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又现惊雷
平儿手里正剥了个满黄螃蟹,听如此挖苦他,便拿着螃蟹照虎魄脸上来抹,口内笑骂:“我把你这嚼舌根的小蹄子儿……”虎魄也笑着往当中一躲。平儿使空了,往前一撞,恰好的抹在诸葛清怡腮上。诸葛清怡正和鸳鸯嘲笑,不防吓了一跳,“嗳哟”了一声,世人掌不住都哈哈的大笑起来。诸葛清怡也禁不住笑骂道:“死娼妇!吃离了眼了!混抹你娘的!”平儿忙赶过来替他擦了,亲身去端水。鸳鸯道:“阿弥陀佛!这才是现报呢。”陈太太那边闻声,一叠连声问:“见了甚么了,这么乐?奉告我们也笑笑。”鸳鸯等忙大声笑回道:“二奶奶来抢螃蟹吃,平儿恼了,抹了他主子一脸螃蟹黄子:主子主子打斗呢!”陈太太和王夫人等听了,也笑起来。陈太太笑道:“你们看他不幸见儿的,那小腿子、脐子给他点子吃罢。”鸳鸯等笑着承诺了,大声的说道:“这满桌子的腿子,二奶奶尽管吃就是了。”诸葛清怡笑着洗了脸,走来又伏侍陈太太等吃了一回。
诸葛清怡不等人说,先笑道:“当时要活不得,现在这么大福可叫谁享呢?可知老祖宗从小儿福寿就不小,神差鬼使,碰出阿谁坑儿来,好盛福寿啊。寿星老儿头上原是个坑儿,因为万福万寿盛满了,以是倒凸出些来了。”未及说完,陈太太和世人都笑软了。陈太太笑道:“这猴儿惯的了不得了,拿着我也取起笑儿来了!恨的我撕你那油嘴。”诸葛清怡道:“返来吃螃蟹,怕存住冷在内心,怄老祖宗笑笑儿,就是欢畅多吃两个也无妨了。”陈太太笑道:“明日叫你黑家白日跟着我,我倒常笑笑儿,也不准你回屋里去。”王夫人笑道:“老太太因为喜好他,才惯的这么样,还这么说,他明儿更加没理了。”陈太太笑道:“我倒喜好他这么着,何况他又不是那真不知凹凸的孩子。家常没人,娘儿们原该说谈笑笑,反正大礼不错就罢了。没的倒叫他们神鬼似的做甚么!”
说着,一齐进了亭子。献过茶,诸葛清怡忙安设杯箸。上面一桌,陈太太、薛阿姨、诸葛清怡、诸葛清琳、柳敬宣;东边一桌,赵雨杉、王夫人、迎、探、惜;西边靠门一小桌,李纨和诸葛清怡,虚设坐位,二人皆不敢坐,只在陈太太王夫人两桌上服侍。诸葛清怡叮咛:“螃蟹不成多拿来,仍旧放在蒸笼里,拿十个来,吃了再拿。”一面又要水洗了手,站在陈太太跟前剥蟹肉。头次让薛阿姨,薛阿姨道:“我本身掰着刻苦涩,不消人让。”诸葛清怡便奉与陈太太。二次的便与柳敬宣。又说:“把酒烫得滚热的拿来。”又命小丫头们去取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预备着洗手。赵雨杉陪着吃了一个,便下座来让人,又出至外头,命人盛两盘子给赵姨娘送去。又见诸葛清怡走来道:“你筹措不惯,你吃你的去,我先替你筹措,等散了我再吃。”赵雨杉不肯,又命人在那边廊上摆了两席,让鸳鸯、虎魄、彩霞、彩云、平儿去坐。鸳鸯因向诸葛清怡笑道:“二奶奶在这里服侍,我可吃去了。”诸葛清怡儿道:“你们尽管去,都交给我就是了。”说着,赵雨杉仍入了席。诸葛清怡和李纨也胡乱应了个景儿。
诸葛清琳弱不敢多吃,只吃了一点夹子肉就下来了。陈太太一时也不吃了。大师都洗了手。也有看花的,也有弄水看鱼的,玩耍了一回。王夫人因问陈太太:“这里风大,才又吃了螃蟹,老太太还是回屋里去歇歇罢。若欢畅,明日再来逛逛。”陈太太听了,笑道:“恰是呢。我怕你们欢畅,我走了,又怕扫了你们的兴;既这么说,我们就都去罢。”转头叮嘱赵雨杉:“别让你宝哥哥多吃了。”赵雨杉承诺着。又叮嘱赵雨杉、诸葛清怡二人说:“你们两个也别多吃了。那东西虽好吃,不是甚么好的,吃多了肚子疼。”二人忙应着。送出园外,仍旧返来,命将残席清算了另摆。柳敬宣道:“也不消摆,我们且做诗。把那大团聚桌子放在当中,酒菜都放着。也不必拘定坐位,有爱吃的去吃,大师散坐,岂不便宜?”诸葛清怡道:“这话极是。”46
诸葛清怡仍旧下来筹措。一时出至廊上,鸳鸯等正吃得欢畅,见他来了,鸳鸯等站起来道:“奶奶又出来做甚么?让我们也受用一会子!”诸葛清怡笑道:“鸳鸯丫头更加坏了!我替你当差,倒不承情,还抱怨我,还不快斟一钟酒来我喝呢。”鸳鸯笑着,忙斟了一杯酒,送至诸葛清怡唇边,诸葛清怡一挺脖子喝了。虎魄、彩霞二人也斟上一杯送至诸葛清怡唇边,那诸葛清怡也吃了。平儿早剔了一壳黄子送来,诸葛清怡道:“多倒些姜醋。”一回也吃了,笑道:“你们坐着吃罢,我可去了。”鸳鸯笑道:“好没脸!吃我们的东西!”诸葛清怡儿笑道:“你少和我捣蛋。你晓得你琏二爷爱上了你,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做小老婆呢。”鸳鸯红了脸,咂着嘴,点着头道:“哎,这也是做奶奶说出来的话!我不拿腥手抹你一脸算不得!”说着站起来就要抹。诸葛清怡道:“好姐姐!饶我这遭儿罢!”虎魄笑道:“鸳丫头要去了,平丫头还饶他?你们看看,他没吃两个螃蟹,倒喝了一碟子醋了!”
陈太太忙笑问:“这茶想的很好,且是处所东西都洁净。”赵雨杉笑道:“这是宝姐姐帮着我预备的。”陈太太道:“我说那孩子详确,凡事想的安妥。”一面说,一面又瞥见柱子上挂的墨漆嵌蚌的对子,命赵雨杉念叨: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泻竹桥。陈太太听了,又昂首看匾,因转头向薛阿姨道:“我先小时,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做甚么枕霞阁。我当时也只像他姐妹们这么大年纪,同着几小我,每天玩去。谁知那日一下子失了脚掉下去,几近没淹死,好轻易救上来了,到底叫那木钉把头碰破了。现在这鬓角上那指头顶儿大的一个坑儿,就是那碰破的。世人都怕经了水,冒了风,说了不得了,谁知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