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天罗地网(二)
“不知死活!”
言尽于此,柳寻衣温和的眼神俄然迸射出一道骇人的寒光。与此同时,如饥似渴的无极剑被他“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顿时将身前的酒杯震起二尺高。
“至于罚酒……”陆庭湘苦涩一笑,转而将目光投向气势汹汹的世人,虽未明言,但意义已不言而喻。
柳寻衣也不扭捏,矮身入坐,毫不避讳地与其四目相对。
陆庭湘冷哼一声,双手腾空高举,一吸一吐,飘零在半空的数十道杯碟纷繁碎裂,化作一柄柄“利刃”,以驱雷策电之势射向柳寻衣和冯天霸。
冯天霸站在柳寻衣身后谨慎防备着四周,右手死死攥着刀柄,不知何时他的掌心已经溢满汗水。
冯天霸的脾气远不如柳寻衣那般沉着,面对陆庭湘的虚情冒充,他不但不逢迎,反而毫不包涵地大手一挥,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冯天霸乘机拥戴:“甚么‘武林第一君子’?我呸!底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反观柳寻衣,在桌子崩裂的同时,无极剑已在身前舞出一道密不通风的气劲壁障,将万千木刺尽数拦下,未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公子,他早已不是泉州大营的冯都尉,现在应当叫人家冯捕头。”陆遥趁机调侃。
不屑一顾的陆庭湘暗运内力,攥着酒杯的右手微微一颤,蜿蜒而至的水蛇顿时凝固在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率固结成冰,最后“嘭”的一声碎成无数冰粉,如烟如雾般缓缓散落在柳、陆二人之间。
“冯天霸,这里轮不到你插嘴!”司空竹愠怒道,“至于你心心念念的朝廷,更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等朝廷替你撑腰,下辈子吧!”
陆庭湘微微一笑,将另一杯酒推向面色乌青的冯天霸,道:“都尉也好、捕头也罢,大师好歹了解一场。陆某也敬你一杯,冯统领,别来无恙!”
“哼!”冯天霸抽刀出鞘,寒光四射的刀锋直指处变不惊的陆庭湘,蔑笑道,“这就是你敬我们的酒?”
现在,大堂中几近统统人的目光皆投向柳寻衣,唯独陆庭湘背其而坐,对四周的窜改置若罔闻。
俄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木桌刹时四分五裂,碎成一片。
……
陆庭湘含沙射影,未等柳寻衣作答,冯天霸已抢先开口诘责:“陆公子但是在威胁朝廷命官?”
伴跟着陆遥的挑衅,堂中顿时响起一阵轰笑。
“是吗?”陆庭湘别有深意地笑道,“那……但愿陆某是最后一个。”
“咔嚓!”
“想必云牙镇的一场风波,令中间身心俱疲,至今未能规复。”陆庭湘故作可惜模样,而后朝劈面的椅子一指,“请入坐!”
“陆公子不是第一个嘲弄鄙人的人。”柳寻衣望着出现层层波纹的美酒,却未有半点咀嚼的意义。在他看来,杯中之酒仿佛本身的内心,七上八下,波荡不止。
当柳寻衣和冯天霸呈现在楼梯口时,大堂中的“门客”纷繁停杯投箸,有些人乃至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不着陈迹地摸向藏于桌下的刀剑。
“陆庭湘,柳大人现在是东府的四品都尉,又是皇上钦点的大宋和亲使,你敢对他出言不逊,便是与大宋朝廷为敌。”冯天霸恐吓道,“别忘了,徐广生已死,泉州再也不是你们陆家为所欲为的处所……”
沉默好久的柳寻衣俄然对陆庭湘鼓掌奖饰,叹服道:“不愧是‘武林第一君子’,连杀人的手腕都与众分歧。一样是取我性命,旁人只知喊打喊杀,唯独陆公子能与本身的死敌同桌而饮,谈笑风生,乃至……称兄道弟。别人只知诛命,而陆公子喜好剑走偏锋,先诛心,再诛命,最后能够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地拿走鄙人的首级。佩服!真是佩服!”
“休让柳寻衣遁逃!”
“啪!啪!啪!”
柳寻衣对四周蠢蠢欲动的陆家弟子视若无睹,从始至终,他的双眸未曾分开过角落中那道安之若素的背影。
早已迫不及待的司空竹、丁傲、董宵儿、陆遥飞身而至,将陆庭湘护在身后的同时,亦将柳寻衣的退路死死封住。
陆庭湘叮咛一声,脚下悄悄一点,连人带椅顿时飞退数丈以外,饶有兴趣地看起猫捉老鼠的好戏。
未等冯天霸的呼声落下,柳寻衣的左手已紧紧抓住他的肩头,向后猛拽的同时右手挥剑于半空编织出一道剑网,只听一阵“铿铿蹡蹡”如铜锣撒豆般的密响在堆栈大堂回荡不断。
言罢,陆庭湘主动伸手,再度将柳寻衣面前的酒杯朝他推近几分,又道:“平心静气地处理这件事,对统统人都好。”
“啊……”
被柳寻衣戳穿本身的用心,陆庭湘脸上的笑容垂垂凝固。
冯天霸此言无疑震惊陆庭湘的逆鳞,只见他挥手将欲反唇相讥的司空竹打断,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砰”的一声放在桌上,酒杯下的桌面垂垂伸展出一道道如蛛网般的可骇裂缝。
与此同时,无数锋利的木茬如暴风暴雨般朝柳寻衣和冯天霸吼怒而来,直将猝不及防的冯天霸吓的手忙脚乱,仓促挥刀抵挡。
因为堆栈的一名伴计切身经历过前夕的“风波”,故而掌柜和其他伴计深知店中住着几名“硬茬子”。是以,对于彻夜的变态他们早有预感,纷繁停动手中的活儿,仿佛惊弓之鸟般一股脑地聚在一起,惶惑不安地静观其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哈哈……”
“停止!”
“谨慎!”
顷刻间,柳寻衣剑出如龙,气冲牛斗,一道银光自半空飞掠而过,将酒杯从中劈开,晶莹的酒滴顺势化作一条水蛇,吐着“毒信”直扑陆庭湘的面门。
酒杯破裂仿佛一道信号,令蓄势待发的陆家众弟子纷繁起家,一个个横眉竖目,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柳寻衣和冯天霸。
“好笑!明显是你们处心积虑地杀我,到头来却将本身打扮成救苦救难的菩萨,反倒将我贬成不识好歹的小人。我若不搏命抵挡,难不成还要对你们戴德戴德?”
司空竹怒斥道:“柳寻衣,你也曾是江湖上响铛铛的人物,我家公子美意美意让你自行告终,死的面子一些,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无药可救!
面对陆庭湘的道貌岸然,柳寻衣的心中愈发鄙夷,嘲笑道:“陆公子是不想趁人之危,还是不想落人话柄?”
“中间是……”陆庭湘抬眼观瞧,不由眉头微皱,游移道,“冯都尉?”
柳寻衣和冯天霸自一桌桌客人中穿行而过,一道又一道身影自四周八方缓缓起家,恰是司空竹、丁傲、董宵儿、陆遥等人。
可惜他技艺不精,一时候难以抵挡,乃至其脸上、手上、身上尽是一根根木刺,虽不致命,却痛痒难忍。
“戋戋鄙人,竟轰动江南陆府的家主亲身出马,真不知是万幸还是不幸?”行至近前,柳寻衣举目环顾一圈,又道,“彻夜倒是来了很多老朋友。如何?莫非陆公子担忧鄙人孤单不成?”
“啪!”
“既是敬酒,柳兄弟自该明白陆某的良苦用心。”陆庭湘似笑非笑地望着神情凝重的柳寻衣,劝道,“常言道‘识时务者为豪杰’。从我第一次在泉州见到柳兄弟,就一向对你非常赏识,特别佩服柳兄弟的深明大义。彻夜,陆某但愿柳兄弟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庭湘的言辞、态度皆表示的至情至性,甚为诚心。若非柳寻衣早知他的为人,恐怕真会被他的假仁假义所棍骗。
见状,司空竹眼神一狠,一招移形换位闪至冯天霸身边,虚空中五指成爪,直取冯天霸的咽喉。
“江湖与朝廷一贯井水不犯河水,彻夜我只要柳寻衣一人,至于你……”陆庭湘漫不经心肠望向冯天霸,慵懒道,“陆某不喜好枉杀无辜,也但愿冯统领不要让我难堪。”
陆庭湘抬眼朝柳寻衣打量一番,透过他略显惨白的神采及微微佝偻的身形,不难猜出其伤势未愈,状况不佳。
“你们……”
“我敬你是条男人,固然中原武林不能容你,我却不会落井下石。陆某但愿……柳兄弟能自行告终,面子上路。今后,逢年过节愚兄定为柳兄弟上香烧纸。”
“雕虫小技!”
陆庭湘疏忽近在天涯的刀刃,口中淡淡地吐出一句,令司空竹神采一变,仓猝收招而退。
几近在电光火石之间,喧闹喧闹的堆栈大堂变的鸦雀无声。由陆家弟子乔装改扮的“假客人”无不虎视眈眈地盯着徐行而下的柳寻衣。少数几桌不明本相的“真客人”,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沉寂吓了一跳,一个个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只不过……”柳寻衣话锋一转,心有不甘地抱怨道,“仅凭陆公子几句花言巧语,鄙人就把本身的脑袋拱手奉上,难道过分儿戏?我虽是贱命一条,但如果被人轻而易举地夺走,多少有些对不起六合君亲。一样,也对不起其他想取鄙人首级的豪杰豪杰。天下没有坐享其成的美事,想获得一件东西,需求支出呼应的代价。鄙人鄙人,一颗脑袋虽值不了几个钱,但想取走它……起码也要拿几十条性命来换!”
“托你们陆家的福,我现在也不是冯捕头,而是相府的保护统领。”冯天霸沉声驳斥。
柳寻衣朝酒杯轻瞟一眼,反问道:“敢问陆公子的敬酒如何喝?罚酒又如何喝?”
“顾念你负伤在身,我本不想趁人之危,却不料你竟不分好歹!”
“相府保护?”陆遥挖苦道,“岂不是替人守门护院的看家狗?连衙门捕头都不如!”
“本日,我该称呼你为柳执扇,还是柳大人?”陆庭湘将早已斟满的一杯酒缓缓推到柳寻衣面前,脸上弥漫着一抹令人如沐东风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