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苦命人田明丽

那天，刘麦秆只喝了一碗野菜粥，肚子里像有一百只青蛙在呱呱叫，看着队长牛大舌头一口肉一口酒，刘麦秆馋得舌头差点掉在地上。

老伴惦记闺女，去看过几次，返来后哭肿了眼睛，说：“女子太苦太累了，阿谁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寡情薄义、心黑手狠。”

田明丽的娘痛哭一场，田明丽的几个哥哥固然肝火万丈，但遵循父亲遗言，没有难为刘麦秆，但今后，田家和刘麦秆断绝了来往。

一个偶尔的机遇，刘麦秆去队长牛大舌头家，刚好赶上用饭，不过年不过节的，村长一家却吃肉喝酒。

传闻他给队长牛大舌头送了礼，有人说是个银马驹，有人说是个金佛爷，有人说是几个大元宝，到底送了甚么，没有人亲眼所见，都只是猜想。

但刘麦秆必定送了重礼，刘家祖上是富豪，固然家财充公了，但藏一点掖一点是极有能够的，不然，这个美差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刘麦秆的浪荡周遭几十里驰名，田明丽的苦干蛮干也驰名，田满仓的儿子儿媳以及辘辘把山的人赶集逛庙会，常听到刘麦秆的荒唐恶棍，大家都感觉可惜了田明丽，指责田满仓胡涂，亲手把女子推动了火坑。

刘麦秆有一副眼镜，祖上传下来的，传闻是石头的，很宝贵，他一出门就戴。

刘麦秆当上了村里的记工员。

队长牛大舌头摇身一变成了村长牛大舌头，印坨子仍然吊在他裤腰带上，求他办事仍得看他神采，他还是呼风唤雨的角儿，保管员和记工员只能灰溜溜地回家了。

厥后，田明丽早亡，走在了她娘和几个哥哥的前头，人间最痛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记工员手里有权，扎眼的多记几分，不对胃口的，少记几分，工分就是粮食，谁都不会和粮食过不去。因此，大家都凑趣着刘麦秆，张口杜口叫他记工员，男人争着给他卷烟，女人抢着给他抛媚眼，恍忽之间，刘麦秆梦回三十年前的阔少期间，风景无穷。

田满仓仿佛预感到了田明丽的不幸，他丁宁田明丽，不管到啥时候，都不能仳离；叮嘱几个儿子，不管刘麦秆如何待田明丽，都不准他们上门惹事。

婚后，田明丽很少回娘家，因为太忙，腾不出工夫，好不轻易回一趟，正向娘和嫂嫂们哭诉委曲，就被田满仓呼喊着回油坊门去，说是苦是甜，都装在本身内心头，那是你的命。

结婚立室后，一身懒骨头的刘麦秆不得不考虑一家的生存题目，他阐发了本身的处境，在大个人里，要不饿死、乃至吃香喝辣，就得想个别例。

七十二岁上，田满仓病重，此时田家已是四代同堂，独一的牵挂就是田明丽，垂死之际，他让大儿子去接田明丽，要见最后一面。

每次，田满仓都怒斥老伴，说她妇人之见，头发长见地短，老话说，苦尽甘来，没有苦，哪来的甜？

田明丽拉住父亲的手，跪倒在地，父女俩捧首嚎啕大哭，哭了一阵，田满仓说：“女子，委曲你了，你是替我们田家几十口人还债啊。”

刘麦秆整日东游西逛，赶集逛庙会，外村夫看他戴着大墨镜，穿戴白衬衣，觉得他有甚么大来头，一探听他的秘闻，才知他是驴粪蛋蛋上落了一层霜，只是表面都雅罢了，扒开皮，就是一包草。

陈背篓看不惯游手好闲的刘麦秆，劝他要收心过日子，有地啥都不缺。刘麦秆挑挑眼皮，内心哼一声，我不是属鸡的，才不会土里刨食吃。

好日子在1981年到头了，这年春季，一声惊雷，天翻地覆，分田到户了，大个人闭幕，本身家的地本身种。

田满仓挣扎着说：“你们如果我的儿，就把我的话记在内心。”

刘麦秆家分了七八亩地一头牛，按理说，有了本身的地，只要勤奋，必定会过上好日子的，但刘麦秆却愁坏了，七八亩地要耕作打碾，一年到头，忙得脚不点地，种庄稼得实打实，得出大力流大汗，乱来对付，你哄地地哄你，到头来收不了三五斗，享福的还是本身。

记工员不插手劳动，每天到地头转一转，给每小我记记工分，天热时，和队长牛大舌头躲在树荫下乘凉吹风；天冷时，窝在暖窑里抽烟喝酒，隔三岔五的，还能杀只鸡，打打牙祭，日子过得津润舒坦。

村里很多人辛苦奋动，产了很多粮食，喂猪养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又是盖新房又是添置家具，刘麦秆看得眼里冒火，手脚却像冬眠了的蛇，纹丝不动，醉眼昏黄里，尽是他当记工员时的拉风场景。

刘麦秆做了甩手掌柜，油瓮倒了都不扶一下，家里的活都丢给了田明丽，田明丽和家里的那头老牛，担当起了耕作收割七八亩庄稼的重担。

风尘仆仆赶来的田明丽，方才挨了刘麦秆一顿怒斥，头发上沾着柴草，衣服上糊着牛屎，田满仓看到女儿这个模样，悲从心来，他晓得女儿过得不好，内心装着太多的委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