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议论
世人下了马车，因秦煜身子不便，秦峥便将他和本身的帖子一并呈递给门房，门房指派了个主子，领着世人在府外绕了一圈，从西门入，走过一条长甬道，两侧俱是奇形怪状的嶙峋山石和百般奇草异卉，秋昙抬首望，便见不远处一芭蕉树旁立着两只孔雀，更远处还可瞥见一线儿黛色的宫殿顶檐。
柳不知点头道：“倒也有几家藏书的，大多是纪行、志怪、农书类的杂书，四书五经全没有，最多一本《孟子》，我便费解至今，这些人不读圣贤书，也能有高文为，莫非贤人之言无用？”
秦煜强忍着不适向世人拱手，自报姓名，他不喜人多，特别不喜与那等半瓶醋的酸腐文人说话，今儿是看在胶东王的面子才强压下不耐，随他退席。
在坐之人各个都有些才学，并不凡俗之辈，不乏狷介之人，世俗的财产他们不屑，是而平常商贾再有财他们也不放在眼里，能被他们称为人杰，想必这镇子上出的贩子不但繁华，且很有德行，该当是世人丁中达则兼济天下的儒商。
石桌前吵吵嚷嚷的男人中，有几个瞥见秦煜等人过来，都迷惑了一瞬，问身边人那是何人，终究胶东王和麒麟才子柳不知也留意到了，他们转头看，见是秦煜，都笑着走上前来相迎。
“秦二郎可算来了！”
未几时，他们便跟着那主子绕过荷花池，走过桃花坞，来到一片青草地上，草地中心摆着三张大理石案，案上生果点心齐备，案前坐满了人，其间有锦衣华服的繁华后辈，亦有穿着平常的读书人。
而说到仕进，也有清流贪腐之分、能臣庸吏之别，在这个世道，只要有银子有人脉便能买官，是而这镇上的人不读四书五经却能仕进并不希奇，可既能被他们称为人杰，那想必这些人做了官，也在清流能臣之列。不读圣贤书也能做好官，谁说不是在打那些日夜苦读的学子的脸？
其实在当代旅游时她也见过所谓王府，但大多是复建的，要么便只剩残垣断壁，远不如本日所见这般古色古香。
秦煜道无碍，而后偏头瞥了眼离得他两丈远的秋昙，眼角余光只能瞥见一个水红色的身影。上归去芙蓉园他怕见生人，便是秋昙过来挡着他，隔开了那些浑身臭汗味儿的路人，可这回她却离得他远远的。
这时秦煜道：“贤人之言，真正拿来办事恐怕无用，而那些杂书，也不是全然无用，看纪行，可知地理山势、风俗世风，看农书，可知时节更替，种植作物，便是旁的杂书，只要不是坏书，也可惹人思虑，各有各的用处，有那一等聪明的，融会贯穿之下，乃至从中看到世事更迭的规律，宇宙间的事理，办起事天然不差。”
此次他忽被圣上调回都城，无府可居，只能临时屈居本来的永宁郡王府，而这郡王府也非常气度，占地三百五十多亩，有大小宫殿三十余座，房室四百多间，奴婢亦稀有千之众。
再往前走百来步，便到了二门处，抬首间，可见黑漆匾额几个烫金大字——“万柳园”，梁橼上金线大点金的旋子彩画，描朱绘彩，金箔镶边，繁华明丽，待跨过门槛，又有一汉白玉镶边镂刻二龙戏珠的影壁，那主子领着他们往右边游廊上走，秋昙透过漏窗往外望，各色美景和修建迷了她的眼。
大家一一见过后，才持续会商方才未完的话题。
然他们见不着恢弘的宫殿了，因那主子领他们从西门入，便是为着直入王府花圃，王爷本日在那儿宴客。
世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一不在证明一件事——贤人之言有效。
世人齐刷刷看向他，有温馨听着，点头不迭奖饰不已的，也有不觉得然不置一词的。秋昙对他所发的群情深觉得然，心道此人脾气虽差，胸中却有沟壑，勉强算个不错的人吧。冬儿更是从始至终望着他，赏识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这胶东王府并非王府，而是郡王府，都城只要一座占地五百多亩的王府——贤王府，其他的王爷都于弱冠那年派往封地，是以王府修建在各自的封地上，比方胶东王府便在莱州。
坐在轮椅里的秦煜见有很多生人，不由身子紧绷，今后缩，直贴着轮椅背。一旁的冬儿见状，忙蹲身问：“二爷身子不适么？”
胶东王已认秦煜为知己，便不矜身份，俯下身子亲身为秦煜解释道：“方才我们本在闲谈，说到各地风土名胜，柳不知提及他前些年去过儋州治下的几个小镇，镇子上多出能人，有从商的，亦有入朝为官的，不管做甚么，无一不是人杰，可奇就奇在，这几个镇上竟无一家私塾，不知还亲身问了本地人，本来他们大多识字，却无人读圣贤之书。”
又一人道：“贤人之言传播千古，天然有效，这些人便没读过，耳濡目染下也晓得了，也或是有人与圣民气性相通，不读书也知该如何做人行事，方才不知兄不是说他们有族规，想必贤人之言已内化在族规当中了。”
席上鸦雀无闻，在坐之人都直直望着秦煜，无不惊诧，有百思不得其解那棋局，心中感慨秦煜大才的，也有记起多年前阿谁在会试中拔得头筹的侯府公子的，他们中大多不在乎残疾与否，只认才名，当下有很多都站起家向他拱手，自报姓名，有真敬他的，也有酸他的。
接着便请他入坐，胶东王亲身向世人先容道：“平南侯府的二公子，便是他解开了慧觉大师的棋局，”说着又看向秦峥，“这位是侯府四公子，一样棋术了得。”
“我们已等了你好久了！”
秋昙却听得的确要打打盹，在她看来，这就是一群没接管过社会毒打的年青人在纸上谈兵。
这时，席上一人道：“许是人家背后也读圣贤书，我们不晓得罢了，现在有那样一等读书人，怕人晓得他刻苦勤奋，背后里头吊颈锥刺股，人家问起来，他们却摆手说不爱读书。”
另有人道：“贤人之言也不独占儒这一家，百千年前百家争鸣，也许是此中一支留下的，如此遵守的不也是贤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