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倒数十声
大甘将士簇拥着西戎贤王纵马入宫而去，传令归降之声遥遥飘了过来。
青桑掩嘴娇笑道：“大将军，你年事不大吧，何来的幼年时之说。”
青桑福了一福，谢过沈向东，却没有说话。
“哦，青女人不是说我老气横秋，像个老学究么？”
青桑微微欠身，道：“奴家谢过大将军。”
李落转过身来望着青桑，展颜一笑道：“许是幼年时贪睡，参军今后，反倒更不易入眠。”
青桑神采一红，娇嗔道：“哎，大将军，你……”
“末将在。”
徐残歌喃喃自语道：“一身战千里，一骑当万师。”祝行帆在一旁又是点头，又是点头，不知在想些甚么。
“末将遵令。”赫连城弦大声领命，身侧两将上前几步，提过羯可天，西戎众侍卫俱都解下兵刃，低头沮丧的呆立当场，一语不发。
羯罗脸上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赤色，身形不住颤抖，仿佛随时便将倒下，如此雄才大略之人，被武塔这般相待，虽无外伤，但此时只怕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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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落上马，走进了几步，道：“你是羯罗？”
羯可天浑身轻抖，惶恐的看了李落一眼，转头扫了一眼身边虎视眈眈的大甘诸将，涩声唤道：“王兄？”
李落微微一动，却又止住身形，青桑俄然从一旁走了过来，扶着羯罗，扬起俏脸，双眸一眨不瞬的看着李落，徐残歌轻声呼喊，青桑置若罔闻，轻吐玉唇道：“心间事。说与他，早言两罢。”
李落萧索的看了青桑一眼，道：“早言两罢，好。西戎若降，我李削发誓，善待朔夕之民，留西戎皇室不杀。”
李落单独站在朔夕皇城宫门前，了望面前朔夕大城表里，身侧大甘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火把忽明忽暗，映得李落的影子时近时远。俄然李落和声说道：“青女人还没有安息？”
李落神采平安悄悄，缓声说道：“疆场之事，胜负难料，现在朔夕尽入我大甘之手，你可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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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男人回过气来，缓缓起家，男童紧紧倚在身边，男人宠嬖的拂了一下季子发髻，昂首看着顿时端坐的李落，涩声道：“没想到会如许见到你们。”
“率军中将士毁灭大火，将朔夕宫中余众聚与一处看管。”
赫连城弦大声计数，数到五时，从殿中走出数人，中间一人，身着王袍，惶恐不安，比之羯罗更是不济，众将望去，恰是羯可天，身后还跟着十余保护，皆是一脸惧色。
李落悄悄的看了羯可天一眼，淡然说道：“是降是战？”
入夜，无云无月，疏星弄寒芒。
“云将军，迟将军。”
男童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扑倒男人怀中，哭了起来，大甘众将没有禁止，皆都暗叹一声，迟立缓缓将男人放倒在地上，退了几步，立在一旁。
男童不住的抽搐抽泣，男人抬起手，轻抚了几下男童后背，李落几人认出，面前季子恰是当日在西戎兵器铺前为外族兄弟得救之人，西戎族人唤作羯哲的少年。
“赫连将军。”
羯可天躬了躬身，低声回道：“羯可天愿降。”
“降？”羯罗须发怒张，微一挺背脊，枭雄霸气呼之欲出，却瞬又隐去，自嘲道：“现在降与不降又能如何？可叹我羯罗一世豪杰，到头来便是归降也要求人，哈哈。老天对我怎会如此不公。”说完狂笑起来，眼中泪水闪现，只是未曾流下来，喉中堵塞。笑声戛但是止，大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鲜血猛喷了出来，溅了一声。就连身边男童脸上也沾了很多血迹，男童大哭，喊道：“父王，父王，你如何了？王叔，你快来啊。”
羯罗身躯摇摇欲倒。男童竭力支撑，脸上一片血红之色。
李落看着面前这枭雄迟暮的西戎国君，心中怜悯，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悄悄的站在羯罗身前。
青桑朱唇微吐，轻声说道：“睡不着，出来逛逛，大将军如何也没有睡？”
云无雁和迟立对望一眼，齐声领命。
李落几将悄悄的看着，谁也未曾上前，西戎大甘经年交兵，如果大甘败北，羯罗怕是不会如李落这般心软。
李落没有转头，转过马身，向皇宫宫门处缓缓走了畴昔。青桑扶着羯城微移几步，坐倒在一处石阶上。季子羯涅槃值此大变，伏在羯城怀中不住抽泣，青桑神伤不已，玉容惨痛，柔荑拂过一缕散开的秀发，昂首望着李落远去的背影，怔自入迷。
羯可天走前几步，看了大甘诸将一眼，望着李落，深深一礼，颤声说道：“西戎羯可天，见过大将军。”显是被李落杀寒了胆，一脸惊惧神采。
李落微微一顿，缓声说道：“青女人和西戎国君以礼相待，莫要难堪他们。”
“末将遵令。”
李落喝道：“羯可天，你若还躲在殿内。休怪我大甘无情，众将听令，十声以内，倘若殿中之人还不现身，雄师强攻，死活非论。”
“末将在。”
“率军随西戎贤王入宫，传令西戎残众，归降大甘，如有执意相抗者，斩无赦。”
男人哈哈大笑，悲苦之意耐久不去，男童似是吃惊，抓着男人的手悄悄摇了摇，很久男人止住笑声，喘着气道：“不错，我是羯罗。”
大甘众将领命各自行事，沈向东向着蜂后代人微微一笑道：“诸位临时歇息半晌，李将军令下，军中不会留难，沈某另有他事，容后再聚。”
羯城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不去再看羯可天，枭雄已近末路。
“末将遵令。”众将齐声领命，雄豪之声冲天而起，震的青桑娇躯微颤，徐残歌和祝行帆见大甘将士如此威势，神采阵阵发白，四目齐齐望着李落，似是才熟谙这天下闻名的大甘将军。
李落身后悄悄的走出一人，人未至，一丝淡淡香气，已先飘到李落鼻尖，恰是蜂后青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