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旁观者清(一)
上至风雅之堂,下至穷街陋巷,人们无不津津有味地议论着柳寻衣的“传奇故事”。
“这……鄙人失礼,万望金坞主恕罪!”
“人吃五谷杂粮,不免头疼脑热。戋戋小病,无关紧急,本日能见到郑少侠这般江湖新秀,金某喜不自禁,病势也好了一大半。呵呵……”
四月月朔,静江府。
“郑少侠,请用茶!”
艾宓的神态彬彬有礼,举止温文尔雅,举杯敬茶行云流水,落壶起袖动静适宜,直看得血气方刚的郑松仁神摇魂荡,目乱情迷。
见机会成熟,丁傲顺势开口:“郑少侠是清风盟主的高足,想必身兼重担,日理万机。本日,中间不避山长水远,特地拜访我家坞主,不知……有何见教?”
“有劳宋公子带路。”
其间利弊,清风算的明显白白,金复羽一样看的清清楚楚。
“既然你们已经抓住柳寻衣,何不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告慰洛盟主的在天之灵?”董宵儿佯装猎奇地问道,“清风盟主不去惩办首恶首恶,反而派你送甚么‘豪杰帖’,究竟意欲何为?”
厥功至伟的谢玄,再一次成为江湖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除奸大会?”金复羽别有深意地望着义正言辞的郑松仁,伸手接过豪杰帖的同时用余光悄悄一扫,沉吟道,“据我所知,柳寻衣虽是武林巨奸,但他在江湖上仍有很多臭味相投的朋友。清风盟主历经千辛万苦,耗时一年不足,现在好不轻易擒住他,不忙着斩草除根,反而办甚么‘除奸大会’。莫非……他不怕夜长梦多,半途再闹出甚么岔子?”
“郑少侠,请用茶。”
“郑少侠不必多礼。金某克日偶感风寒,故而未曾远迎,万望恕罪。”
一时候,“武林巨奸”柳寻衣折戟潞州城的动静不胫而走,成为当下最热烈的谈资。
“金坞主所言极是。”
在金复羽的美意聘请下,心境不决的郑松仁囫囵着将茶送入口中,却不料一股难以抵抗的苦涩令其味蕾骤缩,同时神采一变,方才入口的茶水情不自禁地喷涌而出,顿时溅的满桌水花。
见状,金复羽的嘴角不由扬起一丝如有似无的诡笑。
虚真假实的传闻,颠末那些“嫉恶如仇”的知情者添油加醋,传的满城风雨,妇孺皆知。
“实在,柳寻衣不但是殛毙洛盟主的奸贼、贤王府的叛徒,更是中原武林的公敌,是天下汉人的热诚。”郑松仁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娓娓道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愤激模样,“掌门的意义是,此等民贼巨奸毫不能让他死的太轻易,更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是以,掌门决意以中原武林盟主的身份广邀天下豪杰,蒲月端五在贤王府召开‘除奸大会’,共同见证柳寻衣罪有应得。”
“如此甚好。”金复羽不动声色地说道,“此子叛变贤王府,残杀洛盟主。天理不容,人神共愤,早该推测会有明天。”
“武林败类柳寻衣被擒获的动静,想必金坞主早已有所耳闻……”
其实在金复羽的心中,全部中原武林或许只要洛天瑾配做他的敌手。至于清风……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投机取巧之徒,底子不被他放在眼里。
自此,郑松仁在金复羽面前将一向处于被动,落于下风,哪怕……他代表中原武林盟主而来。
三月二十四,翘首以盼的清风终究从凌潇潇的亲笔信中证明连日来的江湖流言,并以中原武林盟主的身份于武当金顶昭告天下,亲口承认柳寻衣被擒。
闻言,坐在一旁的艾宓从琴后盈盈起家,亲身为郑松仁斟茶倒水。
固然清风和金复羽迟早步入“顺者昌、逆者亡”的水火地步,但眼下统统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还是躲藏在水面下的滚滚暗潮。大要上看,江湖局势及两边干系还是风平浪静,一团和蔼。
“千真万确!”郑松仁重重点头,“柳寻衣在大名府透露行迹,先被甘家弟子发明,后被我派的孤日道长、贤王府的谢府主、雁四爷合力擒于潞州堆栈。眼下,柳寻衣被囚于贤王府的地牢,由武当和贤王府的精锐弟子日夜看管,确保万无一失。”
见此一幕,金复羽笑而不语,还是优哉游哉地自顾饮茶。候在一旁的宋玉、冷依依、丁傲、董宵儿却面色差异,看向郑松仁的目光既有嘲弄,亦有鄙夷。
伴跟着艾宓的声音逐步进步,郑松仁终究从恍忽中惊醒。认识到本身失态,他不由面露难堪,仓猝承诺一声,慌乱起家朝艾宓拱手拜谢:“有劳女人!”
正因如此,才有本日郑松仁的诚哀告见、宋玉的热忱欢迎、金复羽的静候多时……
“郑少侠不必见外,尝尝味道如何?”
二人穿庭过院,拾级上山,直奔坐落于鸠摩崖之巅的彼苍阁。
风趣的是,关于柳寻衣被擒的细节众说纷繁。但关于胜利擒获柳寻衣的第一功臣,世人的观点却出奇的分歧。
“豪杰帖?”宋玉眉头一挑,猜疑道,“甚么‘豪杰帖’?”
现在柳寻衣被擒,意味着清风即将摆脱本身的束缚。下一步,他必将腾脱手来清算一盘散沙似的中原武林,从而夯实本身的江湖职位。
望着面红耳赤,恨不能找地缝钻出来的郑松仁,金复羽微微一笑,安抚道:“不知其味,不免如此。郑少侠不必在乎,下一口……喝的慢些就是。”
“多谢金坞主的美意,鄙人求之不得……噗!”
固然他从未公开反对清风接任武林盟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金复羽从始至终都不肯服从清风的号令,一向随心所欲,我行我素,乃至明目张胆地勾搭江南陆府和清风唱反调、打对台。
但是,武林大会时的一场大火令金剑坞元气大伤,至今仍未规复。柳寻衣的一再逃脱令清风的盟主之位朝不保夕,现在根底未稳。
言罢,郑松仁蓦地起家上前,谨慎翼翼地顺怀中取出一张烫金大帖,毕恭毕敬地递到金复羽面前。
“见教万不敢当!”郑松仁一边拂袖抹去嘴角的茶迹,一边仓促作答,“鄙人奉掌门之命,特地给金坞主送豪杰帖。”
平平无奇的一杯茶,云淡风轻的几句话。金复羽在弹指一挥间令迟疑满志,意气风发的武当大弟子丑态百出,心气尽失。
此一节,清风亦心知肚明。是以,在他继任武林盟主后,一向将金复羽视作潜伏敌手,乃至威胁本身职位的最大隐患。
郑松仁战战兢兢地端起茶杯,欲再饮一口却心生顾忌。迟疑半晌,毕竟没有勇气再试一次,故而将茶杯缓缓放下。
“武当弟子郑松仁,奉掌门之命拜见金坞主!”
不管是因柳寻衣而焦头烂额的清风,还是因“天时天时”欠佳而被迫哑忍的金复羽,眼下皆偶然突破这类均衡。以免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郑少侠,坞主已在彼苍阁恭候多时,请!”
短短数日,真真假假的“目睹者”及形形色色的“参与者”如雨后春笋般在大江南北各处冒头,于中原武林掀起一场阵容空前的“口诛笔伐”。
三月十八,孤日、谢玄、雁不归将柳寻衣顺利押回贤王府。欣喜若狂的凌潇潇亲笔修书,连夜派人将捷报送至武当。
为此,清风必会不遗余力地肃除统统有能够停滞本身的人。此中,金复羽和他的金剑坞无庸置疑地排在第一名。
“毫不是逢场作戏,金某说的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金复羽一本端庄地辩白,从而朝劈面的茶座一指,“郑少侠请入坐,尝尝静江府独占的苦茶。”
“谨遵……金坞主教诲。”
面对艾宓的轻声呼喊,心猿意马的郑松仁竟一时不察,似是三魂不见七魄。
“承蒙金坞主汲引,鄙人不堪惶恐。”
沿途碰到很多金剑坞弟子,见到年青男人后无不侧目张望,面露猎奇。待有人辨出年青男人的身份,金剑坞世人更是面面相觑,骇怪不已。
是以,互有顾忌的武当派和金剑坞在这段时候一向保持着非常奥妙的均衡。
“实不相瞒,掌门早在数日前已亲身驾临贤王府。除此以外,少林方丈玄明大师、崆峒派掌门钟离木、昆仑派掌门殷白眉等多位前辈皆已到达洛阳城。”郑松仁仿佛早就推测金复羽有此一问,故而胸有成竹地答复,“现在,洛阳城内妙手如云,更有无数豪杰豪杰从四周八方源源不竭地赶去。可谓‘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如此步地,纵使大罗金仙也休想救走柳寻衣。眼下,莫说没有人敢以身试险。纵使有人胆小包天,也必然有去无回,十死无生。”
自从凌潇潇假传洛天瑾的遗言,帮清风篡取中原武林盟主之位后,金复羽的态度一向若即若离,不阴不阳。
……
年青男人,竟来自一贯与金剑坞井水不犯河水的武当。并且是武当派大弟子,郑松仁。
“此事我略有耳闻,却不知是真是假?”金复羽漫不经心肠打断振振有词的郑松仁,用心揣着明白装胡涂,“郑少侠俄然提及此事,莫非……动静是真的?”
“掌门说金坞主乃中原武林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是以,他亲笔写下此帖,交代我务必亲手交给金坞主,以示竭诚!”
晌午,伴跟着一阵热忱酬酢,一名剑眉星目,豪气实足的年青男人在宋玉的带领下举头阔步地踏入金剑坞。
一阵香风劈面而来,美人如玉近在天涯。
“岂敢?不知金坞主身材不适,鄙人冒昧打搅,应当赔罪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