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兰儿返来啦？”戴教员眉角一挑。

文斌“咦”了一声，说：“你不是说干反动要充满豪情吗？喊标语就是唤起豪情最有效的体例嘛。”

莲姐最不利，她在井边滑了一下，一手撑地，竟抓起一泡鸡屎！本来觉得是烂泥，一闻，臭得她呼天抢地，痛骂鸡乱拉屎。

不久，小天使跑到桃桃的脚边，转来转去，烦躁不安。桃桃欣喜道：“哈，要下蛋了。”

莲姐仿佛不耐烦，说：“快拿走吧。不然，我再抓到鸡屎，十足把它们杀了！”

“哎，你看，到你家了。”戴教员指了指火线说……

哑巴大哥（李大牛）每天早出晚归，白日难见他的踪迹。一天中午，他俄然返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竹篾编的小筐。他把小筐塞给桃桃，比比划画说，小筐里是蚂蚱，给鸡们吃。桃桃刚一翻开小筐的盖子，几只蚂蚱就弹跳了出来。鸡们见了一哄而上，你争我抢。一只蚂蚱被两只小鸡同时喙上，便开端了一场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拉锯大战。到了土司府，学会笑不露齿的桃桃那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抱着肚子笑出了眼泪，便连声说：“不抢呀，不抢呀，这里另有哩！”今后今后，桃桃喜好去采桑叶了。桑叶没采回多少，蚂蚱倒捉回了很多。吃蚂蚱的鸡们飙一样疯长，目睹还小小的，俄然间一只只牛高马大，冲过来，猫都得从速让道。

“我爹的车。”文斌望着远去的车说道。

一个院子里，加上小天使，一共十三只鸡，整天这么乱跑还了得？最早说话的是三太太。她说：“这鸡短长，放得这么高的簸箕都跳得上来，簸箕里的蚕被吃去了一半。蚕都筷子粗了，可惜了。”桃桃小声说：“对不起，娘，老爷让养的呢。”二太太也很不满，说：“我的鞋子都晒干了，却拉了一泡鸡屎上去，还得重洗。费事！”桃桃又连声报歉，末端，还是那句话：“对不起，娘，老爷让养的哩。”

“必定。是兰儿在车上。”

“她写信返来，听她的口气是不想考了。她说长沙乱哄哄的，明天这个活动，明天阿谁集会，明天标榜这个主义，明天又鼓吹阿谁抱负。传闻督军（吴佩乎军队）扬言又将与广州百姓当局开战……她不耐烦了。”文斌说。

“有本性。”戴仲萍教员说着，挽住文斌的手臂说：“礼聘她到我们黉舍当教员吧。”

“考大学么？”

戴教员嘻嘻一笑，说：“又来了，又来了。就会喊标语。”

文斌刮了一下戴教员的鼻梁，正色道：“为反动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吝！”

戴教员眉头微蹙，文斌解释道：“如果我爹在车上，不会飙车。”

“去去去，”戴教员把头靠在文斌肩头说：“你那套实际，提及来一筐一筐的，我都望尘莫及了。”

“你这么必定？”

骂鸡，还不是骂桃桃么？

马车带着一股风扬起的灰尘一闪而过。

莲姐说：“对不起有屁用？从速把鸡送去柴房吧！”桃桃又想说对二太太、三太太说过的话，不知如何，话到嘴边咽了归去。她想，不养也罢，归正这大半年来，小天使和它的后代们已经让她享遭到欢乐，再养下去，成了众矢之的，欢胜利了烦恼，岂不得不偿失？

过了十多二十天，小天使羽翼渐丰，母鸡的形状体征闪现出来。桃桃在内心说：“呀，是小母鸡哩。天使的名字取对了。”

来年开春，小天使情窦初开，一天到晚红着个脸，“咯咯咯”地叫个不断。它的叫声引来了后院柴房一只大花冠公鸡。这只公鸡神情实足，柴房的母鸡不分长幼十足被它踩过。仿佛有了玩腻的感受，有的小母鸡情发难挨，主动蒲伏到它脚边，它竟然视而不见。它既不扒泥巴青草哄母鸡来吃虫子，也不扑扇翅膀，连抬脚就上的功德也懒得做。小天使的叫声似有磁性，大花冠放下趾高气扬的臭架子，像贼一样飞过篱笆，屁颠屁颠地找小天使来了。

“得哒哒，得哒哒”，一阵短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土司府李家二少爷文斌便从速拉了戴仲萍教员一把，一齐退到路边。

桃桃从速连声报歉：“对不起，对不起！”

“小天使是老爷让我养的。要杀，总得和老爷说一声吧？”桃桃说。

桃桃找来一个箩筐，铺上厚厚的稻草，放在鸡笼边。第二天中午，桃桃在床上小憩，睡得迷含混糊，一阵“咯咯哒--咯咯哒--”的叫声突然响起。桃桃笑了，呀，小天使下蛋了！

小天使一天下一个蛋，下到第十二个，就开端孵蛋了。小天使孵蛋的神情很专注，桃桃蹲在中间，摸摸它的冠，弹弹它的喙，搔搔它的腋窝，它除了翻翻白眼略表不满外，屁股挪都不挪一下。二十一天后，几个唧唧喳喳乱叫的小鸡便跟在小天使前面，满院子寻食了……

“不可，不可！”文斌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你这个红色分子，把我拉下水了，还想拉我mm呀。”

“一走五年，中学毕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