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七章:今是昨非(二)
未等唐阿富迈出门槛,沉默很久的萧芷柔俄然开口,令其脚下一顿,赶紧回身应对:“谷主另有甚么叮咛?”
“让我做主?”萧芷柔猜疑更甚,“为甚么?”
言罢,谢玄不再给他们开口的机遇,熟络而密切地攥住陆庭湘的手腕,不由分辩地拽着他、推搡着欲言又止的左弘轩和妙安,在面面相觑的腾苍、常无悔等人的谛视下,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菊天阁的方向走去。
“这……”唐阿富从未见过萧芷柔如此唯诺,不由地心中一惊,忙不迭地表白本身的心志,“只要谷主开口,徒儿无一不从……”
“等等!”
“我明白谷主的意义!”唐阿富神情一禀,谨慎催问,“不知谷主想‘让’我……想‘和’我筹议甚么?”
“为师想问……你愿不肯意……愿不肯意……”萧芷柔迟疑不决,半晌说不出下文。
“陆庭湘、左弘轩、妙安一贯态度不坚,扭捏不定。对上曲意巴结,对下落井下石,此等趋炎附势之辈多数腹有鳞甲,心胸叵测,既不能获咎,亦不成厚交。”萧芷柔淡淡地说道,“再者,他们与金剑坞干系密切,我们更要谨慎防备,以免误中骗局。”
潘雨音此言一出,猝不及防的陆庭湘三人顿时一愣,腾苍一众却忍俊不由。
“陆公子不必担忧,寻衣只是精力不振,但性命无虞,且让他好生疗养便是。”
殊知,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付”陆府、青城、峨眉三大权势,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们的“凑趣”置若罔闻,莫说之前的谢玄不敢如许做,纵使洛天瑾也要衡量衡量。
“来人!速速在菊天阁摆酒设席,我要亲身替陆公子、左掌门、妙安师太饯行!”
“因为他是谷主的亲骨肉,也就是绝情谷名正言顺的少主。倘若谷主让我将他视为少主,我与他就是主仆。倘若谷主让我将他视为柳寻衣,我与他就是朋友。倘若谷主让我将他视为陌生人,我与他就是过客……”
“阿富,你与寻衣的友情如何?”
“谢府主不要曲解,我们只是……”
“阿富,你随我来!”
“不但如此!为师还想……与你筹议一件事。”不知为何?萧芷柔的神情俄然变得有些扭捏,言辞变得吞吞吐吐,“与其说筹议,倒不如说……哀告。只不过,我不是以绝情谷主的身份,而是以一名平常母亲的身份。是以,你不必瞻前顾后,更不必勉强责备,此事尽凭情意,能够承诺……也能够回绝,为师断不会能人所难,更不会指责你。”
“统统……只为寻衣,此事我会亲身向爹解释清楚。”言罢,萧芷柔将平和的目光投向如有所思的潘雨音,轻声道,“潘女人,寻衣已醒,有劳你出来替他换药。”
“不不不!”萧芷柔连连摆手,“这不是号令,而是……筹议。”
江湖中人言出必行,既然潘雨音当众挑明陆庭湘的“来意”,为免落人话柄,现在的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向谢玄告别。
谢玄的热忱和殷勤,在明眼人看来却到处透着“逐客”的意味。
“为师方才扣问你与寻衣的友情,并不想干与你们的干系,更不想令你心有介怀。”萧芷柔话里有话地说道,“恰好相反,我但愿你能保持本心,永久将寻衣视为同甘共苦,肝胆相照的兄弟。”
见陆庭湘三人迟迟不语,谢玄心念一转,故作不悦:“如何?莫非三位连一时半刻也等不及?莫非见怪谢某号召不周?”
分开内庭,萧芷柔在唐阿富的伴随下回到客院,全程一言未发。
“谢府主,实在……”
“愿不肯意甚么?”萧芷柔的纠结模样,令近在天涯的唐阿富不由感到一阵莫名的严峻,“谷主有话但讲无妨。”
“三位是贤王府的高朋,谢某纵有天大的事也不能失礼,陆公子不必多虑。逛逛走,我们现在就去菊天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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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你的一席话……让为师无言以对。”唐阿富的肺腑之言令萧芷柔深受打动,眼圈在不知不觉间红润几分,“不枉这么多年为师一向将你视若己出,悉心教诲。实在,在绝情谷众弟子中……你一向是为师最靠近、最信赖、最偏疼的一个。不但仅因为你跟从我的时候最长,更因为你心智过人,脾气坚固,是非清楚,恩仇必报。”
“罢了!”未等陆庭湘辩白,谢玄俄然大手一挥,煞有介事地说道,“既然如此,谢某也不再能人所难。我明天能够‘放’你们分开,但在分开前必须吃上一顿薄酒,以感激三位明天的仗义互助。”
“我们?”腾苍仿佛从萧芷柔的话入耳出一丝蹊跷,不由眉头一皱,低声问道,“听蜜斯的弦外之音……仿佛与谢玄达成某种共鸣?”
特别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腾琴儿,憋得神采通红,几乎笑出声来。
“可柳兄弟他……”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义。”萧芷柔将本身一口未泯的茶缓缓推到唐阿富的面前,猎奇道,“何为‘得知柳寻衣的真正出身前’?莫非他现在不是你的朋友?”
起码,大要工夫必须做的似模似样,断不会像本日这般……生硬。
言罢,唐阿富又朝桌上的茶杯偷瞄一眼,见杯中仍有七分茶水,故而未再逗留,默不出声地回身拜别。
“阿富,为师将你养大成人,教你武功,为的毫不是奴役你。”萧芷柔义正言辞地说道,“你能够有戴德之心,长幼之分。但尊卑之别,主仆之名……大可不必强加于身。记着!你向来不欠我甚么,更不欠寻衣任何东西。”
“不瞒谷主,在我得知柳寻衣的真正出身前……他算是我为数未几的朋友之一。”面对萧芷柔没出处地垂问,唐阿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是不敢正视本身的师父,“也能够说,他是我除师弟、师妹们以外……独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不知是不是被萧芷柔的强大气场震慑的不敢再提质疑,似懂非懂的潘雨音仓惶应对,手忙脚乱地向萧芷柔、腾苍欠身一拜,而后逃也似的拎着药箱朝内庭跑去。
“你愿不肯意……分开绝情谷?”
“可……”
“服从!”
进入客房,苦衷重重的萧芷柔冷静地坐在桌旁。唐阿富忙里忙外、跑前跑后,为她斟茶倒水,筹办沐浴香汤、锦帕,并将一袭乌黑的裙袍谨慎翼翼地叠放在床头。
“竟有这类事?”谢玄故作可惜地连连拍打本身的脑门,仿佛烦恼不已,“怪我!怪我!早知三位的时候如此紧急,谢某昨晚说甚么也要设一席酒宴,与三位一醉方休。唉!”
“莫说一身所学,纵使我这条命……也是谷主救的。谷主待我天高地厚,恩深似海,徒儿平生一世也酬谢不完。”唐阿富一字一句地说道,“固然谷主偶然束缚,但在我的内心……谷主比我娘更亲热、更知心,也更值得我恭敬。是以,不管谷主说甚么,阿富都会一字不易地照办。”
现在,尤以陆庭湘三人的表情最为庞大,处境最为难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他们既不能回绝谢玄的美意送别,也不想稀里胡涂地被人扫地出门,一时进退两难,好不愁闷。
……
与此同时,与昔日大相径庭的做派,亦令绝情谷弟子和腾族弟子对谢玄乃至柳寻衣的心机浮想连翩。
陆庭湘本欲借‘道别’的契机迫使柳寻衣现身,却不料被潘雨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断了本身的后路。
“阿富,为师已有好久未与你交心。可贵此时安逸,可否陪我说说话?”
“可以是,也能够不是。”唐阿富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平如水,言辞却愈发耐人寻味,“是与不是,全凭谷主做主。”
唐阿富欣然承诺,并在萧芷柔的表示下回到桌旁落座。
“这……这算如何回事?”
“此去江南山长水远,三位再急也不必急于一时。稍后,我亲身为你们安排车马,现在我们先去小酌几杯。”
在腾苍、腾琴儿、常无悔、风无信等人恭敬而凝重的目光中,面无神采的萧芷柔号召一声,独自迈步朝远处走去。
待统统筹办伏贴,唐阿富方才蹑手蹑脚地走到萧芷柔面前,拱手道:“谷主稍事安息,徒儿在门外候着。”
望着谢玄几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头雾水的常无悔忽觉哭笑不得,下认识地将目光投向处变不惊的萧芷柔,错愕道:“谷主,谢玄他……莫非看不出陆庭湘几人有口难开?为何表示的如此奇特?”
“好……”
“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你出来就是。”
“谢府主不是看不出他们有口难开,而是用心不让他们开口。偶然候,‘不挽留’就是‘不欢迎’。他们都是聪明人,有些事顾及情面不宜当众戳穿,相互心照不宣足可。”未等萧芷柔开口,站在一旁的腾苍已面露了然,讳莫如深地笑道,“如老夫所料不错,谢府主的态度就是柳寻衣的态度,应当……也是萧谷主的态度吧?”
“谷主,我……”
“谨遵谷主之命……”
“柳大哥醒了?”潘雨音杏目圆瞪,仿佛不成思议,“可谢叔叔方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