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见风使舵(四)
“如何?”见徐广生踌躇不决,司空竹顿时神采一沉,不悦道,“莫非你连本身家人都信不过?莫要健忘,若无公子的大力互助,你岂能坐上本日的位子?昔日你碰到困难,陆家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从未说过半个‘不’字。本日公子可贵找你帮手,你竟然唯唯诺诺,犹踌躇豫,究竟是甚么意义?”
“如有机遇,公子当然情愿手刃此贼。”司空竹道,“你可知,谁能将此人的首级送至贤王府,谁就能一跃成为武林副盟主。”
“唉!”徐广生叹道,“本觉得世上没有不好色的男人,却不料枢密副使恰好是一个例外。”
未等掌柜的承诺,徐广生已拽着磨磨蹭蹭的兰绮快步上楼,赶奔客房。
“兰绮,钱大人虽未留你,但我发觉到白锦仿佛对你很有好感。”见兰绮梨花带雨,不幸兮兮,徐广生不免心生怜悯,沉吟道,“不如……我将你拜托于他?他好歹是枢密院的中侍郎,也算有权有势……”
徐广生如有似无地点点头,神思凝重,目光颤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将行帖放在桌上。
“那位白大人早有妻室,说不定他的后代比我还要大几岁。”兰绮凄楚道,“将军是让我给他做妾?还是让他金屋藏娇?”
平心而论,凭兰绮的姿色才学,嫁给一名年过四旬、有家有室的“都城小官”做妾,实在有些委曲。
“来看看你。”司空竹漫不经心肠接过茶杯,目光却一向没有从徐广生身上挪开,“如何?此行可否顺利?”
“依我之见,枢密副使没相中的不是兰绮和金银珠宝,而是我徐广生。”徐广生将茶一饮而尽,撇嘴道,“八成贰内心已有其别人选作为种植的工具,担忧我入朝为官会影响他的打算,是以对我一再萧瑟。这一次,若非枢密使汲引我,恐怕我连送亲的差事都领不到。”
“表少爷,别来无恙?”
“当然是陆家,只是……”
“卑贱之躯,岂敢混入送亲的步队玷辱公主的崇高。”兰绮自嘲道,“当初,陆公子将我送给将军,曾言明溯水阁与我再无连累。现在我被将军嫌弃,再想回溯水阁餬口……只怕也是一种期望。”
司空竹满眼冲动地望着行帖,安抚道:“广生,你是公子的亲族兄弟,他不会害你,放心!”
现在,枢密副使服侍不成,徐广生竟将她拜托给中侍郎,如此庞大的落差,兰绮必然难以接管。
下午的日头虽不及正中午那般炽热,却一样熬人。
“这……”面对兰绮的诘责,徐广生不由一阵语塞。
徐广生话音未落,一道衰老的笑声蓦地自内间传出。
“柳寻衣?”徐广生眉头微皱,游移道,“确有此人,如何?莫非竹老熟谙他?”
实在,兰绮的担忧不无事理。她一介弱质女流,在人生地不熟的临安城无依无靠,倘若徐广生置之不顾,今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须发灰白,皱纹横生,一袭青袍,道骨仙风。眼中披发着夺目的幽光,嘴角扬起一丝驯良的浅笑,闲庭信步般呈现在徐广生与兰绮面前。
“广生,朝廷真让你去和林送亲?”司空竹一本端庄地问道。
兰绮不敢违逆司空竹的号令,灵巧地欠身一拜,快步分开房间。
来人,恰是江南陆府的大管家,司空竹。
“广生!”
“竹翻戏万不要曲解,我与庭湘比亲兄弟还亲,帮他自是义不容辞。”徐广生惶恐道,“只不过,此事乃朝廷奥妙……”
“本来如此。”司空竹如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半晌,俄然眼神一动,向候在一旁的兰绮叮咛道,“你先出去,我有事向表少爷交代。”
“掌柜的,结算一下这几日的房钱、饭钱,我上去清算东西,等会儿下来付账。”
“甚么意义?”徐广生仿佛听出一丝端倪,“竹老俄然到临安找我,是不是想让我在半路帮你们处理柳寻衣?”
因为徐广生与陆庭湘是表兄弟,故而陆府的下人们皆称其为“表少爷”。但以司空竹在陆家的辈分和职位,大可直呼其名,偶尔叫一声“表少爷”亦有几分滑稽之意。
伴跟着一阵抱怨,徐广生风风火火地推开房门,同时将娇小荏弱的兰绮朝房中一推,催促道:“给你一炷香的工夫,从速清算!我去找马车……”
但是,就在司空竹伸手拽门的一刹时,徐广生勉为其难的声音蓦地响起,顿时将司空竹的行动打断。
当初,兰绮一心胡想能嫁给孑然一身的徐广生,做明媒正娶的都统夫人。却不料,徐广生竟将她当作邀宠献媚的东西,兰绮当然悲伤,但当她得知对方是位高权重的枢密副使时,不由心生摆荡。
言罢,满眼绝望的司空竹蓦地起家,肝火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这……”见司空竹态度果断,底子不给本身思虑的时候,徐广生不由心生慌乱,手足无措,“这……”
“但是……”
……
“竹老有所不知,枢密使乃西府之首,与丞相并称大宋第一权臣。坐到他们这般位置,心机精力全数放在江山社稷,天下安危,一心一意地帮手皇上管理大宋,得空也没兴趣插手上面的事。是以,不管是东府还是西府,上面大大小小的事及朝中的明争暗斗,多数由‘二当家’主持打理。”徐广生解释道,“实在,东、西二府的‘二当家’有很多,但真帮手握实权,并深得丞相、枢密使情意的却寥寥无几。眼下,东府真正的‘二当家’乃侍郎贾大人,而西府的‘二当家’则是枢密副使钱大人。如果钱大人不给机遇,我的宦途必定一片暗淡,除非皇上和枢密使乾坤专断,钦点我入朝,不然我一点机遇都没有。但是,枢密使做任何事都要顾及枢密院高低官吏的均衡,特别是‘二当家’的定见,普通不会呈现分歧。如果钱大人对我嗤之以鼻,枢密使也不会对我重用,毕竟枢密院核心人物的连合敦睦,远比一个小小的徐广生首要的多。至于‘力排众议’、‘乾坤专断’,除非情势所迫,不然几近不成能产生。”
“等等!”
“当然!”司空竹笑道,“他杀了武林盟主,天下豪杰大家得而诛之。”
“一名是枢密使,一名是枢密副使,究竟孰重孰轻?”司空竹猜疑道,“既然枢密使汲引你,又何必在乎枢密副使对你的态度?”
“我们?”徐广生收敛心境,转头望向手足无措的兰绮,戏谑道,“本将军要去三衙提调兵马,明日护送公主前去和林。至于你……恐怕不能和我一起上路。”
“传闻……柳寻衣也在送亲之列?”
说着说着,兰绮竟是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滚落而下。
“不必多言!”司空竹大手一挥,开门见山,“给老夫一个痛快的答案,这个忙你究竟是帮还是不帮?你若帮,便将‘行帖’给老夫誊写一份。若不帮,老夫马上告别,毫不让徐将军难堪。”
“罢了!徐将军不必难堪,老夫告别!”
徐广生一愣,错愕道:“竹老,甚么事如此奥秘?”
“罢了!”心烦意乱的徐广生大手一挥,不耐道,“本将军身负皇命,得空与你胶葛。我陪你回堆栈清算东西,然后派人送你回泉州。”
走出枢密院,神郁气悴的兰绮向愁眉舒展的徐广生投去一道纠结的目光。
“放心!我会修书一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奉告庭湘,让你回溯水阁。”徐广生弥补道,“待我送亲返来……再去溯水阁找你。”
“如此说来,这位枢密副使倒是一名清如水、明如镜的好官喽?”司空竹调侃道,“不该该呀!朝中如有如此忠臣良将,大宋岂能式微至此?”
“好嘞!大爷渐渐清算……”
“废话!你当然不急,可本将军诸事缠身,岂能担搁?”
“竹老此言,的确羞煞广生。倘若落空陆家,徐广生……底子一文不名。”徐广生苦涩一笑,从而伸手入怀,缓缓取出行帖,一字一句地说道,“奉告庭湘,不管他想做甚么,务必在脱手前派人知会我一声。我会竭尽所能地共同你们,以免与蒙前人产生抵触,形成不需求的死伤。”
“哦。”对于江湖的事,徐广生知之甚少,也没兴趣体味,反问道,“竹老俄然问起此人,是不是庭湘他……”
“是呗!”徐广生自嘲道,“亏我费经心机,又送女人又送金银珠宝,成果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照单全退。”
“找我?”兰绮面前一亮,满含等候地问道,“将军会娶我吗?”
“这……”徐广生心中暗惊,面露迟疑,“恐怕不当吧?”
“将军,何必如此心急?”
“将军,我们去哪儿?”
“竹老?”
钱大人虽老态龙钟,但位极人臣,财雄势大,足以满足兰绮内心深处的虚荣。
“这……再议!再议!”
“如何?”司空竹缓缓回身,似怒似笑地问道,“莫非徐将军想拿我问罪?”
“不!你和他都是朝廷的人,如果由你脱手,必将会引发诸多费事。”司空竹点头道,“公子的意义是,你将送亲的线路及保护安排奉告我们,然后由我们脱手处理。”
徐广生仓促推委,不顾兰绮的诘问,大步流星地朝兰绮落脚的堆栈走去。
“是。”徐广生直言不讳,“我刚从枢密院返来,顿时解缆前去城外与蒙前人汇合。”
“哦?”司空竹朝兰绮轻瞥一眼,淡笑道,“看来你垂涎三尺的‘都虞侯’之位,现在已化作梦幻泡影?”
“朝廷?”司空竹嘲笑一声,轻视道,“朝廷对你置之不睬,视你为路边的阿猫、阿狗,你竟然心心念念想着朝廷?老夫问你,在你内心究竟是朝廷首要?还是陆家首要?”
“有劳竹老顾虑,广生统统安好。”徐广生稍一愣神,赶快号召司空竹落座,猎奇道,“竹成本日怎有闲情逸致到临安城?”
闻言,徐广生和兰绮同时一愣,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不约而同地朝房中望去。
说话的工夫,兰绮主动为他二人斟茶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