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君臣
淑德帝姬等在皇后前面跪下，恭送天子出去，天子走到门口俄然顿住脚步，也不转头，说道：“童福全只卖力为朕汇集书画，不会干政。淑德跟在皇后身边，多学些德言容功、礼义仁孝才是闲事，嫡长帝姬，当为天下女子典范。”
皇后忙领着两个公主叩首谢恩，天子虽未见怪，却也已经意兴阑珊，命人收起画轴，沉声道：“朕另有公事要去文德殿措置，皇后累了，就好好歇一歇吧。苏婕妤，朕早晨去你宫里用膳。”
天子的神采如寒霜骤降，一点点冷了下来。
自从太皇太后归天，天子一贯对后宫干政非常顾忌，就连皇后也因为是太皇太后当年安排给皇上的人，而一向被萧瑟冷淡。
苏婕妤笑得灿若桃花，她娇声道：“臣妾不比皇后娘娘博学，不大晓得娘娘的话。不过依臣妾鄙意，这幅画作另有唐朝宫廷壁画古拙都丽的遗风，设色过于厚重，不如本朝花鸟画形神并举，气韵活泼。倒是皇上前几天画的《芙蓉锦鸡图》精工秀雅，臣妾爱极了那幅画，本想着在本身的宫里细细赏玩几日，谁知还没等臣妾开口，皇上就仓促让宣和画院收起来了。”
皇后叹了一口气，搂过女儿，柔声道：“你这本性子和你皇曾祖母倒非常类似，既让母亲身豪，更让母亲担忧。”
裴淑容道：“淑德帝姬公然不愧是在皇后身边教养出来的，这忧国忧民的忠心赤胆，大有当年太皇太后的遗风。”
天子说完便带着梁成仓促拜别，裴淑容和苏婕妤忍住面上对劲之色，也起家告别。
坤宁殿里非常热烈，淑德帝姬刚走进院中就闻声正殿里父皇发言的声音，时不时被才子笑语打断。
苏婕妤夸奖道：“童福全在掖庭局的时候就非常无能，此次派他去江南，公然弄了很多书画奇巧，皇上得此人才，是皇上之福，也是臣妾之福。”
裴淑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樱唇轻启，悠悠笑道：“淑德帝姬铄古切今，高瞻远瞩，只是臣妾才疏学浅，不晓得淑德帝姬所指的前车之鉴，是秦二世身边的赵高呢，还是指唐敬宗身边的王守澄呢？”
皇后仓猝在天子脚边跪下，颤声道：“皇上，淑德年纪还小，她不懂事，她是有口偶然的，求皇上不要见怪。”
苏婕妤喜得忙娇声谢恩，裴淑容非常绝望，冷冷瞥了她一眼。
淑德帝姬站得笔挺，朗声答道：“淑容娘娘胡涂了，秦二世和唐敬忠昏庸无度，怎可与父皇比拟？父皇励精图治，我朝当然不会有赵高之流。儿臣只是担忧寺人与外臣勾搭，秉公枉法，坏了父皇的名声。”
父母纤细的神情窜改落在淑德帝姬的眼中，又如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刻在心上，她心疼的呼吸一窒，唯有勾起的唇角不敢垂落下去，始终保持着一个嫡长公主应有的文雅风采。
孟皇后道：“传闻黄伯鸾家中多养鹰鹘，观其神俊，以摹写之，故得其妙，当日黄筌的《写生珍禽图》笔法工细，色彩柔丽，与徐熙之野逸并称，被誉为‘黄家繁华’，现在黄伯鸾这幅《山鹧棘雀图》也可谓是‘画艺敏瞻，不让其父’了。”
她走进殿中，只见几位美人正有说有笑地围在一男人身边，那男人体格英伟，面貌漂亮，一身云龙纹红色衫袍，腰间悬着通犀金玉环带，正满面东风地对着一幅展开的画作比手画脚，高谈阔论。见她出去，便非常欢畅地招手道：“淑德，快过来。”
只见画面中间是一只长尾山鹧，四周数只鸟雀，或翱翔、或栖枝、或寻食、或鸣叫，姿势各别，无不活泼新鲜，呼之欲出。
苏婕妤脸颊微红，忙谢了恩，非常欢乐，天子大悦。
淑德帝姬非常讨厌童福全，她有一种预感，此人道格巧媚，野心勃勃，迟早会成为国度大患。
淑德帝姬恭谨见礼道：“儿臣给父皇、母后存候。”又与裴淑容、苏婕妤、嘉荣帝姬等一一见礼，这才抬开端细细看面前这幅黄居寀的《山鹧棘雀图》。
这个名字淑德帝姬并不陌生，童福全本是内侍省中的一个小寺人，凭着恭维阿谀的本是一起升为少监，深得天子宠任，宫里的嫔妃也没少得过他的好处。
天子浅笑点头，目光中很有赏识赞成之色，他向皇后笑道：“皇后好才学，也只要你能同朕在诗画上心有灵犀。”
淑德帝姬跪在母切身边，声音沉寂而果断：“儿臣虽是后宫女子，但也是大宋臣民。”
她娇嗔的模样逗得天子大笑，天子在她的鼻尖儿上悄悄一刮，笑道：“既然苏婕妤喜好，朕命人把那幅画送到你宫里便是。”
这话在她的心中千回百转，毕竟还是在天子面前委宛吐出，她神采凝重，柔声劝谏道：“自古以来，寺人干政常常导致天下大乱，前车之鉴不在少数。童福满身在处所，担此重担，不免会有本地官员借此机遇拉拢凑趣，儿臣大胆谏言，父皇应谨慎警悟此人。”
嘉荣帝姬忙拉着淑德帝姬跟着跪下，天子的目光从脚边跪着的几个女人头上冷冷扫过，面色稍稍和缓，轻声道：“起来吧，淑德也是为朕着想，朕不会见怪。”
淑德帝姬却不答复，只是问道：“黄居寀的画作虽多，这一幅却在江湖上流落已久，不知父皇从那里获得此画？”
这个题目仿佛让天子非常对劲，天子漂亮的脸上笑意更深，道：“这是供奉官童福全从杭州带返来的。”
这话便问得险了，历朝历代都有寺人干政的例子，裴淑容恰好选了秦二世和唐敬宗两个世人皆知的昏君，清楚是说淑德帝姬有映照天子的怀疑。
裴淑容瞥了一眼淑德帝姬，冷嘲笑道：“淑德帝姬如何一向不说话，莫非对这幅画不感兴趣？”
天子这才重视道站在一旁的女儿一向没开口，他慈爱地拍了拍淑德的肩膀，暖和地问道：“淑德觉得此画如何？”
淑德帝姬和嘉荣帝姬扶着皇后站起家来，皇后含泪向淑德帝姬道：“你父皇一贯不喜好后宫女子妄议朝政，你如何就不听呢？”
或许是如许的目光和柔情已经等得太久，皇后谦虚垂眸，她密意地与天子对望一眼，凤眸流转，盈盈含泪。天子的目光很快转移的其他的女人身上，仍然是谈笑风生。皇后的泪光转眼即逝，也敏捷规复了雍容含笑的端庄神采，仿佛刚才甚么都未曾产生过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