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又气呼呼去灶台又舀了碗汤:“另有好笑的呢,她那兄长还对哥哥生出怨怼之心,本日鞠问甚是无耻道:当日若不是哥哥好管闲事,他那妹子早做了牛二郎的爱妾,哪会落到苟家,送了性命。”气得他上去一拳打掉那恶棍子的高低门牙。
何栖轻叹一声,为得一身绫罗衫,却送卿卿性命。
“拿了人揖押在牢中,姓苟的只喊冤枉。”施翎恨声道,“他家阿谁抛尸的下仆倒是招了,也供了抛尸处。不知是真记不实了,还是混赖,到底死了多少个他也颠三倒四说不清。”
何栖道:“等大郎归家,我与他说一声,让他先一日借一辆车来,两家又近,来回不费多少时候。”
沈拓将她抱入怀中,低叹:沈拓三生有幸,才得阿圆此生。
“那卖花女怎得做了苟家的妾?”何栖问道。
沈拓施翎正腹中温饱,双双到了厨房,听得火膛柴火噼啵,灶后火光腾跃,何栖在灶前掀了锅盖,一时热气翻滚,见了他二人,道:“天寒地冻的,冷得人皮都掉下来,你们拿了马扎,挨着火膛坐着,烤烤火。”
苟家领了她与胡四娘进门,却将她阿兄拦在外头,封了五十两银子充当聘礼。她兄长得了银子,兴高采烈自去赌馆打赌,哪管得mm死活。”
卖花女与她阿兄听得要入苟家为妾,哪有不该的?他们老父倒是不肯,一心要女儿做个正头娘子。何如一双后代喜得心花怒放,隔日便清算了一个小承担,清伶伶一身连个车轿都无去了苟家。
这雨也不知甚么时候停,何栖感喟,湿寒入骨,实在难受。
何秀才赶他们道:“你们一日风来雨去,阿圆炖了好汤,快去厨房吃上一碗去寒。”
何栖笑:也不知哪个说你口拙的?惯会哄人高兴。
沈计欲待玩弄, 到底不忍, 脱手将他双脚搬到床上, 扯过棉被盖好。伸手试图拿下他嘴边糕点时,施翎倒是嚼巴几下闭着眼吃掉了。
何栖谢过后,又道:“姑祖母家中人多,铺里能出产多少刨木花,却又饶出一袋送来。”
施翎欲答,偏裹了一嘴的肉,一时咽不下去,只呜呜要沈拓答。
何栖叹:“幸得明府是有个来源的。”若非以势压势,这条地头蛇不知还要藏着多久。
何栖道:“一种祭品备个两份,不添费事。家中宅内又备有纸钱祭器供桌,我们只需拿篮子装了酒和祭食,畴昔祭了先祖阿娘小郎他们,大师过个小年。”
伴计传话道:“师母让我递话与沈娘子:刨木花引火烟少易燃,比细柴好,沈娘子尽管用着,每月家中送一袋过来,不敷用沈娘子不要外道,只言语一声。”
何栖考虑一下,只将那钱一分为二,一半取了家用,一半另拿匣子装了收好。
施翎睡前总要摸到厨房将肚子塞到喉咙,他自个也汗颜,自家跟个无底洞似的,是以将身家尽掏与何栖,只留了些许酒钱在身边。
“你也晓得?”沈拓迷惑,猛得一突,明白过来。胡四娘是个东街走西街逛,满口胡言拉媒保纤的,明是说媒,暗是卖女,闻得哪家有好女,便说与大族为妾,赚些黑心钱。
何栖帮着何秀才归整桌案,道:“这便罢了,只前日半路急雨,他怕湿了书,将那书袋塞在衣里抱着,自个淋得跟只落汤鸡似的,好悬没受凉。我一时没忍住,怒斥了他一场。”她骂了沈计后,又灌了他一碗酽酽的姜茶。
施翎嘲笑:“苟家一个平常富户,倒是手眼通天,将这么小我命大案讳饰了下来。”
曹家做着棺木,刨木板时刨下的刨木花是引火的好物,许氏心细,让家中伴计装了一麻袋与沈家送来。
又各盛海碗的猪脚汤与他们吃:“你们兄弟,本日倒早一些散了衙。”
道:积少成多,今后阿翎结婚,也是一笔花用。
锅中炖了猪脚姜片黄豆,炖得透烂,味好又滋养,何栖觑着火候,只架了一根柴,小火煨着。
沈拓听他扯了半日,仍没答何栖的话,解释道:“她勾搭牛二郎不成,回家又受了她兄长的调皮,气了一场。却不知,那日之事尽落在一个媒婆眼里,姓胡……”
施翎则答道:“案子有了端倪,明府让我们本日早些返来,明日去河边起尸。”
“苟家认罪?”何栖吃惊。
“胡说。你是他长嫂,长嫂为母,何来的疏?小郎又岂是不识好歹之人。”何秀才训道,“阿圆,多思则疑,你该学学大郎的心性。”
何秀才巴不得她分开,笑呵呵应了。
何秀才叹道:“难为你想得全面。”又道,“冬至大如年,纵是贫家也是堆集假借,备宴祭祖,怕是不好雇车。”
沈拓道:“明府狐疑桃溪往年疏浚水沟对付了事,与沉尸脱不了干系。”
何栖心疼,备好热水,让二人睡前烫了脚, 又去寒又解乏。沈拓还好些,施翎确是累得够呛,困乏乏极,又不忍拂何栖美意,兼又不耐饿, 常常嘴里叼了糕饼泡着脚就睡了畴昔。
何栖在一侧目瞪口呆:“苟家实是丧芥蒂狂。”
沈拓又她抱得紧了些,道:肺腑之言。
何栖迷惑:“他既如此胡涂,你们怎生问出话来的?”
“但是都叫她胡四娘?赏簪一朵红绢花的阿谁?”何栖问道。
何栖道:“也没见阿爹劈面说他的好。”
她要拿赏钱给伴计,伴计赶紧推让:“沈娘子客气,这铜钱小的委实不能受。”又笑回道,“小的虽在曹家做工,年中也拜了师父学技术呢。”
何秀才笑:“我向来是非清楚,有一说一。”
何栖还未开口回绝,施翎早已红脸跑远了。沈拓笑道:你尽管着收着,他比我还没成算,不足的也只换了黄汤。
一场冬雨淅沥沥下个没停, 晨间起家,指尖寒浸浸的,淘米时冻得骨头生疼。
何栖听得心惊肉跳,在沈拓身边坐,拿火箸将热炭拨了拨:“性命关天,他怎会记不清?”
沈拓倒是与施翎一同返来,二人一进院,就闻得满院肉香,摘了斗笠,抖了蓑衣的水珠,挂在廊间,先去见了何秀才。
沈拓笑:“是明府,那卖花女的尸首还在衙内躺着,他将老仆灌得醉,趁他不是非常复苏,带他到尸首面前,与他一领草席,让他将尸首措置了。他应是做惯了此事,竟端的将尸首拿席子卷了,一言不发背了往桃溪河弯处去。苟家的掌家倒是硬骨头,只推说不知,腿都打得……”他见何栖听得专注,说得太血腥怕惊到她,略过道,“许是晓得招了便是虎伥,难逃一死,不如咬紧牙硬撑,还能挣出一丝活命的机遇来。”
施翎道:“端看明日河能起出几具尸来。”
曹家伴计接了提篮,披了簔衣揖礼复命。
厨下这边撂开手,思考半晌,找了何秀才道:“阿爹,冬至祭拜,不如分开两处?阿娘那我们另备祭品可好?”
何栖心有隐忧,何秀才却至纯之人,到底不好多说,笑道:“阿爹常日对大郎多有嫌弃,偏夸的也是你。”
沈计讷讷收回了手, 他与施翎两个,吃啥啥没够, 肚中总感空空。何栖没嫁入沈家前, 二人半夜饿得拿水顶饥, 何栖嫁进后, 厨房日日备着火,灶里温着馒头炊饼糕点。
沈拓又点头道:“胡四娘那定不止卖花女这一遭,又有王三经手卖进苟家的良贱仆人,上一任县令收了苟家的雪花银,销了好多身契,一时竟对不上名号。”
沈拓这才笑,道:“这胡四娘嘴里没一句实话,岳父与你少在内里走动,她只当你们好欺,吃她的蒙骗。”又续道,“胡四娘眼尖,她一眼瞧出售花女是个立品不正的,没过量久便去她家说要与她说亲。
何栖为莫非:“疏不间亲,阿爹,我虽出于美意,怕是有所僭越。”
“真是该死。”沈拓一想到此,后怕不已,失手将筷箸折个两断。
何秀才笑着点头,又看窗外灰魅魅的天,止不住的冰雨,念及沈计,道:“大郎和阿翎有差使也罢了,小郎在书院读书,天寒路滑,我如他这般大的时候,家中还备着车,养着小厮,不似他这般风雨里来去。”
何秀才心中虽属意如此,皱眉道:“好虽好,却烦琐了些。”
施翎插嘴道:“那卖花女是下李村的,亲娘早去,家中有一老父,另有一个兄长。她那老父是个卖油翁,白头花甲,老态龙钟;兄长倒是个烂赌鬼,家中有半个铜子都要被他输个精光;那卖花女长得有几分姿色,她兄长便一心想靠阿妹博一场繁华。那卖花女也是个心术不正的,嫂嫂你道她端的是在街集卖花的?实不过拿来当个幌子,引那些大族子重视。去岁她与牛二郎的那段干系,只不过拿捏一下腔势,做出一副贞烈的模样,心中怕是不知多少的情愿,谁知哥哥路过,真觉得她是好人家的女娘遭了无良大族子的调戏。”
何秀才看她一眼,不解:“阿圆有对此有顾虑?”
何秀才老脸一僵,摆手:“诚自心不在言。”
“旧年皇历,也值得活力。”何栖见筷箸半数,尖刺刺入掌中,血斑斑的,忙特长帕塞入他掌中,又笑,“她花言巧语的,阿爹再不知这些门道,也听出不对,只拿话推了。她见事不成,心中活力,隔了窗大声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企图教唆我与阿爹的情分。”
何栖晓得他拉不下脸,掩嘴轻笑:“我去看看猪脚有没有煨烂,先端一盅与阿爹吃,也好暖暖身子。”
只不幸沈拓与施翎因命案在外驰驱, 夜间返来, 二人的鞋都是透湿的, 脚裹在湿鞋里一天,冻得发白起皮。
沈拓接了碗,问道:“岳父可吃了?”听何栖说吃过,又说,“阿圆你也吃。”
何栖父女二人,又落魄,自也是她眼中的肥饵。
何栖听闻笑着收回了钱,又包了馅饼与他,另拿一个小提篮,装了几挂鲜面兼一罐酸笋,叮咛道:“这是用鸡子揉出的面,小哥代我谢过伯母。”
沈拓将一块酥烂的皮肉喂与何栖,道:“那老仆不知是装的还是真有些个胡涂,昨日事本日忘,后日又记起。他是苟家积年的旧仆,无儿无女,管着打扫牲口棚的活计,也不出门,得闲喝得烂醉,臭气熏天,脾气又怪,无人与他靠近。”
何栖引了火,刨木花好用,何如木料受潮,仍被烟气呛了几口。取了历书,靠近火膛,一边烤着火,一边翻看冬至节期。策画着总要买几吊纸钱、做一桌祭食祭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