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节 占星之术

尺布斗栗之谣说的是汉文帝与淮南王之间兄弟相残的典故，“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臼；兄弟二人，不能相容。”武帝活着时，王济曾多次谏言立贤明仁德的齐王为储君，但是武帝不但不听谏言，还将病危中的齐王赶往千里以外的封地，乃至年仅二十五岁的齐王病死于途中。

乐宁朦回顾看向他，笑道：“此儿歌恰是我阿娘病逝之前所占卜出来的一则预言，不知被何人偷听了去，从而漫衍开来。”

这一问罢，王济竟看到乐宁朦的一双眸子嗔嗔发亮，好似暗夜里的星子普通，闪动出奥秘诡谲且波光潋滟的光芒。

如果是宿世，她必然会为他如许的眼神所利诱，乃至甘心为其生为其死吧！但是经历了一世以后，她竟发明那颗曾经狠恶跳动过的心早已惊不起一丝微澜，本来，不管曾经多么夸姣的悸动，在经历了叛变、不信赖以及丢弃以后，都会如同残暴的烟花普通化为灰尘，永久的沉寂下去，或是随风消逝。

王济微讶，他刚才的一句话确是有纳她为妾之意，不想这小姑子竟能以这番话回拒于他，不得不说，这番话说得极其标致，私毫没有让他有不舒畅的感受。

王济不由又是一声朗笑：“你这小姑子还挺会故弄玄虚，却不知，你所学的这类法术是否真有实在，不如，你先为我占卜一卦如何？”

“不过，能将这类法术学到精华的，恐怕人间也并无几人，何况秦王焚书坑儒以后，阴阳家的这类法术也已失传，莫非……卿是想说，这类法术现在你手中，也就是你所说的身怀异宝？”

他说完，王济也眯起了眼睛，坐在一塌几旁，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问道：“那这本法术现在那边？可否拿出来一观？”

如王济如许出身王谢又位高权得的世家后辈，能被他看中，就算是给他当姬妾，那也是这小姑子的福分了吧！

武帝一次急召他入殿，本想怒斥他一番，听他忏悔，他却当着武帝的面说了这一句犹为调侃的话出来，也因为这一句话，武帝当时发怒，立即将他降为了国子监祭酒，并收回了他的兵权，当时已是半夜半夜，在场的也只要他姐夫和峤与国舅爷王恺二人。前朝密事，虽史官有记录，然武帝又如何会答应别人将如许有损他名誉的话传出去呢？

“卿如何了？”他问，那眼神是何其无辜，何其令民气碎。

话至此，王济与城都王不由得神采一凝，却又听她滑头的说道：“不过，书虽不在，而内容已全数记入我脑海！”

王济摇了点头，城都王倒是神采微微一变。

“不知二位可有传闻过一句话：南风起兮吹长沙，眺望鲁国何嵯峨，千岁髑髅人丁牙？”

这个期间的人都是爱好被歌颂的，犹为重视形状容止与清议风华，乐宁朦这句话固然是拍马屁，但也是言明究竟，是故城都王没有多想，很快也展露了一个清澈暖和又略带赞美的浅笑。

“那这则儿歌又是何意？”王济问。

能带给他甚么？

她忽地拂袖朝着那侧面的窗台走了去，高齿木屐在空中上敲出略有节拍的哒哒之音，只见她刷地一下将那半掩半遮的翠绿色帘子拉了开，然后朝着那窗外的天空望了去。

此时已近子时，夜空中的星子已然未几，但就在极北的方向，有八颗星子好似浸了赤色普通非常敞亮，而在这八颗星的中间，除了一颗意味帝王的紫薇星斗以外，另有一颗极不起眼的星斗闪动着仿佛病笃之际微小的光芒。

乐宁朦滑头的一笑，略顿了半响，樱唇轻启，说道：“王将军应当最熟谙尺布斗栗之谣的典故？别人能令陛下疏亲，臣却不能令陛下亲疏！”

这时，王济才微微前倾了身材，看着乐宁朦正色问道：“你还晓得些甚么？”

话说到这里，已根基引上正题，乐宁朦内心岂能不欢畅。

但是，乐宁朦却摇了点头，以不卑不亢一样带着打趣意味的目光看着王济道：“我想王将军必然是在跟我开打趣了，朦自知身份寒微，且高处不堪寒，如王将军如许的人，朦只可瞻仰，不成近亵玩焉。”

“你这女郎……”他无法的轻叹了一声，便将广袖收回，负手而立，目光也略带思考的投向了窗外，洁白的月华从窗棱洒进，照得他惨白的肌肤也似透明普通，他溥唇轻启，曼声道，“你所说的《七略*法术略》，我实在也有耳闻，是为汉朝名儒刘歆所创，七略即为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法略、法术略、方技略，而法术又为阴阳家所创的一种能上观天文，下观地理，测算人事运气的一种占卜算卦之术，阴阳家本出于方士，又将法术分为六种，一曰天文，二曰历谱，三曰五行，四曰蓍龟，五曰杂占，六曰风水。”

“传闻是一首官方儿歌，我从京洛来到这里的一起上似有听到一些孩童们吟唱过。”城都霸道。

夜间之风撩起她一缕碎发，她眺望了半响，侧过甚来，对房中的两人笑道：“将军与郎君何不过来与我一道看看今晚的星象？”

乐宁朦勉强假装平静的一笑，答道：“郎君身份贵重，且面貌太过，刚才走得太近，小女子不甚惶恐矣！”

几近是她的话音一落，王济的神采刷地一下微沉。

“哈哈哈……成心机，非常成心机！”王济说着，人已长身而走，翩翩然的走到了乐宁朦面前，一双凤眸微眯，带着一丝调笑的问道，“你如此煞操心机的求见于我，但是想跟从于我？”

却听乐宁朦答道：“实不相瞒，小女子自小就跟母亲学得观星之术，也就是这类七略法术，但就在前不久，我阿娘不幸病逝，她临终前有叮咛小女子将她统统之物焚化随其陪葬……”

王济与城都王略一发楞，相互对视了一眼，便也不约而同的跟了来。

他问这话时，城都王神情略微动了一动，也目不转睛的看向了乐宁朦，似等候着她的答复。

王济沉吟了一刻，蓦地又朗声大笑，问：“你想以才气来换得我的庇佑，那么，你能给我带来甚么？”

说罢，她又屈了屈膝，点头道：“朦的确是想求得王将军的庇佑，不过，朦想以才气调换王将军的信赖，朦愿助王将军一臂之力！”

乐宁朦笑了笑，答道：“我还晓得王将军平生有三大爱好，一是爱宝剑，二是爱名驹，三便是爱听孙太守学驴叫！”

乐宁朦便指着那颗暗星道：“庄子有云：天人合一，天上星势一如人间运气，现在帝星暗淡，而那颗意味东宫太子的慧星更是微小非常！”

乐宁朦沉吟了一刻，答道：“将军应知，南风是贾后的闺名，沙门是太子的小字，现在天子暗弱，贾后牝鸡无晨，与其外戚把持朝政，不知以天子之名矫诏殛毙了多少皇亲贵族以及朝中重臣。”说到这里，她看了城都王一眼，“郎君之以是宁肯获咎鲁国公而分开京洛，不就是想阔别那些是非之争，不重踏楚王之复辙吗？”

城都王也非常震惊的看向了她。

这是一扇落地窗，窗口很大，两人屏窗而立，皆向窗外望了去。

以是如许的话由一个百姓身份的小姑子说出来，王济不成谓不惊奇不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