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两名公主
“这——不，不会的，她已为朕诞下公主。”
“汉王殿下此番能保住性命，还多亏了娘娘，微臣对娘娘的聪明与勇气佩服之至。当然，更是因了娘娘与皇上的伉俪情深。”阿及在说这一句话时，面上微微出现一丝不易发觉的愁闷，语带酸意。
“就赐一个昀字吧。昀儿，你可晓得，你另有一个姐姐呢。”杨广悄悄拨弄一下孩子的小脸，声音里含着多少歉意。
我微微考虑，心内已是了然，不由又是一阵苦笑，看来当日在杨谅面前，我承诺她要去亲身接一女子进宫为妃，现在要接的，恐怕该是母女俩了。
绕过精雕细琢的假山，拐进一条长长的走廊，抬目看去，远远的有一座精美的小亭，亭中设有香案，并有一张婴儿的摇篮，悬于亭中，两名青衣小婢侍立一侧，时不时悄悄晃摆荡篮。
“陛下刚才说甚么？”
“挽云说得对，不管皇子公主，都是皇家的骨肉，名字断断草率不得，还是请陛下来赐名罢。”
马车以内，我与杨广各自端坐，耳中只要马蹄的得得声。
尚未走近，便已听到一阵婉转清越的琴声，穿过丛丛密密的绿树，缓缓飘来，虽说我是怀着怨怼而来，在听到琴声的顷刻，仍有一丝惶惑。
“皇后莫不是想食言不成？”
“陛下红颜知己倒是颇多，只是为何不一向坦白下去？若要接她进宫，岂不就是泄了秘闻？陛下莫非又不怕她会弃您而去了？”我心内沉闷不已，语出嘲弄。
因为是家宴，比较随便，杨广早已离了上位，昂首四顾，见他正携了苏可儿的手在大殿一角谈笑风声，端倪之间尽是郎情妾意。
青烟袅袅当中，一蓝衣女子正轻操琴台，十指若蜻蜓点水，悄悄拨动每一根琴弦，柔若风拂烟柳，迅若风过微留声痕。
“这酒是吃的至公主的满月酒，陛下却忘了一件事，我们的至公主可还没驰名字呢。”
“朕一向对她坦白身份，坦白家世，若她早早晓得朕的身份，恐怕早就弃朕而去，可贵尘凡一知己，朕又如何舍得？”
我看一眼陈婤，又看一眼满脸不屑的苏可儿，言道：
陈婤惊得面色一变，目中微噙了泪意，仿佛没听清普通，问道：
杨广这才认识得刚才的话说得过于令人惊奇了，遂歉意的看一眼陈婤，丢开苏可儿，从陈婤手中接过孩子，口中收回一丝微不成闻的轻叹，言道：
当夜，杨广下旨，贬杨谅为庶人，放逐三千里，永久不得回京，并闭幕杨谅的军队，或斥逐回籍，或充作苦役。事情能挽回到这类境地，已是上天垂怜了，我抚了抚用轻纱包着的脖颈，模糊有痛意袭来。
琴声饱含相思之意，注入内心，我瞧见杨广微微怔仲，却很快漫起一丝无声的笑容，如饮甘泉般细细聆听，乃至于脚步越来越轻缓。
再行得一段路，我顿觉眼熟之极，恰是锦霞的布庄，因而微微探出一些身子，往锦霞布庄看去，但见门口人丁寥落，布庄门虽大开，内里却暮气沉沉，与一年之前竟有天壤之别，心内不由得悄悄纳罕，一年不见，锦霞怎将布庄运营到这步地步？
“朕已奉告她家有妻室，她亦接管了，只不过非要正室亲身驱逐方肯屈身为妾，不然毫不肯通融。”
想想也是，本来我不信赖杨广，正在思谋该如何将杨谅送出都城，隐于山林，当今一想，如果杨广想要杀的人，恐怕天涯天涯，亦是躲不过的，幸亏我手里有一张王牌，那就是我的性命。
我侧目看一眼陈婤，她亦看到了这番场景，面上含着一丝怨色，却强自压了下去。
想想也是，因而放心睡下，一夜恶梦胶葛，晨起时，脖间的伤口已有所好转，涂了太医的药膏，只觉清冷非常，舒坦很多。
杨广唔了一声，令其退下，遂沿着一条卵石铺就的小道，朝前走去，我亦尾随厥后，并不作言，只举眸缓缓打量四周。
“陈嫔姐姐，小公主生得这般敬爱，陛下可曾赐名了？”
阿及走后，我正待睡下，忽听得内里有人声与脚步声，因而叮咛狗儿出去看看。
我哂哂一笑，言道：“陛下会答应我食言么？”
“你们几个怎的这般看着朕？”杨广满面笑意，言语当中有微微的醉意。
谁都晓得，陈婤的孩子平生下来便不会哭，并且现在已经满月，却还是双目板滞，毫无一丝幼儿该有的活泼。我曾一度思疑是因为陈婤有身时服用红花而至。
陈婤诞下一名公主，晋封为嫔，满月之时，杨广方宣旨解了我的禁足令，并摆下筵席道贺。
“陛下繁忙，再说了，公主到底比不得皇子，名字有甚么要紧？薜美人若肯抬爱，送一名字给公主也罢。”言毕，冷冷看挽云一眼，悄悄抱怨挽云多管闲事。
杨广沉默半晌，叹了一声，也不管我是否愿听，自顾言道：
杨广不语，微微入迷一会儿，转过脸颇含深意的看我一眼，眸光当中，并无醉意，看来讲的并非酒话。
心内倏的一惊，世人皆面面相觑，一齐看向杨广，转而又一齐看向陈婤。
半晌以后，狗儿返来，言道：
“本宫哪比得mm，新诞下公主，陛下恩宠不断，天然无甚烦忧。”
“臣妾多日未见皇后娘娘，娘娘倒是清减了很多，莫不是在永安宫过于沉闷不成？”
“这如何使得？皇后娘娘，陛下如何还没给小公主赐名呢？这但是陛下的至公主啊。”挽云对陈婤的面色只作未见，一惊一乍言道。
我晓得这是挽云用心嘲笑陈婤，一则为我得救，二则压压陈婤的放肆，为我出气，不由莞尔，笑道：
“皇后为何不问，朕为何叫你亲身来接一个女子入宫？”不知行了多久，杨广终究忍不住，起首开口道。
我心下苦涩，那里是甚么伉俪情深？不过是相互操纵罢了。此苦只能存于心中，又能对谁诉说？
马车停下以后，我发明杨广竟有一丝严峻，心内非常猎奇，到底是甚么样的女子，竟能令弑兄杀父都毫不含混的杨广这般在乎。
而我心中，不自发生出一份迷惑，对这琴声竟生出一份熟谙之感。
“公子，您来了，夫人正在栖心亭操琴。”言毕，讶异的看我一眼，却并未吱声。
“若提及来，朕要纳个妃子本该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她却非普通女子所能比，繁华繁华，权势职位，在她眼中皆如粪土。”
世人更是骇怪，面面相觑，不知杨广所说何意。
杨广看我一眼，目中透暴露微微的歉意，道：
莫非是嫁了人，再偶然经商，此布庄已经易主了？不会啊，她曾承诺过我，如果嫁人，必会奉告我的，莫不是她得知我进宫为后，便再不肯与我联络了？
“哦？”我算算日子，确切也该生了，这些日子一向为杨谅兵变之事烦忧，后宫之事早已抛诸脑后了。
杨广看一眼陈婤怀里的孩子，面色不悦，挥了挥手，醉言醉语道：
只是我们二人各怀心机，再妍丽的风景，亦偶然沉沦。
心内一时有些悲惨，偌大的大隋，我竟再无一个能说话的人。遂放下车帘，安坐不语。
“娘娘被皇上禁了足，我们永安宫的人是不能出去的，天然也不消理睬旁人的闲事。”
我仍旧赌杨广对皇位的正视程度。
“娘娘，都是微臣无能，累娘娘受此痛苦。”阿及悄悄潜进永安宫，看着我的脖颈，满面疼惜。我晓得，他本日一向守在地牢外，直到瞥见我安然从地牢走出。
倒是个倔强的女子，只可惜又是一个错付了情义的不幸人罢了，我微起怜悯，再不言语，杨广见状，觉得我要忏悔，面色一变，言道：
陈婤面色微微一变，本日吃小公主的满月酒，现在即将席散，杨广却将赐名之事给健忘了，实在令陈婤有些闷闷，恰好又被薜挽云如此嘲弄，心内天然有些别扭，强笑了一声，道：
杨广笑说了一会儿，昂首看到我们几人正定定的看着他，微微有些难堪，因而举步朝我们走来，苏可儿更是千娇百媚，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依在杨广身上，一起走了过来。
“传闻是永福宫的那位生了。”
嫣红的榴花朵朵缀于青碧的叶间，地上一丛丛尚未开放的紫罗兰，再往前便是一片翠绿欲滴的绿竹，轻风轻拂，沙沙作响。偶有鸟儿的啁啾声从树间传出，更添一份雅趣。
“此事本宫该好好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本宫也进不得牢房，更救不得汉王。”我心内唏嘘，光荣阿及未能随我一起出来，不然被杨广看到，阿及性命堪忧。
“臣妾不敢妄揣圣意，只知既然承诺陛下的前提，就毫不食言。”我不卑不亢，冷冷回道。
我正考虑要不要送份礼去，盈袖在侧接道：
“皇后，先在这里等一时——算了，还是随朕一同出来吧，只是要记着，在她未同意之前暂不要透露身份。”杨广踌躇不决，微微担忧道。
杨广面色一惊，有些惶然，仿佛心内再没了一丝底气，只强自喃喃道：
我淡淡承诺一声，便举步朝面前的院落走去。
“不，她不是朕的至公主。”
她，竟是阿谁如深谷之兰般的女子——锦霞。
我高傲白她是在嘲我被杨广禁足之事，也不觉得然，只淡淡回道：
次日，杨广公然派人来传话，叫我随他一同出宫，并打扮成平常百姓，我虽不明白他是何意，但一想到杨谅的安危，也就只要悉听尊便，即便是热诚，亦只要忍了。
“既如此，她又为何会攀附陛下？”我略带调侃言道。
本觉得又会触怒杨广，没推测他面色却非常平和，深思一会，微带意犹未尽的回想，言道：
马车载着我们穿过大街冷巷，路过承恩街，一年多未曾在大兴的街上逛过了，并且马车以内，两人相对无声，确切过于压抑，因而我挑开布帘，朝内里张望，还是一副承平乱世的模样，街铺林立，人群熙攘。
我伫足不前，只呆呆立在原地，静听越来越哀婉的琴声，心中仿若被凌迟普通，深切的痛意漫延满身。
席间，陈婤度量婴儿，行至我面前，盈盈含笑，言道：
“陛下公然是醉了呢，这宫里除了太子便只要昀儿一个孩子，又哪来的姐姐呢？”苏可儿娇声笑道。
陈婤面现得色，又待开口，却见薜挽云凑过来，笑盈盈问道：
杨广敛神正视于我，好久，方道：“你明白就好。”
“这都是微臣应当做的。”阿及面色果断。
看门的小厮见有人来，忙躬身施了一礼，道：
谈及杨谅之事，阿及亦非常惊奇杨广为何会放了他，我将过程大略一讲，阿及微微色变，沉吟半晌，方道：
院子不大，却非常新奇，假山翠树，水榭亭台，幽雅安好，该女子的咀嚼倒是不俗。
我觉得，我对这份伉俪之情再无眷恋，但听到杨广亲口说出这个动静后，内心仍如暗涛翻涌，言语当中不免出现薄薄的酸意：
“既如此，陛下又为何非叫臣妾来呢？并且还扮成这副模样？”
但是即便这个孩子有异于凡人，杨广也不该说出这等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