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京变(一)
崔胤在政事堂多年,现在掣肘王抟已去,更是为所欲为,也不等其他宰相签订,便直接将奏章发向内廷枢密。昔日里王抟因与枢密中官交好,崔胤批复的奏章常常不达天子,他也想趁这个机遇看看,究竟那些中官是否还会对本身的治政设置停滞。他更想看看本身撤除王抟以后,宋道弼和景务修那两个家伙对本身会是甚么态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好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保举票、月票,您的支撑,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大唐光化三年玄月,跟着最后一场秋雨的闭幕,河北大地烽烟四起、战事再度发作。
宣武魏博联军与卢龙军在沧州持续交兵,厮杀惨烈,卢龙军大多为新募之兵,比不得宣武魏博联军多年交战的老兵,情势愈发颓靡。目睹卢龙军即将不稳,河东再也坐守不住,在卢龙监军使张居翰的劝说下,继遣周德威侧翼应援以后,再派大将李嗣绍率军猛攻宣武所辖的邢、洺二州,觉得救济。
徐彦如果扈从天子受过苦累的大功臣,天子曾赐“扶危匡国致理功臣”之名,爵封齐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在朝中累有尊崇。固然他自随天子蒙难华州返还以后,便学起了明哲保身之道,在政事堂中向来很少说话,但这并不料味着他说话的分量就比别人低,相反,他一向是政事堂中名义上的辅弼。
崔远有些不敢信赖的看着徐彦若,内心焦炙,暗道徐公你白叟家如何如此不知进退,岂不是自招杀身之祸?现在政事堂中只剩三位宰相了,莫非徐公也要拜别了么?你白叟家这么萧洒一走倒是不打紧,政事堂里只剩本身苦苦支撑,岂不是要将本身置于和崔胤相抗的局面了?
徐彦若挨个看了一遍,看完后将奏折递给崔远,闭目深思。崔远一边看,一边不断的微微点头,目光在三份奏折上转来转去,手指轻叩腿膝,只是不说话。
就在河北大地战乱不休之际,三份表章送到了大唐帝国的都城——西京长安。
崔远内心明白,现在河北正处于刘仁恭、李克用和朱全忠之间的频繁争战当中,这是崔胤要决计保护朱全忠一方的说辞罢了。真要提及来,光复营州之功但是天下一等一的功绩,就连张居翰保举刘仁恭封王的奏折也属于普通筹例以内,不过是封出去两个将军的职位罢了,又算得了甚么?
徐彦若还是闭目不语,崔远却捱不住崔胤的催促,嗯嗯啊啊了半晌,方道:“东平郡王和张监军使的奏折嘛......可依昌遐兄,刘节度这份奏折所言却份属本职,按例,节度可任命五品以下官职,五品以下、三品之上,可保举,朝廷百余年来,鲜有驳斥之例......”
至于营州之事,契丹可汗素服朝廷,并未叛离大唐,营州也谈不上丧失,岂能以‘光复’二字相论?反观东平郡王,停歇黄贼乱兵,扫灭秦宗权背叛,多次匡扶社稷,理顺天下朝纲,现在更是出兵河北,将这些百多年不平朝廷的藩镇降服,这才是‘光复’大功,岂能是刘仁恭之辈所能对比?现在王处直已向朝廷服软,便当依东平郡王所奏准其为义武节度,我们这些在庙堂之上安居高位者,更应多替交战疆场的武将们想想,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血!以是三究竟为一事,朝廷当助东平郡王打扫河北,而不是对不平朝廷的卢龙再施甚么恩德!”
崔胤也是一怔,没想到这个平素不如何说话的宰相安排明天竟然也直言了一回,大出料想之下,盯着徐彦若的眼睛道:“徐公此言差矣。某刚才便说了,这三份奏折看似三事,实在是一件事。自黄贼兵乱以后,天下不靖,各地节度私相挞伐,兵祸连绵,生灵涂炭。这个刘仁恭当年不过一卢龙部将,厥后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徐公莫非忘了当年此人向朝廷索要旌节不得而唾骂天使之旧事了?厥后私行发兵侵伐魏博,引得河北诸镇不稳,徐公又忘了此人屠灭贝州之惨祸了?
宣武大将葛从周见孔殷间不能打败卢龙军,便留氏叔琮持续围困沧州,自领雄师迎击李嗣绍,同时命张存敬渡瓦桥,由西路北上,直取幽州。面对空虚的卢龙西部各州,张存敬长驱直入,占深州、下瀛州,在镇州逼迫成德节度使王镕投降,继而攻瀛州、莫州,再上易州、定州,兵锋所向,无可抵抗。
徐彦若甩开崔远的胳膊,径直就向外走,崔远赶紧在前面跟上,劝道:“徐公,身子骨要紧,莫气坏了。凡事自有公议,何至于跟他摆了然车马叫阵呢?”
留在门下内省的崔胤眯着眼睛,透过半敞着的门房,盯着拜别的徐彦若和崔远二人,嘲笑不止。过不半晌,便将心机重新放回到三份奏折上,又在批语上加了几句,叮咛送往内廷。
“说得也是?那里是了?”一向闭目不语的徐彦若再也忍不住了:“光复营州,多么大功?怎能以‘挑动边事’肆意袒护?我大唐丧失关外东北之地已垂十数年,实在论起来,营州都督府,乃至安东都护府,都早已名存实亡了数十年,现在竟能光复我大唐故乡,这是多么光荣?大唐已到了现在这个境地,此功有振聋发聩之效,比之那些只顾埋头争夺地盘的藩镇节度们,于大局上高了何止一层!以某看来,如果王处直能得加钺,刘节度便足可封王!至于两个将军的晋职,也属大功小酬,某意可重开营州都督府,以周知裕为都督!”
分属河东的义武军节度使王郜令后院兵马使王处直于定州禁止张存敬北上,两边战于沙河,王处直败北,随后归附宣武。刘仁恭大急,命刘守光率义儿军北上阻敌,于易水之滨再战,刘守光又败,率军退守范阳。至此,卢龙军所辖各州半数落入宣武军之手,情势岌岌可危。
一向走出承天门,徐彦若才长长吐了口气,将冲动的表情平复下去,转过甚望着崔远,留步道:“有此乱臣贼子,国事如何承平?倒置吵嘴,一意谋私,这就是现在的大唐......一藩坐大,天下危矣!嘿嘿......罢了,某也不去与他相争,某想争也争不过,由他去吧,由他去吧,由他去吧......”连道三声“由他去吧”,脸上尽是萧索。
太极宫承天门外,是太极殿西侧的门下内省,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居于其内,细心浏览着三份奏折。方才将素有贤相之名的王抟挤走,将其贬至溪州,崔胤现在可谓志对劲满,现在政事堂只剩三位宰相,他已经隐然首位,固然官职不如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在家世秘闻上也比不过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但论到手上的人脉和权势,倒是不折不扣的宰相第一。而其人脉和权势,则来自于宣武,来自于东平郡王、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朱全忠。
实在以徐彦若的为人,并不是喜好和人争名夺利的权臣,但崔胤架空王抟的事情让贰心中仇恨不平,他和王抟订交莫逆,也夙来佩服王抟的处政才气和忠肝义胆,但是现在这位老友已经被崔胤发配到了溪州,这让徐彦若非常难受。再加上光复营州这么大的功绩竟然被崔胤说得如此不堪,他实在是动了义愤,以是本日终究发作,将憋在内心的怨气吐了出来。
见他二人如此,崔胤忍不住有些愤怒,催促道:“徐公?到底如何,同意否?崔相,如何不说话?”
现在见崔胤毫不粉饰的宣称要“助东平郡王打扫河北”,气得白胡子乱颤,手指崔胤,颤声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贰心中烦恶之极,连与对方同处一室也不肯意,当即起家拂袖而去。
这年初,宰相也要依托军镇,没有军镇的支撑,宰相之职也只不过是一个驰名无实的空壳罢了。谁让现在天下藩镇以宣武为尊呢?谁让崔胤正巧抱上了朱全忠这条天下第一粗的大腿呢?以是,对不起,政事堂里只能听我崔胤的。
崔远也受不了崔胤的霸道,不肯多呆了,趁机道:“昌遐兄莫急,某去劝劝。”赶紧几步抢了出门,搀扶着徐彦若道:“徐公,何必如此?”
崔胤打断道:“鲜有驳斥,却并非一概苛同。刘节度虽可保举周知裕为忠武将军,更有任命李诚中为营州兵马使、宁武将军之权,但擅开边衅,挑动纷争,致边关百姓于涂炭之责倒是躲不开的。以此责问罪,就算将奏折中所举二人撤职拿问,也属道理当中,岂可加官进爵?现在我大唐已是江山残破,兵锋四起,如果边关将士群相效仿,挑动边事再引纷争,社稷如何才气得保?某等忝为执宰,岂不愧对天子?更有何颜面去见先皇?”
将手头的三份奏折批了个定见,转呈一旁的徐彦若,崔胤道:“徐公且看看,这三份奏折都来自河北,说的是三件事,实在内里相互关扣。某意以东平郡王之折为‘可’,监军使张居翰及卢龙刘节度之折为‘黜’,呈天子朱批,徐公觉得然否?嗯,崔相也看看。”
但崔远不敢获咎崔胤,他固然家世显赫,是博陵崔氏的正牌嫡派后辈,祖父做过河中节度使,父亲更曾登宰相之位,但在现在这么个乱世当中,却比不上对方这个有铁杆盟友朱全忠大力互助的清河崔氏庶族。内心暗骂了一声“庶子小儿”,面上却不得不低头,应了声“说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