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三章:虎穴龙潭(二)
埙曲如水,一点一滴直抵灵魂,令躁动如烈火的贪嗔痴妄缓缓泯没。
闻言,梅紫川脚步一顿,在潘雨音惶恐不安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问道:“你说这些……是甚么意义?莫非指责老身用心禁止花楹给柳寻衣治伤?”
置身此中,如同置身广袤无边的十八层天国,辨不清东南西北,分不出前后摆布。
“不错!因为这里火食罕至,不见名利。”潘雨音解释道,“两位前辈以为,世上最可骇的东西不是毒虫瘴气,也不是暗中荒凉,而是充满着无私、贪婪和无穷欲望的民气。这里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既不消曲意巴结,也不消看人神采,他们糊口在此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天然乐得安闲。”
“那里……”
乃至连精力耗尽,甜睡梦境的柳寻衣,亦仿佛被潘雨音的一曲埙音深深打动,眼角情不自禁地淌落两行清泪。
埙曲如风,悄无声气潜入内心,令颠簸如波纹的庞大表情垂垂平复。
“朋友?”
“他们说这里不但不成怕,反而非常安闲。”
“实不相瞒,我曾问过黄、梅二位前辈一样的题目,洵溱女人可知他们如何答复?”
“愿闻其详。”
唐阿富眉头一皱,猜疑道:“如果他们十天半月不呈现,我们难道活活饿死?”
此行,不但仅对体力是极大的耗损,对精力更是一种近乎培植的煎熬。饶是洵溱一行皆为练武之人,论体格远比弱不由风的潘雨音健旺,但他们却走的比潘雨音更狼狈,不但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并且胆战心惊,惶惑不已。
“花楹不会救他。”洵溱话未说完,梅紫川已斩钉截铁地回绝,“她平生最不屑江湖争斗,对打打杀杀更是深恶痛绝。柳寻衣的伤一看就是与人厮杀形成的,这类人花楹必然不会救,因为救活他将意味着更多的争斗和死伤。”
“我……”
耳力所闻,好似来自幽冥深处的冤魂低吟哭喊,又似刀山火海受尽折磨的万鬼齐声哀唱。忽近忽远,若隐若现,时而震耳欲聋,时而鸦雀无声。
心知梅紫川明知故问,对柳寻衣暗含嘲弄,洵溱忍俊不由却不点破,煞有介事地回道:“前辈好眼力,此人恰是柳寻衣。常言道‘人有朝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前两年,他在中原武林确切如日中天,只可惜年青气盛,树敌太多,现在已是身败名裂,马死金尽。不但名利全无,并且身负重伤,唯恐朝不保夕。”
傍晚,战战兢兢的洵溱一行终究穿过瘴气、毒虫、圈套、池沼,顺利踏入虎穴龙潭一里之境,亦是令潘雨音谈之色变的暗中丛林。
“不愧是‘双宿谪仙’,境地公然分歧。”洵溱感慨万千,而后举目了望,又道,“潘女人,接下来我们何去何从?”
“走,我们归去……”
一起穷荒绝徼,山砠水厓,崎岖盘曲临时不提,险象环生才最为致命
“梅前辈所言极是。”
“那人是不是贤王府的柳寻衣?”梅紫川打断道,“老身记得此子在江湖混的风生水起,本日如何变成这副德行?”
“小女子洵溱,见过梅前辈!”面对态度冷傲的梅紫川,洵溱不卑不亢地朝她拱手一拜,自报家门的同时不忘举荐其别人,“他们是阿保鲁、萧阳、苏忽、荀布道,和我一道而来。前面一名是‘无情剑客’唐阿富,奉绝情谷主之命来此看望桃花婆婆。坐在竹轿上的人是……”
“梅前辈,师父与柳大哥了解,或许会网开一面……”
“欸!畴昔的事不必再提,你安然返来比甚么都首要。”
“长辈不敢!”洵溱面无惧色,字字珠玑,“我只是但愿将柳寻衣的存亡交由桃花婆婆决定,而不是……其别人。是以,长辈大胆哀告前辈,要么让我们进入虎穴龙潭与桃花婆婆劈面商讨。要么……将桃花婆婆送出长白山,与我们另觅去处。”
“天下第一神医那个不知?与花楹了解的人多如牛毛,并且大多是江湖中人,你见她救过几个?”梅紫川不悦道,“丫头,枉你师父为你担惊受怕,你岂能一返来就给她找费事?”
“敢在虎穴龙潭威胁老身的人,你是第一个。”
越靠近虎穴龙潭,四周的气象越阴沉可怖,千年古树矗立入云,近乎人腿粗细的巨大藤蔓纵横交叉,仿佛虬结在这片山林的一张巨网。到处可见植物残骸及爬动在骸骨中啃噬“残羹剩饭”的毒虫,密密麻麻,肆无顾忌地来往于潮湿泥泞的荒郊野岭。腐臭发霉的植被披收回酸磨难闻的古怪气味,火食绝迹的萧瑟与天然孕育的狼籍完美融会,不由令人汗毛倒立,头皮发麻。
“既然你与他没有私交,则不必在乎他的存亡。”梅紫川神情一禀,转而向洵溱几人收回逐客令,“虎穴龙潭不是闲杂之地,由不得外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是以,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要自找费事。”
梅紫川眉头一皱,核阅的目光朝洵溱几人打量一番,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是甚么人?为何来我虎穴龙潭?”
两个时候的登山渡水,临渊而行,潘雨音带着洵溱一行或游走于瘴气迷雾当中,或行进在毒蔓波折之畔,或盘跚于泥沼黑水之上,或穿越在豺狼豺狼之间……
世人如闻天籁,一时如痴如醉,浮想连翩。直至埙曲闭幕,他们仍沉浸此中,久久难以自拔。
一见梅紫川,潘雨音顿时面露欣喜,快步迎上前去,炮语连珠似的嘘寒问暖:“梅前辈和黄前辈迩来身材可好?宝儿如何样?师父她白叟家……”
未等洵溱接话,一道清冷而衰老的声音蓦地自密林深处传出。紧接着,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由远及近,拄着拐杖闲庭信步而来。
一曲沧桑断肝肠,令人在恍忽间摒弃统统私心邪念,忧愁惊骇,逐步返璞归真,于危急四伏的虎穴龙潭寻得一丝久违的安好。
“师父……”潘雨音既打动又惭愧,忍不住眼圈泛红,“是我不好,我该早些返来,省的她白叟家替我担忧。”
只此一言,令梅紫川怒由心起,恶向胆生。她蓦地回身,两道凌厉的目光如刀似剑直射神思凝重的洵溱。
“等黄阳明前辈或者梅紫川前辈来接我们。”潘雨音答道,“固然虎穴龙潭近在天涯,但这片密林错综庞大,构造重重,若无他们带路……我们底子走不出去。”
潘雨音从承担中取出一只陶埙,在世人猎奇而等候的目光中将其捧动手心,而后杏目深凝,桃腮轻浮。顷刻间,一道古朴浑厚,哀婉婉转的曲调悄但是生,如泣如诉,如怨如慕,随风飘零在这片与世隔断的萧索荒林。
“等等!”见梅紫川专断专行,不通道理,洵溱万不得已只能将心一横,义正言辞道,“桃花婆婆肯不肯救柳寻衣,那是她白叟家的事,不该由前辈擅作主张。我们来此是为寻医拯救,而非图谋不轨。如果桃花婆婆不在虎穴龙潭,我们毫不会冒然打搅。”
“丫头,柳寻衣已失时落势,申明狼籍,你却仍然心心念念地包庇他?看来你师父说的不错,你对柳寻衣……真是情深意切,昏了脑筋。”
“好好好,我们统统都好。”面对仁慈热忱的潘雨音,梅紫川竟一改昔日严厉,嘴角扬起一丝罕见的浅笑,“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宝儿一向哭喊着找你,你师父更是担忧的寝食难安。丫头,别看花楹在你面前不苟谈笑,实在她对你非常心疼。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她不止一次奉告我,悔怨不该让你伶仃分开。”
不知梅紫川是老眼昏花,没瞥见洵溱等人,还是她用心揣着明白装胡涂?此时,她紧紧攥着潘雨音的皓腕,欲若无其事地回身而去。
目力所及,尽是一片暗中浑沌,仿佛无数只怪兽正在深渊中死死凝睇着本身。但是,定睛细瞧,却发明四周八方的气象几近一模一样,皆是一片虚无空荡。
此言一出,潘雨音顿时脸颊一红,责怪道:“梅前辈休要拿我讽刺,我与柳大哥绝无半点私交……”
此地的环境正如潘雨音所言,幽深而喧闹,暗淡而压抑,阴寒而萧瑟。
“这……”潘雨音一怔,为莫非,“等!”
言罢,梅紫川倔强地拽着死力辩白的潘雨音回身拜别。
……
“啧啧啧!”梅紫川的语气似不幸、似嘲弄,话里有话地说道,“真应了那句‘风水轮番转’,莫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做的太多,现在遭到报应?”
“好短长的幻象!”洵溱一边稳住心境,一边向潘雨音问道,“此地乌烟瘴气,荒凉可骇。潘女人曾孤身一人出入,莫非……不怕吗?”
“不必多言,快随我归去!”
“雨音丫头,是不是你返来了?”
“梅前辈!”
诡异的氛围衍生出古怪的思路。一时候,孤傲、惊骇、怅惘、绝望……仿佛大家间统统悲观暗淡的豪情一股脑地出现而出,不成按捺地充满在每小我的心头,令人没出处地心生惊慌,黯然神伤。
“不会的!”
“潘女人秀外慧中,才貌双绝。”
“前辈且慢!”望着一意孤行的梅紫川,洵溱心生火急,朗声道,“我们也不想打搅前辈清修,皆因柳寻衣重伤难治,我们实在束手无策,只能来虎穴龙潭请桃花婆婆脱手互助。只要柳寻衣病愈,我们顿时分开……”
“等?”洵溱面露错愕,“等谁?”
“安闲?”阿保鲁一愣,下认识地环顾四周,撇嘴道,“一不谨慎就会死于非命,这也算安闲?”
“前辈且慢!”大惊失容的潘雨音赶紧劝止,“这里另有我的几位朋友。”
见梅紫川对得志落魄的柳寻衣冷嘲热讽,潘雨音的心中五味杂陈,忙道:“梅前辈,柳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洛叔叔的死也不是他的错……”
听到洵溱的奖饰,潘雨音不由脸颊一红,谦逊道:“承蒙洵溱女人谬赞,小女子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