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渡（十）

萧燕然站在那边，拍拍落了空的手，满眼笑意，慵懒而傲然，顺着山坡刮去的风卷起他的长发，一丝残暴的腥甜，他干脆松开扎着袖口的布条，一手提枪，咬着绳头去笼那沾满鲜血的发。

风声吼怒，马蹄踩踏落雪的脆响，羽箭划破氛围，寥落的呼喊，衣袂翻飞拍打着风，精神跌落，被截断的惨叫，血从长枪滴落，入雪无声。

杜书彦只当作没听到他的疑问，低吟道：“神仙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你没事？还是你底子就没被赵永制住？”

“晓得我为甚么杀王二福吗？”薄姬笑道，“因为我讨厌怯懦的人。”

后厨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堆栈蓦地一阵摇摆，灰烟翻涌，模糊可见围墙上塌出一个缺口，埋伏在马棚里的老张甲等人，一声唿哨，翻身上马，带着马群从缺口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野利合压在马群最后，在后厨的废墟里盘桓了一刻，见确切无人幸存，才策马而去。

战马一起疾走，透过薄薄一层棉衣，脊背上炽热的温度，雪水和汗水交叉成一片暗青。杜书彦抖脱手中银针，身后追兵滚身落马，再摸腕上暗袋，已空空如也。

萧燕然侧头看了看牵着马的老三，笑道：“制住是必定的，不然骗不了赵永这么久，刚才在堆栈……你是晓得的，穴道封久了，经脉忽通，如万蚁噬骨那种滋味，我也跟废人差未几。”

心头正喜，一支利箭掠耳而过，来不及出声提示，萧燕然已将头一低，箭堪堪挑断发带，乌发散落，伴着浓厚的血腥气撩过杜书彦的脸颊。

混战之下，不辨东西，追兵听他这一喊，纷繁朝树林拥去，萧燕然朝老三使了个眼色，侧开马头，混在追兵中且行且远，谨慎翼翼的离开了混战的圈子。

“杜公子，不要这么讲究，来来，你的袍子皱了，我帮你拍拍。”

“赵永！把东西留下！”萧燕然挥枪指向树林，大声呼喝道。

杜书彦一时气结，伸手接过绳索，将他的头发束好，取了怀中一支紫檀木簪，紧紧绾好发髻。

银枪上血迹光滑，萧燕然谙练地撩起衣摆，裹住长枪一撸，趁便擦了擦手。

后厨的棉帘呼啦一下被扯开了，王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他们想炸开侧墙逃窜！”

萧燕然拽住杜书彦翻身上马，接过老三扔来的长枪，纵马往火光狼籍的黑夜中冲去。

“你……”

“赵永，”杜书彦看到几匹马窜进了前面的小树林，“来不及追了。”

杜书彦腾身一跃到桌子旁，挑起一张长凳一蹬：“拿去拼集着。”

只在一愣间，两匹满身披挂的战马从那缺口跃身而入，顿时竟然是已经被萧燕然“杀死”的老三，他拎着两杆长枪，一手持朴刀，砍开面前的兵勇，大喊道：“老迈，快走！”

萧燕然一闪身，侧步躲到杜书彦身侧。“喂！”杜书彦翻掌洒出一把银针，软剑如灵蛇翻滚，将柳叶刀的银光死死咬住。

前面的人嗯了一声，振臂格开破风而来的长刀，拽上马前的长弓箭袋递到身后。

杜书彦飘然闪身避开了他血污斑斑的手：“多谢，不消。”

萧燕然勉强让开黑衣人的进犯，袖手道：“你看到我带兵器了吗。”

“咦？哪来的簪子？”

“武功不好也是能够用的！”

又跑了约一炷香的时候，见确切没有人追上来，三人两马一起奔上一个小山丘，刚好能远远瞥见堆栈四周的景象，方上马歇息。

木凳啪的一声断在某黑衣人后脑上，那黑衣人摇摆了一下，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燕然，弓箭。”

“喂，你也太肮脏了。”杜书彦一皱眉。

萧燕然眉头一皱，和杜书彦目光交换，还将来及说话，薄姬已跳出战圈，把王五揪到面前，其他在堆栈内的兵勇一股脑儿向后厨拥去。

杜书彦搭手一试，好硬的弓，不由好胜心勃但是起，一咬牙弓如满月，箭直穿透追兵的身材，深深钉入了路旁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