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九章:潞州甘家
“嘘!”甘仑话未说完,甘永麟赶紧伸手堵住他的嘴,怒斥道,“今时不比昔日,府中有外人过夜,尔等一言一行皆要万分谨慎,断不成胡言乱语。”
清茶入腹,谢玄的认识愈发复苏。他点头晃脑地挣扎下床,踉跄着走到墙边,一头扎入半盆净水当中,顿觉清爽恼人,精力抖擞。
“担忧我们再找不到柳寻衣的下落,此事……恐没法结束。”甘仑怯生生地说道,“毕竟,此事可大可小,可轻可重。万一贤王府的人赖着不走,逼我们交出柳寻衣,那……”
“本月初,永麟兄收到谢某的密信。未出几日,我和雁不归率人到达潞州。其间谢某底子没机遇向永麟兄解释启事,但永麟兄却与我情意相通,共同默契,在雁不归面前一向帮谢某坦白本相,甘家高低滴水不漏。单凭此节,足令谢某感激不尽。”
“方才的酒宴上……雁四爷的神采仿佛有些阴沉。”甘仑心不足悸地回想道,“我们好几次劝酒都被她直言回绝。若非老爷亲身上阵,只怕今晚难以蒙混过关,今后……必然越来越难。”
“是啊!”甘仑此言,令甘永麟的表情愈发沉重,眼神纠结非常,不成置否地点头应对,“从他们来到潞州的第一天,雁四爷就向老夫伸手要人。现在已是第五天……不知老夫的‘迷魂阵’还能撑几时?”
“现在!”
“永麟兄,恕我直言!”见甘永麟刨根问底,谢玄的眼中蓦地闪过一道骇人精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些事……晓得的越多越凶恶。”
“这……”甘永麟一愣,苦涩道,“既是谢老弟暗中叮咛,老朽天然不敢懒惰。只不过,老朽思来想去……实在想不明白。谢老弟为何让我承认甘家弟子于大名府发明柳寻衣的下落?为何让我在雁四爷和其他贤王府弟子面前扯谎?至于柳寻衣呈现在大名府的动静……究竟从何而来?又是真是假?”
彻夜还是,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甘永麟命人将酩酊酣醉的贤王府世人送回客房后,他单独一人来到花圃,在此安步徘徊约莫半个时候。
“老爷说的是……现在?”
“永麟兄请讲!”
甘家家主甘永麟年逾六旬,仍精力矍铄,结实如牛。特别是他能言善辩的辩才和千杯不醉的酒量,几近每天都能将谢玄、雁不归等人哄得晕头转向,从而稀里胡涂地被他灌醉,直至不省人事。
“老爷,该歇息了。”
“不可!”仿佛被甘仑戳中软肋,甘永麟的眼神突然一凝,沉声道,“装疯卖傻毫不是悠长之计,此事……必须尽快处理。”
“哦?”见谢玄开门见山,甘永麟心中暗喜,调侃道,“老朽与谢老弟不谋而合,果然心有灵犀。哈哈……”
“老爷经验的是!”甘仑悻悻点头,“我只是有些担忧……”
“本来是永麟兄……”
甘永麟扑灭烛台,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顺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谢玄鼻前悄悄一晃。
夜深人静,一名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抱着一袭大氅来到花圃。
“谢老弟这般说……的确令老朽无地自容。”甘永麟老眼一红,打动不已。从而将心一横,直言不讳,“事已至此,老朽也不再兜圈子。实在,从我帮你坦白雁四爷的那天起,我与谢老弟已然同坐一条船,一旦弃你而去,唯有死路一条。固然我不知伸谢老弟为何对自家人演戏,但老朽尚未胡涂,是以能模糊发觉到一丝蹊跷……你让我瞒着统统人帮你扯谎,仿佛与雁四爷、贤王府众弟兄乃至洛夫人……互有间隙,起码互有坦白。此中盘曲,多数是贤王府的家事,既然谢老弟不想说,老朽也未几问。但是,贤王府的事我能够不问,可事关甘家……我却不得不管,望谢老弟谅解老朽的难处。”
“既然说到这里,谢某也不能再揣着明白装胡涂。”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夫有没有‘高见’毫偶然义。”
“大部分喝的天昏地暗,一送回房立即蒙头大睡。”甘仑拱手回禀,“只要那位雁四爷……睡前一向含混不清地念叨柳寻衣。粗心是……指责我们办事倒霉,迟迟找不到柳寻衣的下落。”
“老朽喝酒如水,无酒不欢,不过是风俗整天然,底子不值一提。”甘永麟引谢玄于桌旁落座,戏谑道,“你来舍间已整整五日,老朽却一向未能找到机遇与谢老弟伶仃一叙,实在是……有失待客之礼。呵呵……”
望着百思不解,炮语连珠似的甘永麟,谢玄面露迟疑,对付道:“其中启事错综庞大,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
“派人盯住雁四爷和其他贤王府弟子,老夫去找谢二爷叙话旧。毕竟,此事因他而起,现在甘家骑虎难下,他总不能做甩手掌柜。”
顷刻间,一股芬芳清冷的气味弥散而出,令甜睡梦中的谢玄眉头一皱,身材扭动几下,缓缓展开双眸。
“甚么意义?”谢玄越是含混其辞,甘永麟越是猎奇不已,“谢老弟,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甚么药?”
“唉!”甘永麟面露笑容,口中收回一道苦涩感喟,“这位雁四爷的脾气……一贯不太和睦。当初,老夫和贤王府打交道,不顾忌洛盟主,只顾忌七雄中的两位。一名是油盐不进的黄六爷,另一名就是孤傲不群的雁四爷。”
自从谢玄、雁不归率十余名贤王府弟子来到潞州,甘家高低扫榻以待,倒屣相迎。连续数日,每天设席接待,夜夜歌舞增乐,令谢玄一行受宠若惊。
“谢某自夸酒量不俗,与旁人对饮从未如此失态。唯独碰到永麟兄,的确不堪一击。”谢玄一边用衣袖擦拭着脸颊,一边慵懒地伸展着腰肢,“永麟兄老当益壮,海量不减当年,谢某佩服!”
“甘家会不会因为柳寻衣……招来没顶之灾?”
“谢老弟,老朽的解酒散味道如何?”见谢玄垂垂复苏,甘永麟赶紧收起玉瓶,嘴角扬起一丝驯良可亲的浅笑。
“老爷有何高见?”
“吱!”
“永麟兄有知恩图报的心机,府主泉下有知必定非常欣喜。”谢玄一本端庄地说道,“实不相瞒,我找你帮手并非用心拖甘家下水,实在是……事出告急,谢某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值此存亡存亡之刻,唯有永麟兄值得我委以亲信,以命相托。”
猝不及防的甘永麟大惊失容,赶紧起家回礼,又道:“谢老弟方才提到‘燃眉之急’,究竟所为何事?”
“烈酒性干,喝杯水润润嗓子。”未等谢玄完整摆脱精力的浑沌,甘永麟已将一杯清茶递到他手中。
言至于此,谢玄神情一禀,起家朝笑容满面的甘永麟拱手一拜,竭诚道:“幸亏永麟兄慷慨互助,方才令谢某暂缓燃眉之急。永麟兄大恩,谢玄无觉得报,且受我一拜!”
“永麟兄,你我了解多年,早已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你和我谈‘待客之礼’,莫不是将谢某当外人?”谢玄神采一沉,故作不悦,“你即便不说,谢某也能猜到永麟兄的来意。实在,就算你彻夜不来找我,我明天也会找你。”
“你担忧甚么?”
“既然晓得的越多越凶恶,那……其他的事老朽不再探听。彻夜,我只问谢老弟一句话,盼直言相告。”
“老爷的意义是……”
“甘仑,你在门口守着,有人来就咳嗽两声。”
简朴叮咛两句,甘永麟屏息凝神,稳放心境,神采变得愈发凝重。
话音未落,笃放心机的甘永麟蓦地回身,快步朝前院走去。
“实在,我一向想不明白,我们明显没有柳寻衣的线索,老爷为何骗……”
一声轻响,甘永麟排闼而入。
“这……谢老弟快快请起!”
“有劳永麟兄!”
“是。”
三月十二,潞州甘府。
现在,浑身酒气的谢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片暗淡中不时响起阵阵鼾声。
饭后漫步是甘永麟几十年如一日的风俗,一为消食,二为醒酒,三为冥思。
“老朽明白谢老弟的意义,并非我不识时务,实在是……甘家已置身此中,摆布难堪。”谢玄埋没在话锋中的威胁之意,令甘永麟不寒而栗。他知伸谢玄绝非危言耸听,但迫于本身的身份以及甘家男女老幼的存亡荣辱,甘永麟纵使心有顾忌,仍要硬着头皮叫苦不迭,“洛盟主生前对甘家恩重如山,老朽铭记于心,没齿难忘。他惨遭不测,老朽哀思万分。不错!我真恨不能将柳寻衣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安慰洛盟主的在天之灵。可惜往旧事不遂人愿,老朽才疏学浅,德薄智弱,甘家在江湖中更属细支末流,微不敷道。我当然恨意滔天,却也有自知之明,仅凭甘家弟子的本领……想替洛盟主报仇雪耻无异于痴人说梦。”
辨清甘永麟的面貌,谢玄舒展的眉心稍稍舒缓,凝集于指尖的劲气刹时消逝,从而在甘永麟的搀扶下缓缓起家。
……
“永麟兄言之有理,是谢某思虑不周。”望着大义凛然的甘永麟,谢玄心念一动,缓缓点头,“永麟兄想问甚么固然开口,只如果我能说的……谢某必然知无不言。”
甘仑,既是甘永麟的远房侄子,也是甘府的大管家。聪明精干,办事机谨,深得甘永麟信赖。
“甘仑,客人都睡了?”甘永麟一边接过大氅,一边漫不经心肠问道,“睡前……他们有没有问过甚么?或者说过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