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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往汴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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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寂然道:“好,我只想晓得最后一件事,林仁肇是不是你设想谗谄的?”她的目光如火如炬,咄咄逼人。

天子道:“朕晓得,你恨朕。可朕是天子,得建立龙威,你三番五次违逆朕,为赌天下悠悠之口,朕不得不封你一个违命侯,这是为了天家之尊,也是做给天下人所看的。”

数个卒役上前,将嘉敏和马夫押出。

天子没有变,仍然是她总角韶华时所熟谙的阿谁赵大哥,英勇有为、豪气万丈。

杀了他,不能窜改任何事情。

他目光所及之处,竟化成了诡谲的阴暗之光。

驾驶马车的马夫听闻是晋王,不知怎的,心中一慌,驾车不稳,再加上路滑,马儿俄然失了蹄。

她冷冷道:“民妇所会的那些不过是深宫女子的雕虫小技,满是入不得流的。”不待晋王言语,她又生硬道,“雪越下越大,再不走,只怕要封路。王爷如果再无事情,民妇告别。”

晋王点头道:“非也非也!本王在京都也曾常常听人提及,说金陵国后最善棋艺,这些年畴昔,夫人棋艺必然渐趋精进,本王正想夫人指教一番,不知夫人何时得闲,肯入王府赏光?”

嘉敏神情非常清冷:“幼时玩闹罢了,戋戋不值一提。”

嘉敏悲怆道:“以你一己之愿,却让百姓为之陪葬,烽火狼籍,生灵涂炭!你又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如何对得住我金陵百姓!”

晋王负手望着长街的绝顶,看才子一骑,只留下一缕清幽芳香,更感觉魂不守舍,很有些眷眷不舍,“成心机,那李煜好福分,只可惜了这个冰美人,如果为本王所得,又会如何呢?”

嘉敏的眼眶垂垂潮湿,有温热的泪水恍惚了她的眼,她寂然丢掉了金簪,含泪道:“但愿林大哥死有所值!但愿那些英烈们都没有白白捐躯!但愿你所初创的是乱世!”

天子知李煜的怨怒之气仍未消霁,扶他起家,“且随朕来。”

“你无耻卑鄙!”嘉敏怒极,手中力道加大,那金簪子刺入了天子的脖颈,排泄了鲜红的血液。

嘉敏出了宫门,雪下得更大了,巍峨宫城都浸在了茫茫的雪海中,汴梁河也已冰封固结,一片喧闹下,更闪现都城的壮阔宏伟。

而天子倒是纹丝不动,赏梅阁雪花如鹅毛飘坠,婢女幽幽浮动,唯有这一缕缕血腥味淡淡地弥散在漫天雪花中。

天子闭了双眸:“朕晓得你不杀朕,你难以泄恨。你若杀了朕,也算为江宁百姓,为林将军复了仇,脱手吧。”

且说主后一行人历经一月不足,在正月到达京师。

李煜至此方才明白天子的用心,天子这一番仁义厚爱,竟叫他生出了暖意。

嘉敏手中力量又狠狠加大了几分,金簪没入更深,血流蜿蜒,染红了天子金色的龙袍。

晋王意犹未尽,“没想到,夫人竟是出落得沉鱼落雁,公然为国色。本王还记很多年前南下金陵,与你对弈,当时你不过是个小小丫头,将本王输得一点颜面也没有。”

而阁楼下,竟是一袭黄袍加身的天子!

这晋王的阵仗何其昌大,扈从无数,车顿时以金玉装潢,以龙涎香熏调,远远地就能闻到逼人的芳香气。

那晋王听其声音,只感觉呖呖可听,如黄莺般清脆动听,更惊觉似曾了解,扒开锦帘,见雪地里一个倩倩曼妙的身影,便道:“抬开端来。”

嘉敏吃收缩回击,将那股腻烦之情生生压了下去。

李煜心中如海翻覆,赵匡胤雄图弘愿,圣明英哲,的确是可贵的建国创业帝王。

嘉敏感到从未有过的有力感,这统统,她何尝不晓得。

皇上对南唐降臣格外虐待,对李煜犒赏了京都宅邸,宅邸虽远远不如金陵宫城的范围和奢丽,但其天井中小桥流水、花木堆石,移步换景,倒也是怡情养性的喧闹地点。

天子道:“朕是不舍。朕知你本性纯孝,深受百姓恋慕,朕数年前与你的数面之缘,赏识你脾气。何况朕也极爱你所作的诗词,如果杀了你这个千古词帝,朕不但对不起本身的知己,更对不起天下人。”

她感喟一声,登上马车,仓促回府。

嘉敏心中却垂垂升起一股悲惨感,或许,她也明白了面前这个伟男人的定夺。

天子对內侍抬了抬手道:“罢了,大抵,现在在她眼中,朕还是当年的阿谁赵大哥。夫人请坐下喝茶吧!”

路上积雪覆盖,湿滑难行,行了不远,突听前面士卒呼喊道:“晋王驾到,行者遁藏!”

李煜不解。

晋王回过了神,忙下了车,扶住嘉敏起家,温言道:“夫人免礼,夫人可就是南唐国后……哦,太尉夫人?”

言辞间,晋王的手触碰到嘉敏的皓腕,那温洁如玉的触感,让他周身的骨头都酥了。

李煜心中微微一动,神采微微一滞,“臣不甚明白。”

言罢,她遽然拜别。

面前的男人,就是往昔数次救过她的赵大哥!这些年,即使光阴在他的脸上刻出了风霜,但是那双乌黑发亮的眸色,还是如此熟谙!

“可百姓是无辜的!”

宫人们都已被天子撇开,四下里只要雪花漫天飞洒。

天子目光清和,却又透着非常的果断:“天下纷争已久,分久必合,这是局势所趋!一统天下,也是朕的毕生夙愿!”

他想恨,可爱不起来。

而晋王却非常欣喜,这江南女子竟出落得更加仙颜,肌肤赛雪,柳眉亮眼,唇若点朱,更兼得她神采当中的凄迷怅惘之色,好生惹人垂怜,这一见之下,直将他的灵魂也勾了去。

这太尉夫人天然是周嘉敏。

“朕曾下诏让卿助祭柴燎之礼,卿唯唯不答;又传旨让卿与朕一起同阅捐躯,卿又辞而不答。既是如此,朕封卿违命侯,授右千牛卫上太尉罢。”

嘉敏心中一阵甜腥,呕出了一口血,那样的急痛让她未曾料及,她蓦地拔了头上锋利的金簪,对准了天子的咽喉。

毕竟是强者为王,败者为寇。

晋王的车马吃惊,也仓猝愣住。

嘉敏忧愤道:“林仁肇何罪之有!你竟要布下诡计圈套,残害他!”

晋王本日是铁了心要与美人靠近。

这马车一阵急滑,歪歪扭扭地横冲直撞,直撞到街肆里一家食铺才停了下来。

李煜及众官员膜拜施礼,天子朗然问道:“李煜,你可知罪?!”

天子悄悄挥手,其他诸臣皆退了下去,殿中再无别人,天子才走下了龙案,对李煜温声道:“以你此时大不敬,朕早就将你杀了。只是你也不想一想,朕如果要杀你,早便能够将你杀了,又何必比及现在?”

好一个无耻的登徒子!

嘉敏一步一步走至小阁中,目中熊火烈烈,按捺不住怒意,愤然问道:“为何要灭我国!”

他双鬓斑白,竟也闪现迟暮的老态。

众臣心中都捏了一把汗,这中朝天子可不像他们的国主,那是一头随时会暴怒、随时会吃人的猛虎。

“不交战,何故一统天下,结束这天下盘据纷争?朕也不肯血流成河,但是战役不成制止。”

龙涎香向来只为天子享用,也不知车中这位晋王是何人物,竟是这般大场面。

“正因为他忠勇双全,天下无敌,朕才不得已谗谄他。”

嘉敏入了宫,由一个小內侍带路,在宫苑中回廊小径上走了很久,行到一处梅花苑中,但见鹅毛飞雪洋洋洒洒,苑中梅花香寒,红蕊点点,较之北国的腊梅,又别有一股风味。

“百姓的确无辜!可朕若不一统天下,百姓的日子只会更苦更艰巨!天下承平,百业待兴,这是多少人梦寐所求之事!”

嘉敏瞪得红彤彤的眼,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嘉敏心想,不知这皇后是多么凤仪,正思虑间,但见梅林下有一座赏梅小阁,茶水汩汩地冒着水汽,袅袅散散。

这一日下了雪,有黄门小侍前来宅邸通传,说是宫中皇后娘娘召见各位夫人女眷,请太尉夫人入宫觐见。

嘉敏拜倒:“民妇马儿失蹄,不谨慎惊了晋王,还望王爷恕罪。”

晋王忙道:“且慢!”

但是,杀了他又如何?杀了他,国不能复,林大哥也不会起死复生。

天子拍了拍李煜的肩膀,“但是暗里里,朕更情愿将你当朋友,朕平生杀伐交战,是个粗人,朕倾慕你的文才,也情愿向你叨教些文人雅兴,你不会回绝朕吧。”

嘉敏面庞冰冷无情:“有劳王爷操心,只是民妇的马儿要跑得比王爷的车快。”她翻身上马,拍马拜别,敏捷消逝在飞雪漫天的街头。

“大胆!面见皇上还不跪下!”天子身侧的贴身内侍呵叱道。

嘉敏大怒,这晋王言辞轻浮,请她入府,岂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她么?

李煜的唇角带了几分讽刺之意:“臣倒是要感念皇上的不杀之恩了。”

天子道:“实不相瞒,此崇文馆是为仿卿的德昌殿所建,只不过范围更甚。朕晓得你好书如好德,网罗了天下之书,置于此处,但愿你能喜好。”

“这府库中的书,卿尽可观览,卿此后,用心笔墨,为朕编辑图册。”

天下完合,如江水滚滚东流入海,任是谁也禁止不了的局势所趋。

嘉敏抬了头,两相见面之下,都有些吃惊。

李煜心中有怨怼之气,生硬道:“臣不知何罪之有。”

这弘大的气势,又岂是金陵能够对比?

晋王的开道差役怒喝道:“大胆!竟敢冲撞晋王车驾!拿下!”

李煜随天子在宫中安步行走,转过了重檐廊角,来到一处偌大的院子,工人们正在施工,此处遍植松柏苍竹,是个极高雅清净的去处。

天子展开眼,看周嘉敏垂垂消逝在大雪中,看着她在雪地里留下的浅浅足迹,喃喃说道:“朕不会让你绝望,也不会让天下绝望,朕会持续完成一统天下大业,初创乱世图景。”

嘉敏惊的是这位晋王恰是当明天子的亲弟赵光义,他现在合法丁壮,红光满面,较之天子而言,更透着一股贵重之气,特别是他眸色中的深幽,让嘉敏心中微微打了一个寒噤,不晓得他目中的精光之下,到底埋没着甚么欲望。

晋王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时忘了身份,还是身边的扈从提示道:“王爷,这妇人如何措置?”

天子慨然叹道:“林仁肇是朕这平生独一敬佩过的豪杰,可这条豪杰却禁止了朕一统天下的雄图,为了天下,林仁肇不得不捐躯。”

天子迎上她的炽热目光,安然道:“是。林将军是朕以计谗谄,朕称他已纳降。”

李煜只感觉热诚非常,抬头忿忿道:“臣既已被掳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如此摧辱,不如痛快杀了臣!”

公然,天子倏然起家,定定瞪视着李煜,殿中氛围突然阴冷凝固,谁都不晓得雷霆之钧甚么时候会发作。

天子的声音突然进步,惊得梅枝上的积雪扑簌簌地落下,也惊得嘉敏怔怔凝睇着他。

那一日入宫觐见皇上,龙椅上的天子龙鼻威目,不怒而威。这些年,他励精图治,南征北战,身至九五之尊,而光阴却毫不包涵地在他的身上和脸上刻下了印记。

天子面不改色,安然面对着嘉敏。

她只是不甘心,一点儿也不甘心。

李煜心中震惊,这院中的气象与宫中的德昌宫何其类似!进了内院,才见到一座座书架上,典藏连绵无尽。

黄门小内侍将她领至此,便悄悄退下,嘉敏看得那侧身而立的龙颜,肉痛之余,竟是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他上前几步,走至嘉敏身前,“夫人的马车也已经撞坏了,这车还如何能归去?夫人还是先乘本王的车,由本王将夫人送回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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