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大靖的朝臣们也实在有些不幸,老不轻易一场震惊朝野的国婚,到了这个时候连停止婚礼的人都还没倒腾清楚。
这算是当殿诘责了。不过本日谨贵妃倒不算无的放矢,如帝梓元不能好好给朝臣一个说法,帝家少不得会落个擅权放肆,行动浮滑的名声。
世人都说今儿个这场国婚,两朝阁老魏谏摆布跑不过这主婚的大差事,至于别的一人,猜来猜去便放在了太、祖的兄弟明王身上。这不,连皇贵妃和太子都在左手席上候着了,右相和明王到现在都还未到,明显是身负重担,要踩着压箱底儿的工夫才昌大退场。
“臣请靖安侯入殿结婚。”
一道绛红的身影自右边门而入,来人脚步沉然,利落飒爽。低头相迎的朝臣还未抬首,便听到了端坐的谨贵妃藏不住的骇怪声。
无□□,便无大靖,可无帝盛天,一样亦无大靖,是韩帝两家共同建立了这座王朝,这才是用血铸成的铁铮铮的究竟。
“臣请靖安侯入殿结婚。”
皇宫,昭仁殿。
“十今后国婚将在昭仁殿停止。”
“帝家仁德,历代靖安侯更是功在社稷,靖安侯天然担得起这场国婚。摄政王,请一对新人入殿吧!”
一向未曾开口的明王自席上缓缓起家,罕见地朝帝梓元的方向行下臣礼,老迈的声音非常持重,若仔谛听来,竟还带着一抹难以发觉的歉疚。
可即便再贵意无双,她今儿个也不该在那边站着啊,她不是应当和洛铭西成双成对地从主殿而入,她站在主婚人的台上,那明天的新嫁娘又是谁?
跟着明王声音落下,昭仁殿上的朝臣一个个起家,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昭仁殿内响起。
“今儿个大婚,众卿不必拘礼,都起来落座吧!”
“臣请靖安侯入殿结婚。”
可吉利是内宫大总管,他的话便是摄政王的谕令,纵使心中各式不满惊奇,除了谨贵妃、太子和两位老亲王,殿上的勋贵朝臣齐皆起家,低头相迎。
“主婚人到,众臣相迎。”
谨贵妃没法,只得自个儿开口:“摄政王,你功在社稷,你结婚尚可算国婚,可帝世子毕竟只是一介朝臣,他如何能在这昭仁殿上以国婚的名义停止婚礼?我大靖国婚之名在摄政王你眼底就如此儿戏?”
大靖是如何建立的?
这场国婚举朝皆知,到头来结婚的不是帝梓元,这不是把一众朝臣勋贵视为掌中玩物,随便戏弄又是甚么!
帝梓元问了一个几近被大靖朝臣和子民忘记了将近二十年的题目。
恢弘的喜乐在宫墙内已模糊可闻,一起入重阳门、中和阁、朝华宇殿而去,明显是去迎新娘子了。听了小半日八卦的朝臣们目睹着时候已到,回了各自的席位等着一对新人前来。还未坐稳,只见迟迟而来的相爷和明王相携悠落拓闲地进了殿,被宫娥引着坐在了高台下右手边的前两个席位上,和谨贵妃太子遥遥相对。
幸亏殿内另有个把敢诘责帝梓元的人,未等众臣相疑,谨贵妃已经从席位上站起,皱着眉尽是怒意朝帝梓元望去,“摄政王!这究竟是如何回事?你如何会是主婚人,那停止国婚的又是谁,你戏弄我们不成?”
这场国婚的主婚人究竟是谁,竟能让皇贵妃如此失态?埋着头的朝臣们心底犹若上百只虱子挠着,猎奇得紧。幸亏那人也是谅解,终究开口说了话。
“我帝家也曾建国裂土,为大靖建国耗经心力。我姑祖母平生交战禅让天下,我父亲亲御帅令三入六王之乱,我帝家八万铁血尽埋青南,我平生殚精竭虑尽付大靖朝堂。现在帝家只存我帝梓元和帝烬言两人,他大婚之日便是他承爵之日。贵妃娘娘、诸位亲王、众卿……”帝梓元立得笔挺,她的目光在昭仁殿上逡巡而过落在统统人身上,然后迟缓的又格外慎重地落下一句:“我帝家的靖安侯君,他的婚礼,莫非担不得朝臣相贺,担不得百姓相迎,担不得一场国婚之礼?”
“当然是太、祖兵马交战打下江山……”谨贵妃的声音戛但是止,看着帝梓元墨沉的眼睛,神情一变,没有再说下去。
动静一个接着一个,这场国婚阵仗之大让昭仁殿里候着的皇亲贵戚们好一阵咂舌,都道洛家公子妙手笔。
巳时将近,偏殿的朝臣勋爵们早早地被宫娥们请了出来,舒舒畅服地落座在昭仁殿内的位席上。今儿个大喜,一应大臣们少了常日里朝上的拘束,个个儿眉飞色舞地议论着此次国婚。殿外的内侍们听着宫门口的动静,来回在殿内给诸位贵戚传着宫城外的热烈景儿。
众臣当即便有点儿晃神,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盛容呈现的摄政王,即便是她当年入主内阁被封摄政时也未有过本日之容。
传闻新郎官儿打从顺天街里出来,一起上绕了半个帝都,红红火火的喜乐蔽天,让皇城的百姓们瞧得满满足足。传闻那迎亲的仪仗是剑戟开道、武官抬奁,清一水儿的前锋官们身披蔚红盔甲个个儿威武俊朗,迎亲队行过之处折了满城风骚。传闻十年难出一次钦天监的老监正领着徒子徒孙守在重阳门亲身为新郎祈福加佑。
不过也是,能娶得权倾天动手握半壁江山的帝梓元为妻,这番手笔不备下又岂对得住那累累盛名。只是有些怀旧的老臣皇亲们一边听着一边感喟,想着他们温润冠雅的太子等了十年的帝家女,终偿还是没能全了太、祖天子那道曾经羡绝云夏的倾世赐婚。
帝家子嗣,不是帝梓元,便只剩一个帝烬言。
这声音如何会在高台上!金銮殿上足足听了三年,殿上垂首施礼的朝臣们齐刷刷抬首朝举高台上看去。
此令一出,满座哗然。谨贵妃、太子、皇室亲王、两朝阁老皆在坐,谁敢让殿内满朝朝臣相迎,即便是隐世的大师宗师,也过于托大了,这但是大靖的朝殿上!
如此世家,如此传人,现在帝烬言以靖安侯君的身份在昭仁殿停止国婚,实不为过。
统统帝家的畴昔和篇章,统统的不忿和伤害,在帝烬言以大靖靖安侯的身份在昭仁殿结婚的这一日,都应当放下了。
“贵妃娘娘,本王何时说过本日在昭仁殿停止婚礼的是本王?本日在昭仁殿停止婚礼的是我帝家子嗣,非是本王。”帝梓元一点不在乎谨贵妃的诘责,她微微垂眼,目有戏觑。
桩桩件件,哪一件听下来不是悲屈无法,但帝梓元还朝后却能放下旧怨,在三国之乱时亲御十万帝家军挂帅出征,九死平生保住了大靖边陲,她虽□□,但在位掌权的三年却励精图治,整治鼎祚,复兴大靖,实为一代贤王。
……
看着殿上的朝臣,帝梓元眼神微动,终是划过深深的感慨和放心。
――旬日前,帝梓元在金銮殿金口玉言的只是这么一句,重新到尾她都没有亲口说过本日停止婚礼的是她本身。只不过当丞相奏请,摄政王亲口允下要停止国婚时,没有人想过本日在这昭仁殿长停止婚礼的是靖安侯世子。
“请靖安侯入殿!”吉利上前一步,朗声朝外喊去。
帝家高傲靖建国便是特别的存在,帝家几代人皆功在社稷,本该位极人臣,但细细数来,却全都未落得个实心实意的好了局。当年建国的帝家主渺无踪迹,没享过一天尊崇的职位,帝永宁被冤死在帝北城他杀而亡,八万帝家军被坑达成南城,帝梓元被皇家命令困于泰山只得化名任安乐做了十年的女匪贼,帝家独一的担当人帝烬言为了活下来更是被当作孤儿在东宫知名无分地养大。
谨贵妃被问得一滞,顿时哑口无言。她忿忿朝对首的明王使了个眼色。但常日里都还非常跟从她志愿的老亲王本日不晓得如何回事,竟半句口都不开,只一个劲地朝殿外望,仿佛在期许着甚么又一副不敢置信的惶惑模样。
“国婚?”帝梓元的声音悠悠然响起,又兀然一重,“贵妃娘娘也说了这是国婚,只是不知贵妃娘娘是否还记得大靖是如何建立的?”
于此同时,一辆马车高耸地呈现在宫外的官道上,缓慢地朝重阳门而来。
是太、祖交战数十年穷极平生所建不假,但二十四年前□□和帝盛天称霸中原,各辖数十城池,成双雄鼎立之势,是帝盛天感万民战乱之苦,将半壁江山拱手相让,这才有大靖的顺利建国。
世人一边伸长脖子翘首以盼,一边内心头迷惑着那主婚人究竟是谁。恰在此时,殿内右边门被缓缓推开,内宫大总管吉利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朝臣们见这一出,顿时便讶异了,连明王和右相都位列下座,满朝高低摄政王莫非还能寻得出比他们更有资格主婚的人?当即有些离得近又猎奇的朝臣们就要下席位来问两人,只是还未起家,殿外的喜乐声俄然高文,热热烈闹地朝着昭仁殿而来――听这声音,想是新人快进殿了!
如果他们的太子还在,本日这场婚宴才真正称得上是国之庆典。可惜,可惜了……虽说是喜庆的日子,终归有人忍不住叹出了声,心下感慨。
此一问,不但朝臣,即便是当年染过战血上过疆场的几位老亲王都模糊动容。
这是大靖和韩氏皇族应给帝家的歉意和尊敬。
殿内数十楠木砥砺的木桌从御台两边延长至殿门外的石阶上,延绵数十米,桌上用来宴客的金石器皿比比奇珍,器皿里酒香醉人香纯,一闻便是上好的女儿红。大红的喜毯从殿外石阶一向铺陈至殿内高台,高台上昔日放着的御座被两把鎏金镶着的太师椅所替代,明显是为主婚人备着的。
高台鎏金凤椅前,帝梓元一身绛红曲裾,长发高挽,腰间凤凰锦带相扣,裙摆下方五爪盘龙腾天欲起,和凤凰交相辉印,她就这么贵气非常凤眼微挑地立着,端是昭容无双。
第八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