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衙仓纳捐

闻言朱昌琳目瞪口呆，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朱昌琳急道：“季高兄想要出城么？这个小弟倒是能够安排的。”

各家大户苦着脸纷繁拜别，没人敢再算下去，现下每走一个都是十数万袋大米之巨的债务，谁还敢算下去？

那教书先生闻言，微微皱眉自言自语的说道：“想不到一个贼寇领袖竟也有如此聪明，这般算下去，莫说全长沙，就是全天下的米粮只怕也填不满这小小的棋盘。”转目睹又见朱昌琳等几人向那长毛大官略略施礼后，若无其事的拜别，那教书先生悄悄咦了一声，抓了抓铮亮的脑门笑了笑自语道：“有古怪，看来得让人举荐一下，明日得去见见这长毛西王。”

听着那报数，一众大户人家也是纷繁擦着额头的汗水，脸上肌肉不竭的抽搐，百姓中嬉笑的声音垂垂消逝了，取而代之的倒是一阵阵的惊呼，他们没想到才算到二十几格便是如此之多的米粒，折算成升斗之数，只怕已经不在少数了。

长沙城内的百姓抢先恐后的都来街道上围观，长毛西王让城中富商富商用米粒填棋格的故事也传播开来，猎奇的百姓都到城南衙仓前的空位上集合旁观如何个填法。

那季高兄笑着摇摇手道：“现在不忙，这几日我看了长沙市道上，到比官军在时还要安宁，又无甚么凶恶，我急着出城何为？倒是雨田兄你要帮我一个忙。”

当日傍晚时分，初秋的冷风在傍晚的余晖中摇摆着树影之时，长沙城中麻石铺就的大街之上，斜长的树影之间，一辆辆马车、牛车满载着米粮往城南的衙仓而去，数百辆大车首尾相接，蔚为壮观。

几个死硬的大户还是不信赖，又吵嚷着喝命账房先生分头计算，三十几个账房先生分头苦算，又算了几格，已经是千亿之巨的大数。

接着那长毛大官大笑着喝命部下兵卒将各家米粮尽皆运入衙仓中封存，各家大户所带来的米粮绝对没有十万袋之数，那长毛大官朗声说了，让长沙城百姓见证，长沙各家大户欠下了巨债，但有所需会到各家大户讨取，让各家大户先行归去点算米粮，等待交账。

走了几步，蓦地间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一个声音笑着在背后说道：“好你个朱雨田，竟然和长毛发逆暗通曲款，比及官军复来，你看我不去告密你！”

百姓们一听这端方，纷繁轰笑起来，都说长毛西王笨拙，第一个棋格放一粒，第二个放两粒，第三个四粒，戋戋六十四个棋格，也不消多少米粮就该填满了吧。

朱昌琳拱手道：“季高兄请讲。”

过了半晌，德裕商号的魏鹤林、城中富商唐艺农，宝庆商会的何元伦等人都到了，百姓们都是纷繁咂舌不已，这些大户老爷常日里要见到一个都是千难万难的，现下竟然都在这里聚齐，长沙城还从未有过如此盛事。

平常百姓也就是能在交纳米粮时才气见到这么多的粮食，每当交税纳粮之时，都有抱着算盘的衙门胥吏横眉冷对，噼里啪啦一顿算盘打下来，甚么三下五除二，唬得平常百姓大气也不敢出，该交多少就是多少，你也没得回嘴。百姓们独一能记着的就是本年交了多少，到次年也好有个比较。

那长毛大官笑了笑大声道：“尔等还要算下去么？你们这一袋大米就算有百万粒，按现在之数，也需十万袋大米，再走一格便是二十万袋，现下另有二十几格未走，尔等拿得出这么多米粮么？”

曾水源和朱昌琳等人酬酢几句后，急仓促的命人计点赋税，共得纳捐大米八万石，小麦及其他杂粮五万余石。曾水源大喜之下又命人逐户上门催取，没有米粮的便用银钱冲抵，只一晚间又纳得银子八十七万两，铜钱一百一十万贯。计点完后，曾水源喜滋滋的前去禀报萧云贵去了。

算到三十几格时已经上了十亿，账房先生们极难算下去，那长毛大官大笑道：“尔等就算搬出全长沙的米粮也休想填满这六十四个格子！”

那季高兄笑道：“本来是听闻长毛逼近省会，便来瞧瞧官军如何打长毛的，不想长沙如此等闲被占，现在误陷城中走不了。”

凉棚下一个长毛大官见人到齐，走上前来，操着一口广西客家话说了一大通话，很多百姓都没听懂，另有些靠后的压根没听到，幸亏人群中有懂客家话的转了话头，一传十、十传百，这才都弄明白。那长毛大官自称是长毛管赋税的大官，叫甚么曾水源的，他也就是说了用米粒填棋盘的纳捐之法，长沙全城的富商富商都是志愿按这体例纳捐米粮，并说了用米粮填棋格的端方，所填米粮都将充作纳捐给长毛的赋税。

却说朱昌琳告别以后转到街口，一乘蓝顶暖轿候在那边，便筹办乘轿回府，他倒是心中一阵轻松，此次他学乖了，带来的米粮之数便是几月内他纳捐给官府之数，没敢少给，公然那曾水源看了看账册，对劲的慰勉了几句便让他们四人放心回家，今晚不会有人上门啰噪了。

那季高兄低声道：“我要你帮我举荐，我想见见那长毛西王。”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俄然让开条道来，本来是朱乾号的朱昌琳带着米粮车队到来，人群中的百姓纷繁向朱昌琳拱手问好，朱昌琳笑着一一行礼，看得出朱昌琳常日里的确做了很多善事，及得百姓敬佩。

而官府剥削百姓的花腔也是多种多样，甚么大斗进小斗出、甚么淋尖踢斛，每次都是多交很多。但这些百姓就像萧云贵所说的，只要另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起来造反。以是每当灾年，清廷都会开设粥铺，这粥实在便是吊命粥，让你不会饿死，如许你就不会想着要起来造反了。这就仿佛抽你一管血，再喂你一口汤水，归正就如许不死不活的吊着。

朱昌琳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倒是刚才那教书先生，见是此人，贰心中放下大半，拉着教书先生喜道：“季高兄，你怎会到了长沙？”

一众大户脸如死灰，很多人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百姓们更是窃保私语起来，“二十万袋大米，那得是多少米粮啊。”“我的娘啊，本来有这么多，开端看着还少呢。”

百姓人群中，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眉头深蹙起来，此人一副教书先生模样打扮，穿着甚是平常，只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目光炯炯，双眉浓黑，似剑如刷，神采刚烈，印堂饱满，富有光芒，鼻梁坚硬，一双又大又厚的耳朵，耳珠圆润，眉宇之间透暴露一股傲气。

一阵轰笑引来长毛杂号兵的呵叱，百姓们略略温馨，只见那长毛大官命令让各家大户本身的账房先生开端计数，三十几个账房先生排成一排，人手一支麻珠算盘，如临大敌般的开端打了起来。每小我计算一格所需米粮之数，然后大声报出。从开端的2、4、八，一起算下来前面倒是极其轻松，但到了二十位今后，账房先生的计数便慢了下来，因为已经上十万了，到了第二十六位已经到了千万，账房先生们大家都是满头大汗，一副严峻的模样。

城南不大的衙仓前空位挤了个水泄不通，长毛的杂号兵在四周驻守。这些杂号兵都是只剪了辫子、扎了红头巾，和那些有黄色号衣穿的老长毛兵极其分歧，听呼喊声百姓就晓得他们是湖南本土人，有几分乡情在内里，百姓们的胆量又大了几分。挤上前去，眼看着一车车印着各家大户姓氏的粮车到来，百姓们的脖子都伸得老长。

衙仓前的草席凉棚之下，几个长毛大官站在那边指指导点，各家大户的大师长跟着粮车到来后，都到凉棚下向长毛大官点头哈腰的，他们各自都带了账房先生，有的乃至带了三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