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番外之前世(四)
说罢,放下酒杯,复又将目光移到柳亭之身上。
姜灼华看看康定翁主,抬起酒杯对她对饮,而后道:“成。”
他站在偏室门口,望着管事拜别的背影,心机垂垂稳下来,随之起了疑。
管事那人神采稍缓,面上又回了笑意:“嗯……就该如许,人往高处走嘛,来了机遇就抓住。浊音坊那边,翁主会派人去说,银钱数量也会报去姜府,你在这边儿等着,一会儿宴会结束,就随姜蜜斯回府。”
姜灼华一笑,看了康定翁主一眼,眉眼间媚色愈是浓烈:“是呢。”说着,指着一名击缶的男人说道:“你看他,虽看着强健,但浑身肌肉,过于魁伟,缺些美感。”
话音落,在坐女宾有几人以袖遮唇笑了起来,她们当然赞叹于这位乐工的样貌,但是念在女子的矜持,即便喜好,不会、也不敢透露在外。
康定翁主意他上前,含了赞成的笑意,表示身边女婢,将备好的赏礼给了男人,男人伸手接过,垂眸施礼:“多谢翁主。”
内心虽这般想,却不由的坐直身子,好生匀了匀气味,这才与柳亭之酬酢道:“你的箜篌弹的极好,曲子亦唱得好。”
姜灼华的目光锁在他的面庞上,竟与梦中一向恍惚不堪的韩君的面庞完整重合。
叶适闻言愣了半晌,随即便开口敷衍:“鄙人身份寒微,怕是分歧适入朱紫府上。”
梦里,她时而是看客,时而是韩君惦记的老婆,与他一道经历着这一段求而不得的故事,心也跟着时喜时悲,跌宕起伏。
男人听姜灼华这般唤他,这才转头去看。目光落在姜灼华面庞上的顷刻,他呼吸不由微滞,忙又垂下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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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管事的顺口接道:“听到人家如何说了吗?本就是功德,又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大家盼着的,你却不识汲引。如何?康定翁主的面子还说不动你了是不是?”
他可贵能来康定翁主府上一趟,本想着能被翁主看上后留下,安知风头全叫柳亭之抢走了,内心头本就憋着一股子怨气,这会儿又见他推三阻四,看着愈发不扎眼,一时没忍住,便酸了几句。
嗯?这声音,不就是梦中韩君歌颂的声音吗?
叶适拿了本身的箜篌,刚在偏室坐定,便见翁主府卖力此次宴会的管事走了出去。
韩湘子面貌俊朗,是位不折不扣的翩翩君子, 善洞箫。官方有传闻, 韩湘子爱妻病逝, 他方飞升成仙。后得知爱妻在阴司刻苦, 不顾堕仙之危,单身上天府,将爱妻救出,送入了循环。
但是一想到姜灼华看着这双好看标手,内心头想得是些甚么,康定翁主委实也看不下去了,不由发笑。
听着前段这缓而温馨的箜篌乐,以及男人歌颂时略带沙哑的声音,叫姜灼华只觉身心熨帖,未几时,竟堕入了浅睡。
她尚沉浸在那股子难过中回不神来,竟连康定翁主何时将那位,弹箜篌兼歌颂的男人召上前来的都未发觉。
全曲皆以韩湘子的视角演唱停止, 分为五段, 他为人时的恩爱糊口、爱妻离世时的悲苦、成仙后的思念、晓得爱妻刻苦时的悲忿, 以及送她入循环时面对永久分离的无法与痛苦, 演的畅快淋漓。
见姜灼华目光锁在他的面上,且还唤他韩君,这痴女子的模样,委实惹来她们好一通编排。
如此神态,恰如那上天府救妻的韩君,通俗、且储藏着所向披靡的力量。
说到此处,康定翁主悄悄摆手,表示柳亭之归去。
康定翁主闻言看去,柳亭之那双手,骨节清楚,苗条的手指在箜篌的弦上缓缓拨动,赏心好看,实属一景。
曲子的流转以及男人唱出的歌词,她的脑海中,竟垂垂勾画出完整的画面来。
姜灼华醒了过来,展开了醉眼迷离的双眼。一双墨色云纹短靴映入视线,再往上看去,是他素白衣衫熨烫平整的下摆,顺滑非常的流光缎垂至他的脚面,鞠问风悄悄一带,便如梦中韩君的衣衫普通有仙云环绕。
话至此处,叶适心知再回绝下去,怕是会暴露马脚,因而便含了歉意的神采,拱手行个礼,赔笑道:“那里那里?鄙人只是对本身琴技信心不敷,承蒙姜蜜斯不弃,亭之服从安排便是。”
说着,又指了一名奏笛的乐工:“你再瞧他,面貌清秀,但是过于清秀了,叫人看不出半分男人的气度来,倒像个女孩子扮了男装。”
真好,论样貌、论涵养,都远远赛过她宿世那四个前夫。只可惜出身贫寒,入了浊音坊餬口,如果给他出世在官宦之家,怕是迟早有一日会一飞冲天。
此人虽只是一名乐工,但他身上,却有着一种与众分歧的气度,那双沉着的双眸下,似是储藏着所向披靡的力量,叫人看一眼便莫明被吸引,许是悠长浸泡在乐曲中所酿出的气质。
“是。”叶适应下,送了管事那人出去。
他分开时,姜灼华一向看着他。他手里托着赏礼,腰背挺的很直,不似有些男人,含胸驼背,连衣衿都撑不满。且他走路时,上身不动,非常稳妥,即无旁人严峻时的快步,亦无旁人得了犒赏后的对劲扭捏,一看便是涵养极好的人。
先是今早文宣王忽到浊音坊,紧接着又半路杀出个姜蜜斯。而这姜蜜斯的兄长姜灼风,是太子麾下翅膀。
见此气象,一时候,姜灼华本身竟也分不清实际与梦境,不由略带疑问的脱口唤道:“韩君?”
“哦……”姜灼华这才反应过来,本身刚才仿佛很失态,心下暗骂本身几句,方才怎就胡涂到人仙不分了?竟将他认作韩君?
柳亭之再度对康定翁主施礼,回身回到了本身的琴后坐下。
两位应下,筹议两句,定下曲子,便开端弹奏。
管事的见他这般不是汲引,正欲撂狠话,却听得与他同业的另一名乐工,不平气的酸道:“就属你金贵,旁人眼巴巴的盼着入朱紫府上,你却推三阻四。还想在浊音坊里混到白头不成?从速跟人家走吧,也不瞧瞧自个儿身份,装腔作势的样儿看着我就心烦。”
曲调亦是跟着这故事的走向, 从开端的轻巧甜美,垂垂转为低吟浅诉, 至上天府时,转为气势澎湃,到最后别离时,曲调忽又渐缓, 凄婉无双, 好像四时变幻, 教人一曲尝尽冷暖。
这就叫他不得不思疑,是不是他的身份,已被皇城内的人发觉?
在浅梦中,姜灼华虽看不清韩君的样貌,但是认识里,知他是仙,便自发勾画出一个身形颀长,白衣渺渺的男人来,他衣袂翻飞间皆有仙云环绕,举手投足间亦有蔓华香阵阵袭来,不染灰尘,不落凡俗,有着天上地下的男人,所不及的样貌与气度。
许是吹打者技艺高超,又许是这词写得字字入心,待一曲毕时,姜灼华的心,完整沉湎在韩君将妻送入循环后的哀思里,情感降落的短长,眼角亦是垂垂潮湿。
说到这儿,姜灼华靠近康定翁主,神采愈是含混不明,接着道:“小姥姥,他个儿高,鼻梁也挺,你再看他拨弦的那双手……”
只开口解释道:“蜜斯过誉了,鄙人柳亭之,清乐坊的一名乐工罢了,如何勇于韩君相提并论。”
半实半虚的梦里,姜灼华的思路跟着这曲《东莱不似蓬莱远》渐行渐远。
两位乐工所演之乐,唤作《东莱不似蓬莱远》, 讲得是八仙之一,韩湘子地府救妻的故事。
说罢,又将目光移回奏箜篌的柳亭之身上:“而他就分歧了。乍看好像谪仙,细看却又不失男人气势……”
若非今晨文宣王俄然来到浊音坊,他也不至于顶替本该来翁主府那位临时躲出来,可谁知,竟被一个莫明奇妙的姜蜜斯看上。
这时,康定翁主说道:“方才两位的曲子,委实动听,惹人入胜,竟是没听够呢,不如再来一曲。”
两位乐工又吹奏一场,方才退下,换了舞伎上场。
念及此,叶适行个礼接着道:“您所言极是,只是鄙人琴技尚不成熟,还在演练,委实不敢有此妄图。”
她将目光收回,看向姜灼华:“浊音坊的乐工,大多都是出身贫寒之人,素有很多出众的乐工,被买回达官朱紫府上,放在府里私养的乐队中。你若喜好他,宴会结束就直接带走吧,浊音坊那边我去说。”
谁知那管事接着道:“嗨,您何必妄自陋劣呢?留在浊音坊那种处所,能有甚么好前程?姜蜜斯的兄长,素与太子走得近,如果哪日太子去姜府做客,可不就是您平布青云的机遇?今后入皇庭,为皇家演乐,那可就成了御用乐工,各中好处,还用我明说吗?”
按理来讲,以浊音坊作为据点,又养着一批不知本相的真乐工,不该被人发觉才是?但是皇城内的人,各有各的手腕,做得再隐蔽,也难确保没有一丝忽略被人发觉,万事谨慎为上。
“啊?这……”这绝对不可。
说罢,这位乐工抽出棉布,自顾自的擦琴去了。只是那行动,与其说擦琴,更像是泄愤。
柳亭之手里捧着赏礼,不便利施礼,便略弯一哈腰,谦道:“蜜斯过誉。”
如许的气象,一时候竟让姜灼华恍忽觉得还在梦里,难以置信的接着抬眼去看,男人清俊眷雅的边幅映入视线。
她本就醉眼迷离,四周的统统都看得不甚逼真,反将面前的人烘托的更如韩君临凡。
他全程目不斜视,双唇微抿,在两位绝代才子面前,甚为克己,这让他漂亮的眉宇间,平增一份冷硬。
乐起后,康定翁主看向姜灼华,见她竟还在看柳亭之,不由笑着摇点头,挑眉问道:“如何?喜好这模样的?”
临时不说从未见过如此貌美明艳的女子,且这女子,斜椅而靠,腰肢恍若无骨,醉酒脸颊微红,那双上挑的凤眼里,还含着一汪泪意,活脱脱一副刚被……委实不敢多看。
他起家施礼,管事笑嘻嘻的免了他的礼,笑着说道:“柳公子好境遇,您就不必再回浊音坊了。您的琴技,入了姜府蜜斯的眼,等下宴会结束,就直接随姜蜜斯回姜府吧。”
叶适听罢,微微蹙眉,旁的乐工,这确切是最好的门路,可他不是真的乐工,不过就是以此身份掩人耳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