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二章:失之东隅
“昨夜你们奉告我,唐阿富年青气盛,说话不知深浅。”宋玉沉声道,“他说‘桃花剑岛长年孤悬外洋,你二位安闲多年,久疏战阵,不免固步自封,老马失蹄’。当时听着有些刺耳,可现在听来倒是非常痛切。只不过,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策毫不是‘人之常情’,而是‘罪不容赦’!”
此二人,恰是从沈州返回静江府的姬侯、扶隐。
“坞主为何要杀唐阿富?”
宋玉一言,令姬侯、扶隐茅塞顿开,他二人于昨日傍晚来到彼苍阁,在此整整跪候一夜,以示诚意。
“甚么?”
“坞主,如果我们早晓得唐阿富是此等贪恐怕死的卑鄙小人,当初说甚么也不会分开沈州。此事……错在我们有眼无珠,被唐阿富的花言巧语等闲蒙蔽,敢请坞主定罪!”
江湖早已今非昔比,姬侯、扶隐恪守的“盗亦有道”在今时本日的江湖不但不会有人买账,反而尽显他们的陈腐,沦为世人的笑柄。
“念给他们听!”
“天上向来不会掉馅饼。”沉默很久,金复羽方才幽幽开口,“归根到底,借唐阿富之手撤除柳寻衣是我的主张。姬侯、扶隐不敢与他闹僵,也是担忧粉碎我的打算。至于唐阿富的脾气……你们都见地过,他在我面前尚且桀骜不驯,更何况面对姬侯、扶隐?是以,此事之过我占八成。其他两成……他们与唐阿富各占一半。宋玉,如果你要将他们斩首示众,身为祸首祸首的我……岂不是要曝尸荒漠?”
“这……”
“坞主的意义是……”
当姬侯、扶隐听出丁傲念的竟是唐阿富的手札时,内心不由地“格登”一沉,神采刹时变得丢脸至极。
“谈笑罢了,不必叫真。”金复羽打断宋玉的辩白,而后将目光投向暗松一口气的姬侯、扶隐,话锋一转,“话虽如此,但你们毕竟自作主张。如果我视而不见,又如何立威于其他弟子?是以,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你们任选其一。一者,极刑可免,活罪难逃。遵循金剑坞的端方,方命不遵者轻则斩去一手一脚,重则削为人彘。念你们是初犯,临时以轻罪论处。”
实在,他们昨天下午已到达金剑坞,但求见金复羽时却吃了闭门羹。
姬侯话未说完,金复羽俄然收回一道耐人寻味的笑声。他漫不经心肠朝丁傲一指,脸上的笑容垂垂消逝的无影无踪。态度变幻之快令姬侯、扶隐如坠深渊,内心七上八下。
心知本身私行从沈州返回静江府,必定惹得金复羽不悦。姬侯、扶隐暗生忐忑,因而向宋玉寻求和解之法。
姬侯、扶隐千万没有推测,他们对唐阿富信守承诺,换来的不但不是事半功倍,反而是……前功尽弃。
用过早膳,临江而坐,近两个时候一言未发。不但令姬侯、扶隐胸中如堵,浮想连翩。同时令陪候的宋玉、冷依依、丁傲、董宵儿芒刺在背,坐立难安。
“这……这是……”
从始至终,金复羽的神采不阴不阳,语气不喜不悲,别有深意的眼神一向绕着姬侯、扶隐来回打量,似是考虑宋玉的陈词,又似衡量本身的得失。
“说你们赤胆忠心,你们却‘自作主张’。说你们几次无常,你们却‘言出必行’。莫非……这就是桃花剑岛教出来的端方?”
现在,宋玉、冷依依、丁傲、董宵儿分立摆布,一个个神思凝重,满眼纠结。除他们以外,另有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两人跪在正中。
“明白了……”
本日上午,金复羽姗姗而来,却仍对他们的殷勤视而不见。
俄然,深陷深思的金复羽收回一阵轻咳,令心猿意马的冷依依和董宵儿神采一变。二人赶快迎上前去,一左一右,一个递上热茶,一个递上锦帕。
“坞主,我们……”
“那坞主为何……”
“嘶!”
“别急!”金复羽淡然一笑,摆手打断诚惶诚恐的姬侯、扶隐,不急不缓地说道,“二者,戴罪建功,将功补过。柳寻衣是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理应由你二人将他的首级取返来。不过,清风举中原武林之力尚且拿他束手无策,只凭你们……只怕难上加难。是以,我决定退而求其次,给你们别的一个挑选。”
“不是怕不怕,而是值不值。”金复羽的眼中闪现出一丝诡谲之意,意味深长地说道,“常言道‘衣不如新,人不仍旧’。比起素昧平生的萧芷柔,我更喜好和‘老朋友’打交道。不杀唐阿富,萧芷柔还是陌生,并不会感激我。但杀了唐阿富,将有不止一名‘老朋友’对我感激涕零,慷慨相报。”
宋玉吓得身子一颤,赶紧解释:“坞主,鄙人断无此意……”
言至于此,宋玉眼神一寒,义正言辞地朝金复羽拱手发起:“姬侯、扶隐听信唐阿富勾引在先,违背坞主之命在后,铸成弥天大错,罪无可恕。依我之见,应将他二人斩首示众,并将尸身吊于庙门七天七夜,以儆效尤!”
“嘶!”
上午,一袭紫金大氅的金复羽默不出声地坐于彼苍阁内,身材侧倚着围栏,一双精光涌动的眸子悄悄地了望着银装素裹的漓江山川。任北风阵阵吼怒而至,雪花飘飘劈面而来,他却静若泥塑,岿然不动。
宋玉给他们的建议是:“坞主喜幸亏彼苍阁冥思,如果你们想见坞主,何不去彼苍阁恭候?”
“混闹!”金复羽眉头微皱,面露不悦,“江湖恩仇不是小孩子吵架,岂能意气用事?如果只为出口恶气,我断不会杀他。唐阿富毕竟是萧芷柔的门徒,杀了他……绝情谷必与我们势不两立。”
“凶名在外?”
“莫非坞主不怕获咎萧芷柔?”
后知后觉的姬侯、扶隐终究认识到本身被唐阿富当猴普通戏耍,顿时羞愤交集,将拳头攥的咔咔作响。若非碍于金复羽的情面,不好当场发作,只怕他二人早已暴跳如雷地破口痛骂。
“你们要让他晓得,金剑坞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处所。”董宵儿不甘逞强地弥补。
“因为唐阿富的脑袋在有些人眼里……远比柳寻衣的脑袋更值钱。”金复羽淡淡地说道,“既然唐阿富不能替我拿回柳寻衣的脑袋,我何不拿他的脑袋换一份天大的情面?起码……能够弥补我们这段时候破钞的精力和心血。”
宋玉的刻毒不但令姬侯、扶隐心头一紧,同时令冷依依、丁傲、董宵儿大吃一惊。一时候,世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泰然自如的金复羽。
伴跟着一道平平如水的质询,金复羽缓缓转头,一双讳莫如深的眸子冷静核阅着面面相觑的姬侯、扶隐。沉吟稍许,仿佛仍按捺不住内心的猎奇,又道:“你们好歹是闯荡多年的江湖前辈,现在为何被唐阿富牵着鼻子走?他如何说你们就如何做,如此有商有量,那里是江湖人?清楚是买卖人。”
十一月二十三,霜降静江府,雪覆鸠摩崖。
……
“服从!”未等思路混乱的姬侯、扶隐面露惊诧,丁傲已拱手领命,从而顺袖中取出一纸手札,面无神采地念叨,“金坞主如晤,唐某自夸以一人之力足可取柳寻衣项上人头,不料学艺不精,技不如人,即使拼尽尽力仍非其敌手。推委之辞,莫敢多言。唐某回天有力,痛心疾首,愧于君子之约,羞于歃血之盟。今功败垂成,不堪自哀,故盼君另觅高超,唐家旧怨亦不再劳烦中间。自此山长水远,与君……江湖无期。”
“因为他招惹到不该招惹、也招惹不起的人。”冷依依替金复羽答复扶隐的猎奇,语气阴戾如冰,“坞主方才说过,唐阿富休想用一封虚情冒充的手札和几句无关痛痒的酬酢打发我们。既然他挑选背信弃义,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哪怕只为出口恶气,唐阿富也必须支出血的代价。”
“坞主,唐阿富信誓旦旦地奉告我们,他有本身的打算,不但愿外人搅和。我们晓得他是坞主派去刺杀柳寻衣的关头人物,是以不敢与之闹僵……再加上‘无情剑客’凶名在外,猜想此人应当不会出尔反尔……”
“这是唐阿富的亲笔信,比你们二位……先一步到达金剑坞。”丁傲淡淡地说道,“至于信中的意义……想必二位皆听的一清二楚,老夫不必赘言。”
“唐阿富!”金复羽坦言作答,“只要你们能取回唐阿富的脑袋,沈州之事我能够既往不咎。”
一尊雕龙刻凤的小巧暖炉鹄立于彼苍阁内,卷烟袅袅,逸出阵阵暖意的同时亦散出缕缕暗香,令民气旷神怡,通体镇静。
“好一个‘山长水远,江湖无期’。”金复羽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能不能奉告我,究竟甚么叫‘江湖无期’?唐阿富有始无终,背弃我们之间的商定,不但没有一丝愧意,反而用一封虚情冒充的手札和几句无关痛痒的字眼打发我,这算甚么?方才是谁笃定‘无情剑客’不会出尔反尔?又是谁拍着胸脯向我包管唐阿富必然能取回柳寻衣的首级?你们信心满满地坐收渔翁之利,自发得运筹帷幄,成果人家临阵背叛,这……又算甚么?”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