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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小说 >历史军事 >饕餮娘子(全集) > 第39章 纸花蜜(2)

第39章 纸花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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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是中秋节了,传闻小秦淮上游一处较宽广的河边,元府与其他几家盐商富户集资筹办要放一场焰火,到时就必定更加热烈了。爹娘也兴趣勃勃地说要偕同小姨一家到时去河边看焰火。

“放焰火了!”谭承指着天上镇静地喊。

这时茶棚子里走过来两个元府的仆人过来叫他:“老爷请少爷们归去喝杯茶再玩。”

“怪……乌龟?”我摸索地接话。

“你……”谭承有点活力了,走上前去两步,声音更大,“我说这是我们的纸船,你没闻声?”

河边有人设台子供了香烛生果,另有很多书院里成群结队出来的门生,远远地就闻声有人群情说他们那些读书人在作诗,要赛文。可我们都是听不懂,只要李珠儿因为偶然看家里出入帐本,认得很多字,她奉告我说听闻金陵很多妓女还都是认得字的,传闻还常和那些门生文人写歌作诗,我脑袋里就想起那元老爷身边见过两次的金云儿,另有那陈长柳和岳榴仙佳耦,他们都懂识字作诗的吧?

青衣少年手里拿着纸船,船上有烧死的粉蝶,他脸上是促狭的笑,朝手里悄悄一吹,纸船上那蜡烛火苗熄了,几片粉蝶的残骸像碎叶子般飞起来,又缓缓飘落空中。

我手有点颤栗,从前面拉住谭承和表姐的衣服,低声道:“别、别惹他们,我们归去吧。”

我们往几只硬纸船上放一小截点着的白蜡,然后放到河面上。每放一只我就说一句:“表姐的病根飘走啰!”这是小姨和娘教的,我就觉着好玩才这么说,那谭承衣兜里还装着炒杏仁,拿出来给我们吃。我倚着一棵柳树根坐着,炒杏仁已经去了壳,盐炒得很干很香,但仍然有一股贫寒味。我看表姐吃了几颗,眼睛却望着水面那几只打转的划子发楞,也是奇特,河水一径是流的,又吹着轻风,如何这几只划子半天还在这里没有飘走?

黄裳的秋吾月那几个便走回茶棚去,青衣少年还站着不动,从刚才就一向没作声的春阳喊了他一句:“走吧!”

看了公告,约莫戌时二刻焰火才会开端,爹和姨父拿着那包纸船和蜡烛,娘和小姨则提着食篮,我和表姐提着柚子灯走在最前。这两盏刻了花的柚子灯,特别惹人重视,我有点对劲,拉着表姐的手走,闻声有小孩啧啧称奇,我也用心假装听不到。

我内心一径这么惴惴不安的,又不敢向任何人说,只得一小我憋在内心。

数只小纸船流到这里,就被凸出水面的石头羁留在那边不动了,那些粉蝶仿佛也感遭到了某种惊骇或威胁,渐渐也四散着飞开了,李珠儿望着它们飞走的身姿却不说话。

他们完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那种狂傲模样,的确能把人气疯!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听着倒是一惊:“你说甚么?”

谭承这一声喊,水边那几小我也回过甚来,阿谁一袭宽袖白衣,头上绾髻,额上齐眉勒着抹额的人,天啊!是春阳!

不会是林子里着火了吧?还是阿谁饿鬼用心引我们到这来然后放的火?

“我如何晓得!”我急了,抓住表姐的衣服大喊,“表姐!我们快归去吧!爹娘他们还在等我们哪!”

青衣少年挑眉傲视着我:“小丫头说甚么大话?我想做甚么你管得着吗?”

而江都这里平素过中秋节,人们都只用竹枝和各种花纸,做很多五颜六色的纸扎灯笼应景,我从没有见过用柚子做的,不但标致并且有股柚子香气,我拿着爱不释手。

我固然很怕,但我更想晓得这饿鬼的话是甚么意义。表姐的行动很古怪,但他仿佛一眼就完整看破了我表姐的心机,还提及甚么妖蛾子,并且一听这话,表姐二话不说就朝他指的处所跑畴昔了。我活力地对他说:“你、你对我表姐做甚么?你、你别想害她……”

谭承这才觉悟过来,怔怔地问我:“小月mm,这是甚么?”

李珠儿俄然孔殷地问道:“你真的瞥见它们飞畴昔了?”

这时有人一阵喝彩,几声“砰砰”的闷响,天空炸开了五彩斑斓的花!

“砰砰”的焰火持续炸响,照得天空忽明忽暗,越往前走,柳荫和杂草就越是富强,我都辨不清这是哪儿了。但表姐他们就在前面,我还能闻声谭承在唤表姐别跑,谨慎摔交甚么的,俄然前面模糊呈现了一团光晕。

河面上一向稀有只粉蝶在飞来飞去,纸船在水面打绕,它们就纷繁在划子上落下,却可惜纸船太小,蜡烛燃着的火苗竟把它们的翅膀一下子就给燎焦了。

未曾想李珠儿见我拈走粉蝶,就急了:“嗳,你干甚么?”她的反应如何会这么激烈?我一时茫然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吃紧隧道:“快放开它啊!”

“是啊。”青衣少年脸上挂着一贯的笑,但那笑里我直感觉充满奸邪……

李珠儿呆了,睁着眼睛仿佛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的乌龟,我更加是吓了一跳,赶紧报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用心的!”哈腰捡起乌龟,拍着乌龟的硬壳背,又弥补了一句:“乌龟也不是用心的!”

一个皮球在地上不迟不徐地滚了过来,一名金黄色衣裳、面貌姣秀的少年走过来。他足足比谭承的个子低一个头,但他完整没瞥见面前有人似的,走到谭承面前捡起球再转归去,然后把球一脚踢出去。劈面一个穿深红色宽袖衣服的少年接了,再一脚踢向此时仍面对我们站着的青衣少年:“燃犀!你在磨蹭甚么?”

李珠儿却还是焦急了,这时天空的焰火“哔哔叭叭”地炸响,我看她倒是底子没有一点抚玩焰火的心机。不知哪儿来又一阵风,纸船不再原地打转,开端渐渐顺着水流而去,她就一向望着河面,那些粉蝶逐光,跟着纸船一向飞,她也就跟着纸船一向走,我还想看焰火呢!可发明她跟着纸船就要走远了,谭承也跟了畴昔,烦恼也没用,我一顿脚只好也跟了畴昔。

自从小姨来家今后,娘这几日的表情也较着地大好,一向有说有笑。小姨固然总说金陵远比江都繁华,但现在也是一起别致地赏玩不已。

“噢。”我吓得松开手,那粉蝶轻飘飘一片小小枯叶似的落下去。不知是翅膀伤了还是也被吓到了没回过神来,悄悄巧巧地就要往乌龟头上落去。那乌龟睁着一双黑豆子的小眼看着,还未等李珠儿认识到,它昂首就是一口,那只粉蝶就如许进了它的嘴里。

我笑着答是,那谭大夫拈须笑道:“彻夜月明风清,在水边看焰火,火花映照到水面,就更加都雅。那些读书人占了最好的位置,我们不如也找一块处所等着?”

可李珠儿也不睬会我们了,就往他指着的方向跑去,我来不及反应,谭承也已追畴昔:“哎!你去哪儿?”

我见表姐笑了,才悄悄松一口气。仲秋时节,晚间风清气爽,我与表姐陪着娘和小姨,谈笑至一更方睡。

“是啊,我们还要放船呢。”我跟爹说,但娘大着肚子轻易疲惫,只好他们和谭大夫先找处所坐下歇息,只叫谭承与我和表姐在离他们不远的水边放船。

第二天,姨父叫我们去菜市场买回两个大大的青柚子,我和表姐两人花了半天的时候,只割开蒂上的一块皮,然后把柚子肉掏空,又用小刀在青皮上抠出花腔子来。姨父再把柚子穿上绳索,用一根长竹棍挑着,内里点上蜡烛,就成了一盏标致的柚子灯笼了。传闻是姨父到南边去贩茶时恰逢中秋节,便看到学来的。

而娘和小姨,又帮着我们一块儿用纸折出划子,说让我们到时候在划子里点上蜡烛,然后放到水里顺水流走。我想许的欲望就是划子能把表姐的病根也一起带走。

不知是不是我报歉的模样特别诚心,李珠儿也没法,终究深深叹了口气道:“实在,这也不能怪你。”

青衣少年又瞥了我一眼,冷哼一笑,这才跟着走了。

那谭大夫在我们镇上一带但是最德高望重的人,爹娘从速上前去和谭大夫打了号召问好。那谭承就看着我们笑:“小月mm的灯真新奇,是柚子皮做的?”

李珠儿半晌不作声,我内心忐忑地看她神采,但她木然到连一点神采都没有。我想我真的深深获咎她了:“表姐……表姐对不起!你别活力啊?”

青衣少年还是没理睬,反笑指着我道:“小丫头,是你?如何老是瞥见你?”又指着地上那些粉蝶对我表姐说:“你是跟着这些妖蛾子过来的?刚才我瞥见它们飞到前面林子里去了。”

“砰砰——”又是几声,几处焰火像金黄带红的菊花普通照亮了夜色。“好标致!”我惊呼道,“表姐!你快看!”

傍晚我带表姐到小秦淮边漫步,还刚巧遇见了谭承,他也问起我们明晚要不要去河边看焰火。我见他一边说话一边目光却不住地往表姐身上瞟,就感觉好笑,他的年纪看起来实在也就比表姐大个两三岁罢了,以是他才会第一眼瞥见表姐就怔住了吧?我想到这里,就用心说道:“小谭哥哥,明晚我们一块儿玩吧!我们要在水里点蜡烛放划子,送走表姐的病根,到时候天上又有焰火,水里另有烛光,必然很都雅!”

李珠儿看着我,她的目光很澄彻,我闭嘴了,这时周遭的粉蝶四散地飞舞着,朝霞紫红的暮色映照之下,那么多的粉蝶,忽上忽下姿势如此轻灵,我不由得叹道:“好美!”

“好啊!”谭承一口承诺,“明天早晨,在河滩边见!”

“我不归去!”李珠儿俄然一把甩开我的手,紧接着她又狠恶咳嗽起来。我鼻子很痒,味道越来越浓,一说话仿佛有很多毛绒绒的东西飞进嘴里,喉咙也痒起来。谭承俄然后退几步,指着前面惊骇地说:“什、甚么东西出来了?”

“哎呀!”李珠儿一边咳嗽一边瞥见了,顾不得想就要伸手到水里去把粉蝶救下。谭承喊一句:“谨慎!”却不敢去拉她,我赶紧拽住她的手臂喊:“别滑到水里了。”

我完整傻了,最担忧的事情终究产生了!元府的人如何会在这里呈现?他们不是只会待在茶社酒楼那样的处所吗?这么粗陋到连泥砖墙都没有的茶棚子四周,如何会瞥见他们?

几只纸船虽说就在我们面前的河面上,但离着岸边也有两尺多远,我和表姐两人的胳膊接到一块儿也够不到。我劝她说:“纸船放进水里就不要再去捞了,不然你的病好不了。”

我一想到这里,就满身发怵,不过明晚的人也会很多吧?我们一家人稠浊在人群里,和那些官府大族分开很远的,恐怕也不是那么轻易就看得见。但愿中秋节他们不要反叛才好,让江都人都好好过个节吧!

只要我……却顿时候重新凉到脚,元府要去放焰火,那也就是说元老爷和春阳那几个饿鬼娈童到时也会在啰……如何办?万一又会面了如何办?他们这一次又要吃人如何办?

但我不敢再说甚么,并且能够鉴定表姐身上必定是有甚么非常的处所了。那青衣饿鬼说甚么妖蛾子,莫非那些粉蝶真有甚么题目?表姐跑到前面树林子里去找它们,岂不是很伤害?

……不晓得是我该死不利,还是别的甚么原因。我跟着表姐、谭承,跟着纸船,走了一段没多远,就见河边依水有一座粗陋开阔的茶棚,内里灯火透明,坐着一些人。茶棚门口的水边也有几小我,我一边走一边只顾看天上的焰火,全然没有重视,但俄然表姐他们停下来了,我差一点撞到谭承身上,这才回过神来——

可在他走后,李珠儿也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笑笑。仿佛在傍晚的时候,飞来的粉蝶就会特别多,她站在小桥头,瞻仰桥上飞来飞去浩繁的粉蝶,每当看着它们,仿佛那才是让她最高兴的事。可我也不好再问她了,或许这就是比我大的女孩子的表情吧,并不是我现在能体味的。

青衣少年并没有理睬别人踢给他的球,仍然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们,这时前面那人再喊一声:“夏燃犀!”

李珠儿点头笑笑:“嗯。”

“不消了,这两年吃过很多药,试过好多方剂都没治好,你别操心……咳咳……”

只见一个戴着金项圈的青衣少年从水里捡起一只纸船,仿佛一脸猎奇,就在我瞥见他的时候,他也正朝我们望过来,我头皮一紧!

天上那一轮中秋圆月,已经越来越现亮光。我的确感觉它看起来就像个金黄色的大月饼,只是不晓得内里包甚么馅的,偶尔几片云掠过,也像盛饼的绒布。我如许跟表姐说,表姐却笑我就是嘴馋。

街上比起昔日格外埠热烈,很多人入夜之前就已经堆积到河边。杨柳树堤间,束上了长长一行的大红灯笼,欢歌笑语不竭。一眼望去,卖煮芋头、炒栗子、纸扎花灯的小摊,也特别多。

谭承开口喝道:“那是我们放的纸船,你不准动!”

谭承和表姐就那么站在粉蝶构成的光团前,一动不动。我从速跑畴昔叫他们:“表姐!小谭哥哥!”越是靠近飞蛾,氛围中就有一股奇特的味道,不香也不臭,就是鼻子痒痒的,我冒死摇着他们喊:“你们如何啦?”

“有钱人就了不起啊!”谭承的声音还是没减弱,不知是不是因为李珠儿在中间,他才不肯逞强。

我也循着那方向跑畴昔,这一起固然三三两两的游人很多,但夜很黑,若不是天上的焰火,我甚么也看不清,他们再往那边跑,只怕人会更少。

我正在东想西想,劈面就瞥见谭大夫和谭承走过来。

“表姐!”我大喊着跑畴昔——直到看清了面前的景象,我却惊呆了。一大片收回荧荧淡黄光芒的粉蝶,在半空中飘浮着,我看到的光芒仿佛是因它们翅膀不断扇动而飞散的粉末构成的。它们堆积在水畔的两棵柳树之间,像是极力想要紧紧簇拥在一起。只见这些数之不尽的飞蛾在月光下树丛间飞舞,并且堆积得越多,就越是兀自收回和玉轮一样的黄光,本来只是比人的指甲盖大一点的小粉蝶,这么密密麻麻地调集到一起,都将近有一小我高了。

李珠儿却俄然又咳嗽起来,我开初没在乎,谭承在一旁体贴问道:“如何样?很难受吗?我明天拿些膏药来给你热敷一下后背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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