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黑塔第八层
麻耗子将石缝间的两把短刀拔起收回，又扶起武岳阳，“你可还好？”
石室正中，一个妇人背门盘膝而坐。
魏芝祥怒不成遏，但是慑于老妇的技艺，并不敢等闲出招。他怪笑几声，悄悄凝神防备。
武岳阳咳了好一会儿，终究将气喘匀了。他对于骚猴儿的挖苦无从辩驳，只好低头不语。
“你不走？火上房了，你还要磨蹭！你在这儿住下吧！”骚猴儿怒道。他连姚青也不号召一声，头也不回地下塔去了。
老妇冷哼道：“你徒弟的本领你没学到多少，臭脾气倒是有过之无不及。我倒真不怕落了以大欺小的骂名，替你们徒弟指导你师兄弟几招。你二人手脚不便，也不消逞豪杰，真动起手来，凭你俩也配？”
武岳阳见不到妇人的面貌，可仅仅从她头上以玉簪盘着的发髻就认出她来。武岳阳心知不妙，蹑手蹑脚就要分开。石室中一阵沙沙声响，不见妇人身上任何一处发力，就端坐着转过身来。
魏芝平和徐凤春对视一眼，两人均想起当年在龙虎山偷师的景象。老妇所言非虚，龙虎山正一派向来一脉单传，外人能够拜入门下，诵经习武，修炼道术，可总有些不传之术仅张氏子孙可学，外姓万可贵传。
武岳阳这一下打空，扭着身子摔在地上，狠恶地咳嗽个不断。
老妇将拐杖攥得咯咯作响，魏芝平和徐凤春各自后退半步，侧身站立，防备老妇突施毒手。哪知老妇竟仰起了头，也似魏芝祥普通怪笑起来，她的笑声凄厉而绝望。
老妇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拐杖，她将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说道：“也不打个号召，就要走么？”
“你们也不消冠冕堂皇大仁大义。我们是偷了山中的几件物什，你们就干清干净么？龙虎山是张家的龙虎山，正一一脉传了一千九百年，天师的法印也从未落到外姓头上。魏芝祥，你是天师张元昭座下大弟子，他传了甚么给你？符箓、剑诀、法印和丹鼎，你可得了一样？是谁经常藏身内院的樟树上？窥测天赋罡步！又是谁？整日粘着奉迎张八斤，只为多偷瞧一眼针灸铜人！”老妇咄咄逼问道。
姚青和骚猴儿一前一后爬上塔来，武岳阳正被魏芝祥锁喉举在半空，脸已憋成了猪肝色。骚猴儿眨着一对儿三角眼，“这……这是干啥呢？”
“闭嘴闭嘴！凭你们两个，再练十年也不是穆师弟的敌手！我晓得是他不肯见我！他躲到哪去了？你们奉告我！奉告我！”老妇脸孔狰狞，衣袍鼓励。她手中拐杖啪地炸裂开来，一柄银丝拂尘被她抓起。
魏芝祥微微扭头，妖魔般凶神恶煞地斜睨世人。
不知是听了徐凤春的话还是为了遁藏武岳阳的进犯，魏芝祥手掌发力，将武岳阳推出。
武岳阳又问：“你们看清没有，这老妇是从塔上跳下来的？”
武岳阳绕道避开老妇，走近姚青一伙，他低声道：“老孙单独走了？”
“紫藤拂尘！”魏、徐二人齐声道。I734
武岳阳哪还能说出话，他两脚离地，双手冒死向外掰魏芝祥的手指，可这五指如铁爪般，死死掐住他的喉咙，掰不动分毫。
武岳阳听到老妇的声音，确认她是俞青红无疑。武岳阳皱眉向她脸上看去，他深思着俞青红与二爷爷师出同门，既然同为羽士，想必也会些画符捉鬼、念佛炼丹、易包庇遁的本领，俞青红定是易容戴了假装的面具。
“上面另有一层，我去看看有没有关着别的人，我一并放他出来。”武岳阳说着向八层爬去。
“眼下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快些出塔下山去！”姚青向塔下看了看，见魏、徐二人已到塔下，正回身向塔上张望。
麻耗子迷惑地看着武岳阳。姚青则阴着脸一言不发。
癞疤头魏芝祥当即发觉，却并未遁藏。目睹这两把短刀翻着跟头，就要刺中魏芝祥，徐凤春俄然横挪过来，很随便地挥脱手臂，一手将两把短刀都抓了去。他手臂并不平伸，手腕也不甩动，只弹脱手指，两把短刀铮铮响，竟如机簧劲弩所收回，贴着麻耗子皮肉，噗噗射入他脖子摆布两旁墙壁的石缝中。而徐凤春手中的竹签并未狼藉，随他手指捻动一根贴着一根有条不紊地扭转。
武岳阳高低打量一眼塔身高度，深思道：“这八角石塔，可不得三十多米高！”他倒吸一口气，盯着老妇，悄悄从身后取出斧子。
“九师叔，我们师兄弟受您热忱接待，在这黑塔上白吃了十二年的饭菜，顿顿都是好酒好肉。我们兄弟无功不受禄，一向深觉忸捏，不想这么叨扰下去。本日机遇偶合出了黑塔，本想悄悄溜走，却不想轰动了师叔，请师叔饶过，师侄给您赔罪啦。”徐凤春笑道。他口中说着赔罪，却并不拱手哈腰。
魏芝祥神情古怪地盯着武岳阳，面庞抽搐几下，“嚯嚯嚯嚯……”怪笑数声，下塔去了。
白袍老妇或手按或脚踏，常常在塔角突翘处借力减弱坠落之势，如白鹤普通翻转腾挪，又似胡蝶翩翩起舞。她衣摆飞舞，青丝飞扬，竟安然落地。
徐凤春还未说话，魏芝祥抢先道：“呸！你两人不要脸也就算了，盗窃山中宝贝，私炼忌讳秘术，妄自扣押同门，另有甚么事你做不出来？龙虎山一脉已然毁在了你二人手里，还想从我们嘴里挖动静！嚯嚯嚯嚯……都十二年了，你还是死了心吧！”
武岳阳将近堵塞畴昔，手脚乱踢乱打，涓滴不起感化，情急中摸出后腰别着的斧头，掉转畴昔，抓着斧子铁头，将木柄向魏芝祥头上打去。
麻耗子趁他分神之际，袖筒间两把短刀俄然脱手。这两把短刀是他刚从郝老六一伙儿袍哥的船上顺来的，相较他本来利用的匕首，不管分量和尺寸都相去甚远，用着并不算顺手。可麻耗子哪顾得理睬这些，他夹住刀尖，抖腕将短刀甩出。这两把短刀似毒蛇吐信，黑芒一闪，直扑魏芝祥胸腹关键。
“我们下去等你！”麻耗子喊道，说罢和姚青前后脚一步三阶地飞蹿着下了黑塔。
骚猴儿不耐烦道：“废话！”
魏芝祥眼角抽动几下，裂开了嘴，“嚯嚯……妖妇！多说无益，脱手吧！”
武岳阳只觉面前一道白影从窗口掠过，等他下塔来，看到塔下六人分红三伙，魏、徐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姚青、骚猴儿和麻耗子站在一处，离魏、徐二人有四五步远近，两伙人模糊成犄角之势。而刚从黑塔塔顶跃下的老妇不偏不倚走到犄角尖上站定。背动手，以俯视众生的眼神瞧着魏芝平和徐凤春。
武岳阳爬上黑塔第八层，他后背不知何时汗毛俄然竖起，麻沙沙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预感到八层石室内会有难以名状的伤害，游移着想要拜别，可毕竟忍不住猎奇，脚步缓缓向前，渐渐移到大开着的铁门门口。
“我没事。”武岳阳拾起斧子，“你们先走！”
事出无常必有妖！武岳阳不及细想，脚上发力，没命地逃下塔去。
“走吧！”徐凤春催促道。
“你也不消这么冷嘲热讽。我莫非会无缘无端关你俩十二年？念着同门之情，我忍你们到本日，再不能任你们这么拖下去了。”老妇长叹一声，随即望着天空，口中喃喃道，“本日立冬，干吗不下雪？那一年的立冬，但是下了雪的。”
麻耗子惊出一身盗汗，这两把短刀如果偏离半寸许，本身的喉咙就会被割破，他晓得是徐凤春部下包涵，干咳几声，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晓得，我们下来就没见到他。”姚青看着白袍老妇道。
徐凤春捻动手中的竹签，悠悠道：“十二年前，十三师叔也这么劝我们，让我们叛变师门。成果我们两个榆木疙瘩不开窍，总挂念着天师对咱的恩典，就跟他吵翻了脸，合手将他杀死……”
武岳阳大惊失容，这妇人明显是俞青红，如何竟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固然她多了一脸的皱纹，但是眉眼还是是本来的眉眼，穿着打扮小我气质也未窜改，武岳阳确认她就是俞青红无疑。
骚猴儿见魏、徐二人这般无礼，破口痛骂道：“俺没读过书，也晓得‘知恩图报’的事理。他奶奶的，我们纯粹多此一举，这不是东郭先生和狼么？书白痴，你来讲，我说的对不对？”
徐凤春收了笑容，正色道：“九师叔还是要诘问十三师叔的下落？”
这妇人身着道袍般的长身大褂，斜襟，大袖，宽腰带，分歧于道袍的是其并非青灰色，而是如雪般洁白。妇人身姿端方，双足相叠，两手垂于双腿膝弯之上，天然摊开，掌心向上。
“明知故问！”老妇面色如冰，眉宇间模糊发黑。
武岳阳还未到塔下就听塔下世人一阵惊呼，那白袍老妇竟从八层塔顶破坏的窗口跃出。
“师兄，这小子渐渐鞠问不迟，我们须得先分开这破塔。”徐凤春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