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洛阳游 第012章校酒之宴(上)
“呵呵,这是博阳的一名忘年交,乃是人间罕见的品酒妙手,博阳自愧不如也。此番,博阳携老弟前来,也是为诸位做个相与。”孟昶笑着,侧头看了一眼萧睿。
自有一泓楼的侍女上前,将朱绍华所带之酒顺次倒出世人案几上的酒盏。浓烈的酒香刹时在厅中满盈开去,多数人沉醉地深吸一口气,赞不断口。孟昶皱了皱眉,而坐在他中间的萧睿却自顾俯身看着酒色,嘴角还是那丝淡定的浅笑没有任何窜改。
一泓楼内***透明,此楼已经被洛阳酒会世人包下,故现在晚并不接客。独一的客人,就是这十几个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酒界大佬了。
实在,往昔校酒宴上,并没有这些听琴听曲的节目,只是此次孙公让见孟昶例外前来,晓得他是雅人,便加了两场琴奏和曲唱。
……
城南桑罗酒坊的老板孙德一饮而尽,长身而起,高翘起大拇指,赞道,“绍华兄这竹叶春香气这般浓烈,怕是要比老酒浓上数倍,此酒一旦问世,必是酒客至爱。某觉得,此酒胜在浓香,闻香而醉人,可定为上品。”
孙公让内心一惊,能跟这个古怪的才子酒徒孟昶做朋友,能让这个公认洛阳酿酒品酒的第一高人道声自愧不如,此子到底是甚么人?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如何也好上了此道?
孙公让长身而起,郎笑道,“公让虽卖酒却不懂酒,诸位可开端评定了。”
“那是,必然必然。”孙公让一边酬酢着,一边向洛阳桥边望去,只见那淡淡的月光下,一老一少联袂谈笑自如地向这厢走来。
“博阳先生,快快请进!哦,这位是?”孙公让这才重视到孟昶身侧站立着一个面庞漂亮、神采淡定,嘴角挂着一丝安闲浅笑的不及弱冠的年青人。
洛阳竹叶春酒坊老板朱绍华乃是一个痴肥的瘦子,他带着两个小厮,小厮抱着两坛酒。孙公让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拍了拍朱绍华的肩膀,“绍华兄,贵坊又出新酒了?啧啧,实在是令人赞叹恋慕哦,贵坊每隔数月便出新酒,难怪贵坊买卖如此火爆,传闻都将酒卖到了长安帝都。”
孙公让喜出望外,吃紧撇下朱绍华迎上前去,老远就大笑道,“博阳先生,此番台端光临校酒宴,公让与诸位同仁倍感幸运!”
乱世大唐,是一个酒的国度。喝酒,是社会各阶层唐人与饮食普通无二的平常生态。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百般因酒而生的风俗民风。平常喝酒待客喝酒且不说,还分季候和节日喝酒,如端五节喝菖蒲酒,重阳节喝菊花酒,等等。官僚权贵文人士子间,有“琼林宴”、“避暑会”、“暖寒会”等饮宴的名头,而对于为大唐群众缔造美酒的酒界人士来讲,每月一次的校酒宴也自是一次嘉会。
洛阳城中的校酒宴,由洛阳酒会的会长孙公让牵头建议,届时,洛阳城中各个酿酒工坊的老板们便齐聚一堂,带着本身所酿之新品,在洛阳桥西边的青坊中包下一妓楼,彻夜论酒品酒。当然,首要的目标是当众评定新酒的品级,议定酒价,制止同业间的恶性合作,保持洛阳酒市的稳定和均衡。
门帘以外,有歌姬弹奏着淡雅恼人的古琴,檀香轻扬,琴声袅袅在厅中回荡着。一众酿酒者或跪坐在胡凳上,或干脆直接趺坐在地板上,手中端着富丽的酒盏,闭目聆听着清心的琴声。唐人好风雅,就连这些酒匠都概莫能外。不过,这幅风雅之态是不是装出来的,就没人晓得了。
……
只不过与当代略有分歧的是,古时并没有职业品酒师这一行当,品酒鉴定酒的事情多由酿酒者本身以及其他同业自评或者是互评。
琴声一止,竹叶春的老板朱绍华第一个按捺不住了,他起家翻开本身酒坛的封泥,向坐于主位上的孙公让拱手道,“公让,博阳先生,诸位,本坊新出竹叶春特酿,请诸位品定一二。”
博阳是孟昶的字。他是酿酒者中的一个另类,虽处置酿酒工役,但实是读书人有满腹才学,只是痴迷于酒道不求功名罢了。他酿制之玉壶春是大唐名酒中的上品,在大唐赫赫驰名,就连帝都的朱紫们都对玉壶春趋之若鹜。可惜,此人酿酒爱好自娱第一,买卖次之,从不扩大酿制范围导致产量极低;并且,其很少参与同业之间的校酒和论酒,孙公让请了多次,都没有请动他。
傍晚。当夜幕方才吊挂上天涯的时候,点点的繁星乍出,在温热燥人的夏风中,在青坊一泓楼***透明的门口,孙公让一身华服笑吟吟地亲身驱逐着来自洛阳城中各处的酒坊老板们。
品酒,并不但仅是文人意义上的赏识式喝酒,而更多指的是专业的品酒,对于酒的鉴定。一来肯定酒的品级品格,二来对酿酒技术提出改正进步。能够说,自酿酒之法出世以来,专业的品酒就与酿酒成为一对孪生兄弟分不开家。品酒者必擅酿酒,而酿酒者则一样知品酒。
朱绍华嘿嘿一笑,笑声中微微透出一丝得意,“公让过誉了,这实在也不是甚么新酒,不过是我将本坊老酒竹叶春略加改进而成,一会儿,还请公让加以咀嚼呦!”
“公让老弟!”孟昶脾气虽狷介,但对于孙公让这个洛阳城中最大的酒号商贾,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参与校酒宴之人,都是酿酒工坊的老板,也就是酿酒者,而唯独这牵头的孙公让不酿酒而只运营酒买卖。说句不夸大的话,洛阳城中各酒坊所出之数十个种类的酒品,其内销几近都由孙公让的东胜酒号把持,包含孟昶的玉壶春。
酿酒而被人称之为“先生”者,也就是这个洛阳名流孟昶了。
但是这一回,他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