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八章:谷风景云(三)
“如何会如许?”柳寻衣眉头舒展,心中快速策画此事的原委,“难不成……与蒙前人南下取粮有关?”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全场一片哗然。
“皇上有旨,柳寻衣包藏祸心,欺罔视听,与蒙前人沆瀣一气,劫掠兴元、建康、襄阳三府之粮仓米库,其恶滔天,罪不容诛。故剥夺统统官职,永不复用。马上收押,交京畿提刑司审理,待罪过一一查明,必严惩不赦。”
“确有其事!”柳寻衣不成置否地点点头,“我与蒙前人有约在先,以十万石稻米作为停歇云牙镇风波的赔偿。两边既已商定,他们南下取粮,我们理应放行,又有何不当?”
面对钱大人的信口开河,羞愤难当的柳寻衣气的面色乌青,浑身颤抖。
一句“永不复用”,更是将他在天机阁二十多年的辛苦打拼一笔取消。
“是忽烈骗我!是忽烈设想骗我……”
一场“重阳宴”,明显是扬眉奋髯,举酒作乐的升迁丧事,为何俄然天翻地覆?不但功绩全无,并且将柳寻衣的耿耿忠心通盘否定。
“本日,本官临时不究查你私行做主之罪。我只问你一句,十万石稻米为何让他们南下来取?而不是我们派人北送?”
“恕下官痴顽,我听不懂大人的意义。”见钱大人不依不饶,柳寻衣不由眉头一皱,语气很有不悦。
“这……”被钱大人咄咄逼问,柳寻衣不由一阵语塞。
柳寻衣始终不敢信赖本身听到的统统,不住地喃喃自语:“不成能!绝对不成能……”
“你敢承认就好!”钱大人不给柳寻衣辩白的机遇,持续道,“本官再问你,你是不是上书朝廷,建议镇守秦淮的官军翻开一道豁口,对蒙前人放行?”
“有些事,你若主动交代,或可减轻罪恶。但若由本官揭露,必将罪加一等。”钱大人幽幽地说道,“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可知罪?”
世事无常,瞬息万变,令不知情由的世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唉!”
柳寻衣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同时烦恼不已,气血翻滚。
“这……”
“统统都是假的!统统都是柳寻衣诳时惑众的谎话,统统都是他和蒙前人通同一气的诡计。实在,他在漠北时为求活命,早已向蒙前人卑躬屈膝,各式奉承。现在又与他们里应外合,一起蒙骗皇上和朝廷。”
“不错!此事我早已上奏朝廷……”
“够了!”
“我……”望着四周愈发不善的一道道目光,柳寻衣心急如焚,却又百口莫辩,“我不晓得忽烈如此奸滑,我和你们一样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
“敢问大人,下官究竟犯了何罪?”
“这……”
“本日在场的不但有嫉恶如仇的朝廷命官,更有德高望众的乡绅贤达,无一不是方言矩行之人,高才远识之辈。你在他们面前投机取巧,不能蒙混过关,只会自取其辱。”钱大人义正言辞,“事到现在,你最好坦白交代,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甚么?”
“还敢装傻!”钱大人怒道,“甚么南下取粮?清楚是南下抢粮!”
“究竟是忽烈骗你,还是你骗我们?”钱大人鄙弃道,“引狼入室,抢走大宋百姓的口粮,还敢说本身不是乱臣贼子?”
望着胸有成竹的钱大人,柳寻衣不由一怔,可任他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出钱大人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钱大人一语道破天机,不但令柳寻衣大感不测,同时令在场世人怛然失容。
“冯天霸担忧肇事上身,当然对你惟命是从,他的话……不敷为证。”
“是不是丁轻鸿?”柳寻衣眼神一寒,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不是丁轻鸿诬告我?我要与他劈面对证……”
“这……”
贾大人苦涩感喟,勉为其难地将另一道圣旨递给荣王爷。
取粮、抢粮,一字之差,含义却谬以千里。
“底子不需求任何人诬告,此事铁证如山,由不得你抵赖。”
“甚么?”
“这……”听出钱大人的冷嘲热讽,柳寻衣既委曲又气愤。固然他偶然邀功,但也没需求坦白,故而直言不讳,“确切如此!”
面对柳寻衣的死力辩白,沉默很久的荣王爷俄然打断。他将手缓缓伸向面色庞大的贾大人,目无神采地说道:“现在,是时候请出皇上的第二道圣旨了。”
“嘶!”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柳寻衣从天国坠入天国,方才的他还是平步青云的“天机大将军”,却不料转眼竟沦为千夫所指的阶下囚。
“嘶!”
特别是方才向柳寻衣各式恭维、百般奉承的那些人,现在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如何?被本官抓住痛脚无言以对?”钱大人哼笑道,“你口口声声‘十万石稻米’……是不是你搏命拼活赢返来的成果?你是不是想说,若非你在漠北死力调停,不吝豁出本身的性命与蒙前人比武,大宋丧失的远远不止十万石稻米,而是兴元、建康、襄阳三府之地?”
在漠北时,忽烈强势压人,柳寻衣搏命挽回三府之地已是万分不易,又岂敢得寸进尺,再向他还价还价?
“没做负苦衷,不怕鬼拍门!”柳寻衣将心一横,大义凛然道,“你如有真凭实据,固然拿出来。”
“嘶!”
“你的‘有勇有谋’、你的‘赤胆忠心’、你的‘丰功伟绩’早已传的天下皆知,不必在此显摆!”钱大人鄙夷道,“倘若统统如你所言,莫说天下百姓将你奉若大宋功臣,就连本官也要敬你三分。只可惜,究竟并非如此,统统都是你欺天罔地的谎话!你用心将本身标榜成轻生重义,就义忘身的忠臣义士,只为棍骗皇上的信赖、棍骗朝廷的重用、乃至棍骗天下百姓对你的赞美。”
“本年秋收一过,蒙前人拿着你签的契文南下秦淮,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大宋地界。按陈大要上与兴元府衙交代十万石稻米,背后里却派隋佐率人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兴元、建康、襄阳三府的官民粮库洗劫一空,连一粒米……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更可爱的是,当我们率军催讨时,数万蒙古铁骑已于秦淮北线集结待命,将按陈、隋佐及兴元三府的统统粮食……全数接回蒙古。如本官所料不错,不出本年夏季,兴元三府将耗尽孑遗,面对无粮可食的悲惨处境。到时,不知又会饿死多少无辜百姓,而我们……却在这里大鱼大肉,把酒言欢,莫非真要应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成?”
有人骇怪、有人质疑、有人气愤、有人茫然……思路万千,神情各别。
“你不甘心?呵,皇上、荣王爷、本官另有满朝文武及大宋亿兆百姓对你一样不会善罢甘休!”钱大人沉声道,“既然你拒不交代,休怪本官翻脸无情。我且问你,你是不是以大宋使臣的名义为蒙前人签下一纸契文,让他们南下取粮?”
钱大人此言分量极重,特别是“乱臣贼子”四字,不管放在谁身上都是莫大的热诚。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见柳寻衣态度倔强,钱大人怒极而笑,“你想要证据?那好!兴元、建康、襄阳一带比来几年风调雨顺,收成充足,已占有大宋半壁粮仓。但是,三府本年却未向朝廷交纳一粒米,导致国库空虚,粮仓垂危,这……算不算如山铁证?”
“这……”猝不及防的柳寻衣顿时一愣,错愕道,“大人何出此言?”
钱大人一番慷慨陈词,无疑一石激起千层浪,刹时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至于柳寻衣,早已集惊诧、羞恼、气愤、不甘于一身,心坠深渊而难以自拔。
“你……”无缘无端被人扣上这么大的臭名,饶是柳寻衣知礼守节,现在也忍不住义愤填膺,肝火冲天,“下官装甚么胡涂?又做过甚么丑事?大人凭甚么说我欺世盗名,卖国求荣?本日若不解释清楚,下官决不甘心受辱!”
“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不承认!”钱大人怒不成遏,厉声怒斥,“若不是你替蒙前人牵线搭桥,我们的官军岂会疏于防备?蒙前人若非打着你的名义,又如何能够堂而皇之地穿过秦淮天险?因为你,害的大宋粮库空虚!因为你,中原将饿殍遍野?因为你,皇上和朝廷颜面无存,完整沦为蒙前人的笑柄!”
“我为大宋出世入死,在漠北九死平生,你身为大宋之臣不感激我的支出也就罢了,又岂能……岂能信口雌黄地诬告我?”此时,柳寻衣再也顾不上二人身份的差异,怒指着道貌岸然的钱大人,悲忿叱责,“是谁奉告你统统都是假的?又是谁奉告你我向蒙前人卑躬屈膝?冯天霸安在?他能够替我作证!”
“是听不懂?还是装胡涂?有些丑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亏你方才大言不惭地接管皇上的封赏,佯装本身是舍生忘死,忧国忧民的忠臣良将。我呸!你底子是欺世盗名,卖国求荣的乱臣贼子!”
言至于此,钱大人已是悲忿交集,掩面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