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卷 上林如许树 不借一枝栖
“听闻前次明光寺斗茶会上，沈娘子力压诸位茶女，拔得头筹，茶艺甚得慧性禅师推许，这叫本宫敬佩好久。”许皇后笑容迎人道，“本日才请了娘子进宫来一晤，实在欢乐。”
信安公主用手中团扇掩着口笑道：“这不是那日在斗茶会上得胜的青娘吗，如何会在宫中。”
沈安青欠身道：“奴年事十五。”
“娘子可在房中？”配房别传来问话声。
窦老夫人沉着脸看了看那女史，又盯着沈安青好一会，冷冷道：“罢了，不必多说，娘子既然奉诏，便带青娘去就是。”大夫人这才有几分不甘心肠住了口，紧抿着唇盯着女史与沈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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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明白过来，悄悄笑着低头道：“奴畴前在楚州时，最是喜好随阿爷骑行出游，只是到了京都，不敢过分猖獗，以是……”
信安公主有些不解隧道：“好端端地召了她来何为，莫不是阿娘也要尝尝她的茶艺？”
信安公主有几分责怪隧道：“阿娘却拿我说嘴，当初高祖天子自马背上得天下，连文德皇后不也是不时骑乘随御。”
沈安青此时只感觉心砰砰跳的越焦炙促，许后此问叫她记起前一日杜秋娘前来窦府教习琵琶时，状似偶然地与她提及，当今圣主最好茶道与歌舞技艺，倒是不喜女子骑射打猎，最爱荏弱和顺的女娘。
那女史很快去而复返：“殿下召你陛见，随婢出来。”
沈安青内心一紧，向金玲摇点头，低声道：“你先归去，与采容守好房门，莫要出甚么岔子，凡是有人问甚么，只说不知便可。”金玲一脸忧色，点头应下。
那侍婢恰是大夫人身边贴身的，很有几分仓猝隧道：“请娘子速速换衣，随婢子去内堂，宫中有女史到，有旨意要与娘子。”
跪着听诏的沈安青也愣住了，她心机飞转，这此中究竟是因为许后晓得了嘉生长公主欲要将本身送入宫中，还是因为康乐工设法而至，她一时也想不到，只能恭祭奠倒：“奴领诏。”
采容忙迎了出去，与她欠欠身：“娘子正在房中调弦，不晓得有何事？”
女史不阴不阳笑着：“夫人这却难为婢了，殿下的情意又岂是婢所能猜度。”
女史见沈安青看得愣了，更是生出几分轻视，这楚州乡女出身的便是这般眼浅。她咳了一声：“娘子这边行吧。”便等也不等，向丹凤门而去。
她身边的席上坐着的恰是先前在明光寺中所见的信安公主，一身鲜艳的银红裙裳，似笑非笑地也瞧着沈安青。
沈安青不想威名赫赫的许后竟然是这么个模样娇弱柔媚的妇人，她忙拜倒下去：“皇后殿下，信安公主殿下安好。”
宫中来的女史年事不过十七八岁，非常年青，倒是面色倨傲，很有几分冷意地打量了一番沈安青，这才张口道：“奉皇后殿下诏谕，召曲江会司茶使沈安青含凉殿陛见。”
不过半晌，沈安青便清算安妥，神采沉稳地带着金玲陪侍婢去了内堂。
长街绝顶是太液池粼粼波光，过玉阶廊桥，到一处临水殿阁前女史愣住了步子，向沈安青道：“娘子稍侯，婢出来通禀，请皇后殿下示下。”
金玲待要跟从而去，那女史转头冷冷道：“娘子不必再带人，宫中自有人服侍娘子。”
女史冷哼一声，向沈安青道：“既然已领诏，便快些随婢进宫去吧，莫叫殿下久候了。”
她又扯出几分笑意向窦老夫人与大夫人拜了拜：“婢有诏谕在身，不敢久留，这就领着沈娘子回宫去了，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许皇后不睬会她，倒是笑着向沈安青道：“沈娘子请起，还请坐下说话。”宫婢奉上坐席，沈安青谢了恩情，这才踞坐鄙人首。
许皇后缓缓点头：“已是及笄。听闻本籍是楚州人氏？”
沈安青忙起家拜下道：“奴不敢当殿下夸奖，实不过茶艺平平，幸运得胜。”
进了丹凤门，太长街，两侧殿堂矗立，巍峨古朴，四下里宫婢内侍来往不断，好一派皇家气度。沈安青不敢多言多看，只是强压着心头不安，低头随那女史向前行去。
许皇后渐渐直起家子来，抚了抚鬓角，慵懒隧道：“是本宫召了她出去发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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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史也未几言，嘲笑一声，带着沈安青径直出了府登上等在门外的朱帷油壁马车。
窦老夫人与大夫人原觉得是贤人召见，先前并不敢多问女史，只觉得是长公主的意义，谁料竟然是许后召见沈安青，一时愣住了，好半天赋回过神，也不好多话，只是神采很有几分不虞。
采容大吃一惊，如何会有旨意要与沈安青，那但是天家，旁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她仓猝回身回配房去通禀。
沈安青应着，目光倒是悄悄扫过跟前殿阁，高翘檐角上悬着厚朴的铜铃，一阶阶雕花丹陛中转高高在上的大殿。
沈安青早已闻声，她向采容道：“去取了那套海棠红的襦裳来，叫金玲替我绾发。”
沈安青就着迎上来的宫婢之部下了车马，抬眼之时，才瞥见满眼青瓦朱墙，雕梁画栋，巍巍矗立而立的门楼上金漆匾额题写着“丹凤门”三字，门楼前立稀有位持戟仗剑的金甲兵士，而门楼那一边楼阁林立，殿堂错落，好不严肃富丽。
许皇后有几分感慨之意：“不幸你小小年纪，便遭遇此等变故，实在叫人怜之叹之。”她旋即又笑了起来：“看你年事与江都相差无几，只是性子倒是沉稳很多，不知你昔日有何爱好消遣，待以后如有宴乐也好召你入宫来。”
许皇后笑了起来，看着沈安青的目光温和很多：“不过是骑行出游，有何猖獗的。你瞧瞧本宫的信安与江都她们，哪一个不是整日骑马四周游赏，也不是甚么坏了端方的事。”
许皇后点头道：“说的是，沈娘子不必如此拘束，待下一回宫中打猎便召你同去。”
大夫人有几分急了，沈安青本来曲直江会后便要送与宫中之人，现在却被许后召见，只怕此中难保没有甚么原因，她忙忙道：“还请娘子稍等一等，不知殿下如何会要召见青娘？”
沈安青内心微微松一些，欠身道：“谢殿下恩情。”却仍不敢掉以轻心，打起十二分精力应对着。
大殿中织金丹凤帷幔重重，正中金漆螺钿紫檀胡床上半倚半坐着一名身着洒线绣蹙金凤冰丝广袖裳裙，高髻上十二翅丹凤正钗缀着明晃晃的流苏的中年妇人，一双妙目正盈盈望着出去的沈安青，嘴边噙着一丝含笑。
“是，奴爷娘双亡，这才自楚州进京寄身窦府中。”沈安青一一答道。
沈安青屏气凝神低头随女史踏着玉阶，穿过浩繁着碧青襦裙的仙颜宫婢，全然不睬会她们那刺探的目光，进到含凉殿中。
宫车轻巧缓慢地奔驰在天街上，到朱雀门前稍停半晌，便径直进了皇城，直到丹凤门才停下来，女史向沈安青看了一眼：“娘子请随婢去含凉殿。”
许皇后笑着道：“娘子过谦，本日一见，娘子公然是面貌出众，又是应对安闲得体，实在名不虚传。却不知娘子芳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