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思过
谢弘身子一滞，放下图册，笑道：“好了，不消再捏了。”
“弘儿，是你让人放的？”谢弦肃严地看着谢弘。
“早知你来了。既已看了好久，还敲甚么门？”谢弘并未昂首，语气缓缓，慵慵懒懒。
偃珺迟看着近在天涯的脸，脸唰地红了心扑扑地跳。
“这个，父皇倒未说。想必得等父皇气消了才行。”
谢弘听进了谢弦的言外之意。他收了含笑，沉默。
谢弦哼了一声，“卫楚有隔阂。楚国与天都莫非便没有？”
偃珺迟更加迷惑，“二殿下可在？”
“二哥开口，要我如何，我便如何。”
“不看了。”
-----
“在。”
谢胤扶着谢阭，与偃珺迟一道走在宫道上。一起上，谢胤一小我叽叽喳喳，谢阭撑着病弱的身子听，几度欲搭话都因身子不济而有力开口。偃珺迟倒是偶尔回应几句。
“禀公主，是二殿下叮咛的。这几日都得关上殿门。”
偃珺迟嬉笑，踱步到谢弘面前，“二哥怎命人将殿门关上了？”
谢弦又道：“不过，联婚之事早已定下。不管终究是卫还是楚，对大周天下皆无益有害！珺儿所选是卫彧，更是如此。你竟然不顾天下局势让联婚之事不了了之，还差点让朕食言！”
“嗯。”
偃珺迟停顿很久，终说道：“我还是要谢二哥。”
快步至承华殿，殿门却紧闭。她迷惑地上前拍门。一名宫女探出脑袋来，见是珺玉公主，先是踌躇，最后倒是来了门。
谢弘噗哧一笑，哈腰将她抱起来，放在榻上，他的手却未松开她。
“我得考虑考虑。”
谢弘亦望着窗外，神采轻松，仪态闲适。
“想必皇上晓得二哥如此闭门思过，不会等闲气消。”
“珺儿记得我们从楚都至天都，我一起上在舆图上做的标记么？这是让子美按照那些标记重新清算而成的舆图册及各地风俗。”
“哦，我奉父皇之命，正在闭门思过。”他昂首看她一眼后又低头翻了一页书。
偃珺迟不再打搅他看册子。谢弘亦专注书中。偃珺迟锤得累了，改锤为捏。
“罢了！如若不能如你愿，你定要寝食难安了。”他向她招手，“若要谢我，过来帮你二哥我锤锤肩。”
谢弦摆手，“罢了罢了！你退下吧！”
偃珺迟缓慢跳动的心却又几近停滞。她动了动嘴唇，却甚么也未说出。
“嗯？”
俄然，夜色被点亮，紧接着，“霹雷”声响起。几人昂首，五彩烟花在半空当中开放，一朵一朵又一朵，霹雷之声不断于耳，天上地下亮如白天。
一夜展转，天将亮时，偃珺迟才睡着。醒来时快中午了。
“如此，不能见任何人了。”
不觉间已至半夜，浓浓的夜色中透着宫灯模糊之光。北风呼呼中伴着笑谈，别有安好夸姣。
偃珺迟低头笑，“二哥看的甚么书？”
“二哥……”
姜宸千方百计欲求成珺儿下嫁于他，不吝当场说出那番让珺儿名誉受损的话来，最后却仍未能如愿，心中天然会记恨于他，记恨于天都。
偃珺迟的双眼半晌不离地谛视着天空。
谢弘道：“早在父皇给儿臣看卫、楚的求娶书时我便说过不同意联婚。现在未联婚,而卫楚已有隔阂，对我们也是无益。父皇也是心疼珺儿的，如此，对珺儿难道更好？”
“既是闭门思过，二哥部下的宫女还敢为我开门？”
“哇!”谢胤放开谢阭，尖叫着蹦起来。谢阭差点摔交，谢胤忙又去扶他。
谢弦罚谢弘之事，并未对外宣称。因此，外人不得而知。
偃珺迟一讶。不过，她很快便了然，二哥被罚，想必是因昨夜宴会之事了。
偃珺迟未想短短时候内，伍子美便清算出来了，倒是有一番本领。
洗漱结束后，她突然起家，出了承光殿。
“是何人如此大胆在深更半夜，扰得皇宫不得清净？”谢胤赞叹以后忽而道。
偃珺迟回身，迈步，“那我走了。二哥就当我将来过。如许，也不消罚她们了。”
素云出去服侍洗漱，见偃珺迟尚在打哈欠，不由笑道：“公主昨夜又未睡好？虽说公主能够晚起，却总误了早膳。二殿下说过，公主不成不消早膳，可吃了再睡。”
偃珺迟想起来，还是四年前，她一觉醒来，二哥已在她这里坐了一个时候，一小我下棋都下了几盘。见她醒来便如此说过。
“那我乐得安逸，在这承华殿吃了睡，睡了吃，另有人垂肩。”
待她进门后，宫女又关了门。偃珺迟不由问：“明白日为何干门？”
谢弘噗哧笑，放下书，叫她返来，问她，“珺儿来我这里有何事？”
谢弦睨他一眼，“归去给我好好闭门思过！”
谢弘服从辞职，谢弦忽又叫住他，道：“卫王之女卫姒仿佛才貌双全，朕对其言行举止略有所闻，倒是非常赏识。”
“二殿下几时说过？”
约莫一刻钟以后，亮光消逝，内里复又夜色深深；声响消停，六合重又沉寂如初。
谢弘又拿起方才那本书来看。
她轻唤。
“好久之前二殿下便说过。”
偃珺迟畴前殿至主殿，再至偏殿，才见谢弘坐在榻上看书。
她探了个头出来，看了半晌。谢弘仿似未觉，她只幸亏门框上敲了敲。
谢弘蹙眉，父皇仍然以为与卫国联婚是重振皇威，按捺侯国之上策。谢弘又将那日在正阳宫与伍邺争论时的观点复又陈述了一遍。
-----
“哦，她们并不知。不过……我说过闭门，她们却开了门。看来，珺儿的面子比我大。”
谢弘捏了捏本身的肩膀，“本来如此。我说过不会让你亏损。珺儿不必谢我。”
大周例，宫中只除夕才放烟花。
“晓得亦无妨。”旁人并不知他思过之事。
谢弘觉得谢弦要训话，却听谢弦叹道：“珺儿有你如亲生兄长这般庇护，偃大司马及汐……大司马夫人在地府之下必会欣喜。”
见他云淡风轻，她却有些语无伦次，“我……你……”
偃珺迟又回过身来，抿了抿唇，一本端庄道：“我是来谢二哥的。”
偃珺迟问：“二哥要闭门思过量久？”
谢弘见她如此，扬眉轻声笑：“如此，珺儿要如何谢？”
偃珺迟想起过往十数载，他到处护她。另有在惊云山洞里冻晕畴昔，醒来见到他的心境万千；在得知是他寻到她，将她救起那一刻，那心伤苦涩；另有<<长相思>>……以及昨夜的心灰与欣喜。历历在目。
谢弦见谢弘进殿，方要发怒，却听霹雷声响，一瞧窗外，那边突然亮起五彩之光。他收了话，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即便他现在发话，声音亦袒护不住内里的声响。
偃珺迟却道：“我还不累。二哥持续看书吧。”
而谢胤自问自答，“定是二哥才有如许的胆量！真是恋慕啊！珺儿，二哥是在为你庆生呢！自小到大，二哥却从未如许为我庆过生！”
“本日我来二哥这里，不知是否有人晓得。”
“那，我明日、后日、日日都能来么？”
见她捏上劲了，他伸手拉她，欲将她拉到面前来，偃珺迟不备，摔了一跤。
偃珺迟仍然仰首，心却跳得快了几拍。
想起昨夜宴会上，他不顾在卫国之辱，数句说辞窜改局势，让卫彧不再执意求娶；另有那残暴的烟花……
“好。”偃珺迟行至谢弘身后，真亲手为他锤起来。
偃珺迟眉眼弯弯，“如此，二哥要罚她们？”
“随你欢畅。”
谢弘称“是”。
谢弘肃立不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