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潞州客栈(六)
“若论嘴上工夫,我确切差得远。”唐阿富宠辱不惊,语气虽平平仍旧,但话里话外却一点也不亏损。
“唐阿富,你觉得有萧芷柔撑腰,就能在江湖上横行无忌?”张松义怒声喝斥,“客岁,你替万柳山庄追杀龙威镖局的少镖头贺青,一起追至武当山下的凤凰城,贺虎向武当求援,可你却连一点情面都不讲,当众取走贺青一条胳膊。此事虽小,却管窥知豹,足见你常日行事何其蛮横霸道?现在,你的闲事越管越宽,与龙威镖局作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向武当和贤王府公开叫板,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如果雁不归因孤日的刚愎自用而惨死在潞州堆栈,对谢玄百利而无一害。
“我们?”苏禾眉头一皱,仿佛没听懂孤日的言外之意,“前辈此言何意?”
“你……”
“此事不劳谢府主担忧。”
“雁四爷不但是洛夫人的亲信知己,更是贤王府的中流砥柱,是你谢府主的左膀右臂。她若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谢府主岂不悲伤?”孤日话中有话,令谢玄心神不宁。
“休要健忘,绝情谷如何从江湖异教变成武林正统?”孤日摆手打断张松义的辩论,幽幽地说道,“是洛盟主不计前嫌,帮你们洗脱异教臭名。现在,你却堂而皇之地与暗害洛盟主的奸贼为伍,算不算恩将仇报?此事……萧谷主又是否知情?”
仿佛看出孤日的郁结,甘甫眸子一转,主动献媚,替孤日与阿保鲁叫骂:“你算甚么东西?竟敢在孤日道长面前大放厥词……”
孤日非常不耐地打断谢玄的滚滚不断,转而朝苏禾、唐阿富迈近两步。举头挺胸,眼睛微微眯起,冷静核阅着他们。沉吟很久,方才淡淡地吐出一句:“年青人不知天高地厚,把稳引火自焚。”
“当然!”孤日胸有成竹地笑道,“中间无妨看看四周,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莫非你辩白不出?”
“老夫能够和你们互换人质……”
“前辈,你闻声了?”苏禾朝阿保鲁几人投去一道赞美的目光,脸上的神采垂垂变得凝重,“纵使我们承诺,他们也不会承诺。”
“猖獗!”孤日不怒自威,沉声怒斥,“中原武林没人敢在老夫面前没大没小,晚生后辈更不敢在老夫面前口出大言。唐阿富,不要觉得你在江湖上赚得一个‘无情剑客’的匪号就能目中无人,为所欲为。殊不知,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纵使你师父萧芷柔,在老夫面前也不过是一介长辈。至于你……更是差得远!”
“只要留下柳寻衣和洵溱,其别人能够毫发无伤地分开。”
正因其不屑一顾的傲慢态度,反而令孤日愈发恼火。
“前辈,挟持雁不归的绝非莽夫庸手,而是大名鼎鼎的苏禾与唐阿富。凭他二人的手腕,于电光火石间取走雁不归的性命的确易如反掌。”谢玄担忧道,“纵使前辈武功盖世,可想从他们手中救下雁不归,只怕……”
“休听老匹夫花言巧语……”阿保鲁挣扎起家,气喘如牛,“我宁肯死在这里,也不会丢下洵溱……”
“你……”
孤日被阿保鲁的出言不逊气的神采发青,但身为武林前辈的他又不能像恶妻一样当众与人对骂,特别是对方的身份、名誉、辈分皆与本身大相径庭,与之相互攻讦不但不能挽回颜面,反而自贬身价,惹人嘲笑。
既能砍掉凌潇潇的一只臂膀,又不会引发她的思疑。纵使凌潇潇心生不满,也只能抱怨孤日刻毒无情,断不会迁怒于谢玄。
“不错!”幡然觉悟的甘永麟忙不迭地出言拥戴,“你们再短长也不过戋戋两人,一人挟持雁四爷,仅剩一人能够脱手。反观我们,上有孤日道长、谢府主两位一等一的妙手坐镇,下有武当、贤王府、甘家数十名弟子助势。一旦交起手来,你们身后那些昏昏欲睡之人无异于待宰羔羊,你二人势单力薄又能照顾几个?是以,你们虽不在‘刀下’,却在‘笼中’,不是人质又是甚么?”
只可惜,固然谢玄成心借刀杀人,但孤日并不胡涂,更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
实在,孤日是用心用萧芷柔摸索唐阿富,看看他对萧芷柔与柳寻衣的事晓得多少。
“你又算甚么东西?”萧阳不甘逞强地反唇相讥,“你们甘家不过是武当和贤王府养的一条狗!”
“一派胡言!”阿保鲁忍无可忍,破口痛骂,“老东西,你少他妈妖言惑众……你觉得我们看不出你的心机?怯战就怯战、怕死就怕死,何必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们可不像你们汉人那般虚假?满嘴仁义,满腹祸心……”
孤日此言一出,谢玄不由一愣,心中升起一丝不祥之感,游移道:“前辈的意义是……”
见两边的骂战愈演愈烈,‘江湖争斗’即将衍变成‘地痞骂街’,心烦意乱的孤日顿觉颜面尽失,从而眼神一狠,大手一挥,果断道:“既然你们不知江湖深浅,执意替柳寻衣和洵溱陪葬,老夫干脆成全你们。趁便领教一下,当今武林掉队中的俊彦人物究竟有没有传说中那般短长?比起我们这些土埋半截的故乡伙……又当如何?”
“一个换一个!”
此言一出,两边人马无不激扬气愤,一个个抽刀拔剑,相互号令。顷刻间,凝重而压抑的堆栈大堂变得躁动而喧哗。
“甚么?”
“等一下!”苏禾摆手打断勃然大怒的阿保鲁,猜疑道,“敢问前辈,莫非在你的眼中……我们都是人质?”
“谁说老夫见死不救?”
“是。”
一提起萧芷柔,唐阿富的眼神悄悄一变,缭绕在脸上的冷傲之意垂垂消逝殆尽。
“稍安勿躁!老夫互换的人质并非柳寻衣,而是……”言至于此,孤日神情一禀,冷峻的目光缓缓扫过潘雨音、阿保鲁、萧阳、苏忽、荀布道……最后落在苏禾与唐阿富的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你们。”
……
但是,当孤日看到唐阿富迟疑不决的神采后,已然心中稀有,从而话锋一转,又道:“闲言少叙,你们如何才肯放过雁四爷?”
唐阿富眼皮一抬,挑衅道:“如何?你的胳膊也不想要了?”
“够了!”
“不必多言!”苏禾话未出口,孤日已兴趣缺缺地缓缓点头,“老夫不想和你们做无谓的争辩,更不想以大欺小。彻夜之事,我权当是一场曲解。如果你们不想害人害己,何不从哪来回哪去?”
“你……”
孤日话音未落,谢玄、甘永麟、雁不归等人纷繁怛然失容,传出阵阵惊呼。
“武当与绝情谷、赤风岭昔日无冤,克日无仇。彻夜,老夫也不想与二位结梁子。”孤日蓦地举高本身的声音,压下四周的喧闹,“老夫晓得二位是刀口舔血,视死如归的豪杰,不惊骇我们人多势众。但老夫和谢府主也不是浪得浮名,一旦比武,我们固然有些死伤,但你们……一样不会好过。特别是那些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更是必死无疑。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亦有宽仁之心,莫非你们真想让潞州堆栈血流成河?”
“我们也一样,宁死不退……”萧阳、苏忽、荀布道连声拥戴,声音虽衰弱委靡,但态度却果断不移。
“更首要的是,此事将直接影响绝情谷、赤风岭与中原武林的干系。牵一发而动满身,必在江湖中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到时,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枉死于这场本可制止,并且毫偶然义的争斗。”孤日义正言辞,恩威并施,“绝情谷一贯低调内敛,‘无情剑客’何必替萧谷主招惹费事?何必让她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至于‘漠北第一快刀’,素闻中间是一名顶天登时、敢作敢为的豪杰豪杰,岂能忍心因一己之私而扳连无辜?彻夜,老夫念在侠义仁者同气连枝的情分上,愿以德抱怨,用雁不归一条命……换你们统统人的命。二位是江湖中的后起之秀,前程不成限量,毫不成因一时意气而就义大好出息。柳寻衣乃武林公敌,世人皆知其迟早必死,你们又何必逆天而行?当然,如果你们不肯服从老夫的劝戒,执意舍命一搏,老夫甘心豁出一张老脸,甘心背负以大欺小的恶名,亲身了局领教二位的高招,并作陪到底,至死方休。”
“老夫晓得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晓得年青气盛,不惧存亡。但你们应当明白,别的东西丢了能够再找,但命只要一条。”孤日轻视道,“你们的义气,不但不能让柳寻衣和洵溱活命,反而白白赔上本身的性命。死一个,总好过死十个……”
“前辈,我们与柳兄弟……”
“既是武林前辈,又为何如此天真?”唐阿富毫不避讳地出言调侃,“你觉得我们是三岁孩童,会被你的三言两语吓得屁滚尿流?彻夜,谁也不必矫饰资格辈分,更不必倚老卖老。我们不怪你以大欺小,你也不要怪我们‘不敬老’。如果你想脱手,我不介怀陪你过两招。”
“你的意义是……互换人质?”孤日揣着明白装胡涂。
“混账……”
“笑话!”唐阿富怒极而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即便我们是人质,也会在临死前拉足垫背的,不信能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