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性情中人(三)
“不不不!”或是顾忌方才闹出的曲解,面对苏禾的迷惑,柳寻衣不假思考地连连摆手,“是否插手‘西律武宗’,全凭大哥志愿。如果大哥情愿,小弟立即让出‘副宗主’之位,今后鞍前马后,惟命是从。如果大哥不肯意,小弟断不敢强求。”
“大哥,你这是……”
“彼苍在上,厚土为证。柳寻衣本日对结义兄长发誓,方才所言如有半句谎话,教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大哥不必受任何人差遣!”柳寻衣义正言辞道,“实不相瞒,小弟事前并不晓得大哥的处境,若非洵溱向我发起请大哥南下互助,我至今仍蒙在鼓里。来此之前,我欲服从大哥志愿,不管你肯不肯南下,小弟毫不能人所难。但来到漠河马场后,见大哥如此狼狈,小弟暗中发誓必须带你分开。因为大哥一日不抖擞,小弟一日心胸惭愧。一想到大哥因我沦落至此,小弟甚么心机都没有,倒不如留在这里陪你一起喂马。”
“中原?”
“江湖后代四海为家,谈何叛变?”柳寻衣点头道,“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南下中原并非与蒙古为敌,只是换一个处所安身立命罢了。说到底,大哥只是江湖人,而非王公贵胄,又何必执念太深?”
当苏禾得知柳寻衣现已贵为“西律武宗”的副宗主时,他看向柳寻衣的眼神已不能用猜忌、核阅来描述。此中包含的庞大情感,令滚滚不断的柳寻衣忽觉后脊发凉,声音亦戛但是止。
“朱紫?”苏禾眉头一皱,“谁?”
“岂有此理!你觉得苏某是贪恐怕死之人?”苏禾神采一变,挥手打断柳寻衣的游说,“你我是存亡与共的好兄弟,遇事自当同仇敌忾,何分相互?”
“唉!”柳寻衣的诚惶诚恐令苏禾的内心油生出一丝愧意,长叹一声,苦涩道,“寻衣,苏某虽被赤风岭扫地出门,但不敢数典忘宗,更不敢等闲改换门庭。更何况,苏某祖辈曾跟随成吉思汗东征西讨,世受恩情,万死难报。如果让我为西辽旧部效力,哪怕是名义上的归顺,我也有愧于大汗、有愧于族人、有愧于草原……身后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是以,让我受少秦王差遣……恕为兄难以从命。”
“大哥,只要你肯随我南下,凭你我的本领,兄弟联手定能在中原武林闯出一片六合。”
“大哥,你……为何用这类眼神看我?”柳寻衣故作平静,强颜欢笑。
“苏某不会与族报酬敌,更不会与本身的兄弟为敌……”柳寻衣的“步步紧逼”,令苏禾避无可避,摆布难堪,一时找不出其他借口敷衍。
但见他不急不缓地拎起酒囊,拿在手中游移半晌,毕竟在柳寻衣等候而严峻的目光中,昂首仰脖“咕咚咕咚”一畅达饮。挥手一抹,吐出一道酒嗝,微微涨红的脸上绽暴露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从而将酒囊举到柳寻衣面前悄悄摇摆几下。
此一节,苏禾固然嘴上不说,但内心却一清二楚。
“我想仔细心细地看清楚,你究竟是不是我昔日熟谙的好兄弟。”苏禾面沉似水,语气淡然,几近不掺杂一丝豪情,“我熟谙的柳寻衣赤忱碧血,赤胆忠肝,肯为家国大义斧钺不避,水火不辞。但明天……你竟为一己之私而叛变国度,投奔少秦王……不!你投奔的不止是少秦王,更是西辽旧部。你现在对‘西律武宗’的副宗主之位欣然接管,今后岂不是要助人下石,帮少秦王侵犯大宋,乃至……帮他们复国?”
“莫非大哥健忘我和谁一起来的?”
“寻衣,我……”
“寻衣,不要再说了!实在,这段日子我们在马场朝夕相处,你的决计为兄早已看的一清二楚。”柳寻衣话未说完,苏禾的眼神突然一凝,仿佛下定某种决计。
正因如此,令重情重义的苏禾愈发打动,纠结道:“寻衣,并非为兄刚强己见,只是……我乃‘戴罪之人’,冒然分开恐加深大汗和族人对我的怨气,今后再想回漠北效命只怕难如登天。更何况,大宋与蒙古用‘和亲’换来的修好……仿佛并不安定。一旦蒙宋开战,苏某的处境……必将万分难堪。”
“大哥不必承诺小弟任何事,一旦蒙古大汗决定重新启用你,大哥固然回漠北效命,小弟毫不禁止。”见苏禾的眼神有些踌躇,柳寻衣心中窃喜,因而抢在苏禾开口前先一步撤销他的疑虑,“此去中原,不管碰到任何费事小弟都会自行处理。不到万不得已,断不会请大哥脱手……”
言及于此,柳寻衣发明苏禾看向本身的眼神还是将信将疑,心中愈发苦闷。思虑再三,柳寻衣蓦地起家,大义凛然地举手赌咒:“不错!朝廷的所作所为确切令我不齿。但朝廷是朝廷、民族是民族,底子不能混为一谈。就算我仇恨大宋朝廷的过河拆桥,乃至痛恨赵家王朝的麻痹不仁,但……我毕竟是炎黄子孙,是中原后代,岂能做出背祖弃宗,离经叛道的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举?”
“大哥提示的是,小弟服膺于心。”
……
“断无此意!”见苏禾曲解本身,柳寻衣顿时心慌意乱,极口否定,“我和洵溱有言在先,我出任‘西律武宗’副宗主只为帮谢二爷颠覆清风父女,绝非投奔西辽旧部,更非帮他们复国……”
柳寻衣在苏禾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统统奥妙概无坦白,由此足见在贰内心对苏禾何其信赖?
“你的意义是……”苏禾暗吃一惊,似是难以置信,“你要大张旗鼓地杀回中原?”
伴跟着柳寻衣的娓娓报告,苏禾脸上的神采一变再变,由最后的猜疑、惊诧垂垂衍变成愣怔,凝重。
柳寻衣的直言不讳令苏禾的眼神悄悄一变,他深吸一口气似是平复内心的震惊,沉吟很久,方才别有深意地吐出一句:“寻衣,你这是让为兄叛变草原?”
固然柳寻衣口口声声“助小弟一臂之力”,实则苏禾内心清楚,柳寻衣苦口婆心肠游说,其底子目标并非帮本身重返中原,而是帮苏禾走出阴霾。
“此话当真?”
“更精确的说……是西域的少秦王。”
“大哥经验的是。”见苏禾松口,柳寻衣不由喜形于色,情见乎词,“只要大哥肯承诺助小弟一臂之力,我统统都听大哥的安排。”
“寻衣,为兄对你今时本日的武功成就非常猎奇。现在酒囊在我手里,如果你能在一炷香的时候内取走它,苏某甘心‘舍命陪君子’,与你一道……南下雪耻!”
“纵使大哥心甘甘心肠留在这里喂马,试问蒙古大汗和草原各部真能谅解你?真能摒弃成见,视你为昔日的‘漠北第一快刀’?如果能够,则是小弟思虑不周。我立即分开,毫不停滞大哥的斑斓出息。”柳寻衣煞有介事地说道,“再者,纵使有朝一日宋蒙两国真闹到不成挽回的境地,小弟也敢以项上人头作保,毫不让大哥难堪,更不会让大哥调转锋芒与本身的族报酬敌。到时,如果蒙古大汗命令取我首级,大哥固然脱手,小弟断无半句牢骚。”
“为兄的意义是……以你现在的处境,冒然现身于中原武林无异于羊入虎口。”苏禾思忖道,“毕竟,与武林盟主为敌已是万分凶恶,如果再加上大宋朝廷推波助澜……”
“大哥,可贵本日你我兄弟开诚布公。眼下,该说的、不该说的小弟都已经说了。”柳寻衣趁热打铁,欲一鼓作气压服苏禾,“还是那句话,走与不走但凭大哥志愿。如果你筹算持续留在漠河马场,小弟甘心晚些与mm相认,留在这里陪你养马。如果大哥……”
“这……”
“大哥不必担忧,小弟虽不聪明,却也晓得轻重。诡计以一己之力对抗中原武林,的确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柳寻衣恍然大悟,胸有成竹地笑道,“此去中原报仇雪耻,小弟并非单打独斗,而是……有‘朱紫’互助。”
柳寻衣之以是表示的“死皮赖脸”,不过是想减轻苏禾的心机承担,给他的自我救赎找一个合情公道的由头。
言至于此,柳寻衣将从临安一起而来的经历,以及产生在沈州的事一五一十地奉告苏禾,此中也包含“西律武宗”的奥妙。
望着信誓旦旦的柳寻衣,苏禾心中一软,如有似无地点点头,沉重的面色垂垂和缓几分,提示道:“寻衣,固然你没有助纣为虐的心机,但难保谢玄没有。你们汉人有句话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殊知,直接谋反也是谋反,终究受累的还是无辜百姓。”
不得不承认,柳寻衣此言很有事理,令苏禾一时无从辩驳。
“他们将我害的一无统统,我岂能无动于衷?”柳寻衣一愣,仿佛没明白苏禾的忧愁,“更何况,玉儿还在中原……”
“你让我随你去中原,言外之意是不是……让我也插手‘西律武宗’?”
“你说的是……洵溱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