹快别说这话来折煞女儿了。”一旁的韩语蓉也对家人劝道；“事已至此,幸亏那安国公我们是知根知底的，也尽能够放心的。”
那探春又对鸳鸯说道：“我想着自二姐姐嫁出去后，园子里通共没住几小我，干脆都搬出来，我们几个女人仍住在先前那间小抱厦里，处所虽挤了些，但是免了园子里一应的用度，也可省下很多银子，园子里各处角门都上锁，只留一道正门，四周洒扫的婆子都撤下，各房的丫头们不消的都裁掉，该发放的赏了他们出去自行婚配。”顿了顿，探春又道：“这原只是我的小主张，还未曾跟二太太回过，也不知二太太是个甚么筹算。”鸳鸯笑着说：“如许的好主张，二太太断没有不肯的。”
鸳鸯见了探春的决计，内心略微松了一口气，探春想了半日，问道：“二姐姐自嫁后可回府了没有？”鸳鸯点头答道：“还是回门那日来的。”探春便说：“等会子差几个细弱婆子接二姐姐返来小住。”鸳鸯问道：“差谁呢？现在二门上的婆子也不剩几个了。”探春看着鸳鸯说道：“不拘是那里的，园子里怡红院跟我院里守门婆子，瞧着有机警的带上几个，穿得面子些，切不成叫人小瞧了去。”
只说薛家因宝钗返来正欢天喜地，那荣府倒是一片愁云暗澹，现在宫中元春被夺了封号，又禁足凤藻宫，两府里爷们儿的差事也停了，原希冀探春能进宫助元春一臂之力，却划算落空，反倒因托干系送她入宫，添了好大一笔银子出来，虽说指婚给宗室，只那姑爷却因身有残疾不能承爵。
贾探春一听，脸立时便沉下来，对着赵姨娘说道：“甚么分不分炊的，姨娘那里来的这些话？叫那起子小人听到了又要辟谣肇事了。”赵姨娘见探春恼了，赶紧陪着笑说：“不过是大太太在我面前提及这话，我才来学舌的。”
赵姨娘说道：“谁晓得，现现在我也管不住他了，成日往内里跑，也不知跟谁混在一起。”探春道：“管不住便把他拘在家里，克日内里乱得很，叫些不三不四的人勾引坏了可怎生是好，他本日家来了，姨娘叫他来见我，我有话对他说。”
探春深知家里本日情势堪忧，只不过高低都瞒着贾母，她强忍着心中酸涩笑着说道：“既然如此，老太太更加要保重本身，你是家里的主心骨，少了你，老爷太太遇了事可向谁讨主张去？”贾母便笑着对探春道：“你们几个女人都是好的，你又是女人内里最聪明的，可惜我们家几个哥儿都不如你们，要不然也不会闹到本日这地步。”探春笑道：“多谢老太太这么赞我，我发愤来世再投到我们家做个哥儿，到时还请老太太好生种植我。”贾母被逗的大笑，又指着探春说道：“你这丫头也学了一张油嘴儿。”
韩语蓉对宝钗说道：“都是现成的，等会子只拿就是了。”宝钗昂首看着韩语蓉，她那腹部已微微隆起，便起家拉着她的手亲热的说道：“嫂子，这一两月不见，你也瘦了。”韩语蓉便红着脸说道：“我那里就瘦了？倒是你不在家里，大爷一日三遍的念叨着，经常有人贡献了好东西，都叫我细心收起来给你留着。”
探春自元春被禁以后便未曾见过她，此时为了欣喜贾母用心说道：“见了，大姐姐很好，虽说现在不得出凤藻宫，那吃的用的还是上等的，大姐姐还托我代她给老祖宗存候，又叫家里不要镇静，原不是甚么大事，过了这阵子，圣上还要起用老爷呢。”
探春见赵姨娘唯唯喏喏的模样，内心一时又不忍，便说道：“姨娘，你听我一句劝，常日无事少往大太太院里去，只在本身房里待着就是。”
出了王夫人的院子，探春想了想，顺道便往赵姨娘屋里去了，赵姨娘传闻探春本日要家来，一整日也未出门，此时见探春来看她，喜得了不得，催着她的丫头小吉利去倒茶来，又从一个立柜里拿出两样果子摆在桌上喊探春来吃，她道：“这两样果子还是我操心藏了，若叫环儿看到了，那里另有你的份！”
鸳鸯一旁对探春说道：“自三女人进宫后，老太太再未曾这么畅怀笑过几次，这几日女人多过来陪老太太谈笑谈笑，笑的多了，这病天然也好了。”贾探春天然应下，又陪着贾母说了一会子话，见她脸上有了疲态，这才跟鸳鸯奉侍着她躺下，待贾母睡后，探春与鸳鸯到了外间，探春问道：“老太太这病太医是如何说的？”
鸳鸯内心暗道，老太太那边的东西眼看着也要搬空了，再没个成算可真真是过不下去了，何况家里没有个主事的人，只要这三女人有些治家的手腕，鸳鸯想了想，她对探春说道：“现在家里没个别统，老太太，二太太，二奶奶病着，大太太那边又成日撺掇着分炊，下人们干活儿也不同心，现下女人家来了，我倒安了心，需尽快拿出个章程才是。”贾探春点头说道：“我虽是个女儿家，只是眼下家里病的病，倒的倒，少不得我将女儿的那些羞臊丢开，将家里重新立起端方才是。”
宝钗便转头又拉着薛蟠说了一会子话，因宝钗家来，中饭便摆在王氏上房吃，那宝钗一整日便腻在王氏身边跟她说话，说来也怪，王氏原本身子病歪歪的，自宝钗家来后有了精力，中午陪着一起用了一碗饭，下午便觉身子好了，连药也不吃，到底家里不放心，又打发人请了郎中来看，郎中也说心机开阔了，那郁结之气尽消，不必再吃药。
探春又与鸳鸯商讨了该蠲掉的项目，说了半日探春这才往王夫人院里去了，只是还未曾出来，彩云拦住了探春，说道：“三女人家来了，太太身子不好，已歇下了，只怕本日见不了三女人呢。”探春正因管家的事要回王夫人，不想王夫人已歇下了，探春便对彩云说道：“既如此，明日我再来跟太太存候就是了。”
贾探春见短短光阴贾母脸上便现了老态，她红着眼圈儿拉着贾母的手说道：“老祖宗，探儿家来了，不知老太太身子不爽，也不能病榻前奉侍。”贾母回握住她的手道：“傻丫头，我家里总盼着你，可算是返来了。”探春听后心中更加暗恨不能为家里帮手，贾母看着她，又问道：“你走时在宫里见着你大姐姐没有？”
探春见赵姨娘此举，又是打动又是心伤，她挑了一样吃下便对赵姨娘说道：“摆布不过是一碟子果子，环儿爱吃给他就是了，藏起来做甚么，叫丫头看到了该笑话呢。”那赵姨娘也不在乎探春的话，只见探春吃了她的果子内心便欢欢乐喜的，探春特长帕擦了嘴，又问道：“环儿呢，如何不见他？”
那贾母也不知信了没有，只听了探春的话神采和缓了一些，又对她叹了一声，说道：“我这一世甚么阵仗没见过？时至本日，内里随他们爷们儿折腾去，我也不想管，只是我总想保住你们几个小的，我在时还好说，有一日我去了，你们几个可如何办？”
鸳鸯眼里滴下泪来，说道：“那里另有太医来？自家里出过后，这些太医便不肯上府里来了，老太太年纪大，反几次复病了这么几次，现在精力更加差了，前儿打发人请了一个郎中来看，开了一副药方，内里需一味雪参，只是遍寻家里也找不出来，我去求二太太，她那边也没有，我只得寻了老太太经常把顽的一件玉佛当了，只是那雪参便是有银子也难买，不得不去买了一支根须似的人参来替代。”
王氏心内悲不已,再崇高的出身,再纯良的品德，只是却生了那样的一个命格，叫她可如何放心将宝钗嫁给他，薛宝钗见王氏又哭了起来，赶紧坐在她身边安抚,又问道：“我听哥哥说妈妈身子不好,怎的不在床上躺着？”王氏握着她的手细细看了一番说：“晓得你要返来,我那里能躺得住,瞧瞧你这手，瘦的只剩下一张皮,回了家叫厨房里好生给你补补。”宝钗便撒娇说道：“宫里东西再精美，到底还是家里好，我在宫里总想着我们家的糟鸭信，本日厨房里可备下了？”
赵姨娘少不得都一一应下，探春在赵姨娘房里坐了半日便要回园子，走时赵姨娘从屋里拿了一包鞋袜交给探春的丫头，这才送她出去。
探春也流下泪来，又拉着鸳鸯的手说道：“旁的事你别管，只好生奉侍好老太太是端庄，现下家里银钱艰巨，你尽管拿了老太太常日用不着的东西先去当了换银子买药吃，便是今后老太太问起来也不会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