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借书，心学祖师
陈鸿渐盯着梅儿，如有所思，好半晌才展颜一笑，说道：“不想娘子竟有如此见地，令鄙人茅塞顿开。只是鄙人经常惫懒，若能得一贤能娘子相伴，不时催促、警诫，那该是多么荣幸啊！不知，不知娘子，阿谁，看鄙人有没有这个福分啊？”
梅儿听得明白，发笑道：“头吊颈，椎刺股。官人若取功名，只需房梁和椎子两样儿，又何需甚么贤能娘子？如果娘子能催促、警诫，那官人岂不有畏妻之名？床前有那母夜叉般的存在，只怕到时官人悔之晚矣！”
噗卟一声轻笑，引得陈鸿渐转头去看，梅儿已经隐去无踪，袅袅的声音还在屋中回荡，“若真要悠长，又何必急在一时。官人且安息，此事今后再说。”
“卑职想先借《象山选集》。”孟九成也不客气，直接点着名来。
筑城的工地上已经出工，劳工们在各处草草搭就的席棚下或坐或躺着歇息，不远处的大锅里几个细弱妇女在煮着饭菜，随风飘出阵阵香味。
贾涉笑了两声，不掩赞美，说道：“好，如许好。凡是本官书房中有的，你尽管去拿，知会一声也就是了。”
这话就有摸索之意，却还吞吞吐吐的不利落。
孺子可教也！贾涉心中更加爱好，笑语殷殷又谈了一会儿，目睹孟九立室的养娘提着食盒来送饭，才直言回绝同吃之请，带着几个承差欣然拜别。
孟九成这般说辞可谓油滑，也正击中文人的缺点，爱好与人议论学问，贾涉也不例外。
而遵循孟九成的建议，把工程量作为发放米粮的根据，官府又用赈票把米粮等因而直接发到募来做工的流民手中。再加上其他监督办法，流民按劳取酬，便不再遭到剥削。如许既防备了胥吏贪腐，又让流民劳工能吃饱、少怨气，还促进了他们事情的主动性。
梅儿被盯得发慌，低下头来，捻着衣带，好半晌，才低声说道：“奴家最恨人拿话哄我，若要人信，总须发个誓来。再说，此事也由不得你我。”
贾涉点了点头，指着工程质料说道：“本官也看得出来，这工程进度是愈来愈快，虽也有内行变成生手的启事，但米粮发放公允充足，劳工们的体力规复，也是首要身分。”
“相公明鉴。”孟九成拍了一记马屁，却未几说以表功。
…………
如此施助，哀鸿们或饿不死，却也吃不饱，干起活儿来天然没有力量，工程进度也就迟缓耽搁。
后代皆知王阳明，“心学”为之大火。但晓得宋明两代“心学”的开山祖师的，却少之又少。
贾涉方才已在工地上巡查了一番，到处井井有条，连必须喝开水、不准随地大小便等小事都制定了规章轨制，由各包工头儿卖力办理，可见孟九成的事情细划到了何种程度。以是，他对此是相称对劲。
“小孟押司实是辛苦了。”贾涉合上文书，展颜笑道：“本官看诸项办法俱已落实，履行之人也算得力，你也可稍得轻闲，不消事必躬亲。”
“卑职初时还陌生，各项事情还在摸索调剂，多亏孙押司、倪承差划一僚互助，现下算是捋顺过来。”孟九成恭谨地汇报，还不忘为别人美言两句。
“谢相公体贴。”孟九成躬了躬身，以示感激，顿了顿才说道：“卑职坐镇这里，能及时措置些事件，不致迟误工期。再说，也不消卑职挥锹抡镐，倒也不累。嗯，如相公恩准，卑职想借几本书来，在这里有空儿就读，也不沉闷。”
“卑职谨受教。”孟九成嘲笑了两声，承诺下来。
“现在我就发誓――”陈鸿渐霍然立起，直奔屋边香炉，拈起线香，点着插上，举手便要发誓。
“不悔，不悔。”陈鸿渐被梅儿灵牙利齿的一番话弄得连连苦笑，接上来，只好连说不悔，目光却热切地望着梅儿。
“《象山选集》？”贾涉稍有惊奇，看着孟九成，问道：“因何要先看此书啊？”
以往以工代赈时，大多由官府开义仓、设粥厂，以施助流民或哀鸿。但这此中缝隙太多，贪鄙胥吏常做手脚。比如并吞米粮，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或是掺砂子和糠秕木屑以充其量。
“某家才晓得，孟兄弟请陈二郎去为唐娘子做事。”郭臣屁股刚坐下，便向孟九成抱怨起来，“想那陈二郎，读书读傻了的，又手无缚鸡之力，某家怎地还不如他？”
其与朱熹齐名，而观点多分歧，陆朱前后稀有次论辩。陆九渊主张“心（我）即理”说，言“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明王守仁（阳明）担当生长其学，建立“陆王学派”，集心学之大成，影响可为空前绝后。
临时设置的监工房内，贾涉一边翻看着工程的进度质料，一边听着孟九成的事情汇报。
邻近中午，恰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与六巧和一个仆妇同来的另有郭臣，待送走贾涉，孟九成才和他打号召，请他进屋坐下叙谈。
陆九渊，因讲学于象山书院（位于江西省贵溪县），被称为“象山先生”，学者常称其为“陆象山”。
见孟九成暴露思考之状，贾涉浅笑道：“既有暇读《象山选集》，便把《四书集注》也看看，朱陆二位先生，孟押司也不要厚此薄彼。”
“象猴子有言：民气至灵，此理至明；人皆具故意，心皆具是理。”孟九成平静自如地答道：“卑职感觉甚有事理，想深习之。”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卑职见地陋劣，不求甚解，相公如有金言相赠，卑职感激不尽。”
孟九成想要从中获得知识营养，并与影象中的“心学”融会贯穿。另一方面，他也有借机阿谀贾涉，再博其喜爱的心机。
“朱熹言‘理’，侧重于‘以是然’；陆九渊言‘理’，则更侧重于人生伦理。”贾涉沉吟着说道：“是以宗朱者诋陆为狂禅，宗陆者以朱为俗学。依本官之见嘛，二先生同植纲常，同扶名教，定见虽分歧，亦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