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三章:生杀一念(二)
仿佛被洛凝语的凄楚模样吓到,担忧身子衰弱的她病上加病,潘雨音赶紧上前安抚。但是,任她苦口婆心,好话说尽,洛凝语却始终如木雕泥塑普通一动不动,全无反应。
“杀人不过甚点地!我洛凝语究竟犯过甚么错?为甚么要接受如许的奖惩?为甚么你们要结合起来欺负我?为甚么如许对我……”
“是谁?”
洛凝语的一巴掌打的既俄然又不测,不但令猝不及防的柳寻衣脑筋发懵,令站在一旁的萧芷柔、洵溱、谢玄等人掩面失容,同时令悲忿欲绝的凌潇潇、孤日、孤月等武当弟子心神一怔。
此时的柳寻衣,仿佛一名做错事的孩子,想承认又不敢承认、想回避又没法回避,想辩白又无从辩白……光天化日之下,万千谛视当中,他竟按捺不住地心慌意乱,眼神飘忽,底子不敢直面面前的境遇,更不敢正视洛凝语的双眸。
这一刻,触目悲伤的人何止柳寻衣?潘雨音、萧芷柔、谢玄、苏禾……无不黯然神伤,潸然泪下。劈面的凌潇潇、孤日、孤月……更是百感千愁,泪流满面。
未等心乔意怯的潘雨音出面圆场,千方百计地替柳寻衣分辩。洛凝语已缓缓推开恨意难平的凌潇潇,挥手制止四周的武当弟子上前搀扶,单独一人摇摇摆晃、踉踉跄跄地一步步朝柳寻衣走去。
相较于“侠骨柔情”的苏禾,身为“无情剑客”的唐阿富却对洛凝语的遭受看得非常淡薄。自幼命途盘曲,令他早已落空凡人对待豪情应有的“共鸣”,故而他对此事的态度远不及苏禾那般激烈,更多的是……无所谓。
“洛女人……”
“是他!”
仿佛,他们也不晓得私行违背对洵溱的承诺,不计结果地带洛凝语来此“搅局”,究竟……是对是错?
“语儿……”
言尽于此,饱受折磨与煎熬的洛凝语再也抵挡不住深切骨髓的痛苦屈辱,不顾矜持地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臂弯失声痛哭,恨不能将这些年蒙受的委曲一股脑地宣泄而出。
见此一幕,自知“来晚一步”的苏禾与唐阿富不由相视一眼,眉宇间闪现出一抹难以名状的纠结与苦涩。
凌潇潇的眼神突然一狠,不假思考地挥手直指欲言又止的柳寻衣,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外公为了庇护我们,被柳寻衣残暴殛毙……”
“洛蜜斯……”
紧接着,浑沌的精力逸散如沙、压抑的表情混乱如麻、奔腾的热血凝固如冰、残破的身躯颤栗如筛……一股无以复加的惭愧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遍满身,令他愁闷难当,苦不堪言。
未等方寸大乱的柳寻衣艰巨作答,神采淡然的洛凝语俄然眼神一狠,毫无前兆地扬手一挥,在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中,狠狠扇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
不知沉默多久,深陷恍忽的洛凝语眼神一动,身材微微一颤,一双婆娑泪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清风的尸身,头也不回地向凌潇潇问道:“娘,究竟是谁……杀死我外公?”
路子谢玄、慕容白、邓泉、腾三石、秦苦……毫无不测埠遭到他们的轮番劝止。不过,因为洛凝语态度果断,脚步不断,这些人也不敢强行禁止,只能由着她不竭地向手足无措的柳寻衣逼近,一个个低头沮丧,扼腕感喟。
……
枉顾旁人的体贴,疏忽世人的呼喊。面无神采的洛凝语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在成千上万道意味无穷的眼神中,不急不缓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震惊之余,也有很多略知“内幕”者连连感慨:“也就是洛凝语,倘若换一人如此,恐怕早已被人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为甚么?”
叮咛作罢,柳寻衣眼中的戾气垂垂褪散,看向洛凝语的目光再度变得诚心而温和。
“柳寻衣,你当初是如何承诺我的?”洛凝语强忍着内心的哀痛,炮语连珠似的向六神无主的柳寻衣发作声声诘责,“你承诺过我,不会让爹遭受不测!你承诺过我,不会让我家破人亡!你承诺过我,不会让我遭到扳连……可成果如何?你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我说过,固然爹死的不明不白……但我已经认命。不管凶手是谁,都不筹算再究查下去。下半辈子,我只想陪着娘和外公允安然安、踏结结实地过日子。为甚么?为甚么你连我微不敷道的心愿都不肯满足?为甚么你要追着我娘和外公不放?为甚么你这么残暴?为甚么你一向口是心非?一向棍骗我?大哥一病不起,爹已命丧地府,现在……连外公也被你残暴殛毙,你已经害得我无家可归,究竟甚么时候才肯干休?柳寻衣,你答复我!为甚么将他们赶尽扑灭?为甚么连一个亲人也不肯给我留下……”
“轰!”
这也是唐阿富对洛凝语的悲惨遭受明显无所谓,却仍挑选帮苏禾一起带她来此,而非替洵溱出面禁止的底子启事。
旁人没法设想,本日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柳寻衣,竟在一介“弱质女流”面前……胆怯了。
当洛凝语充满痛恨与哀伤的目光,依依不舍地从清风的尸身渐渐转向本身时,柳寻衣忽觉紧绷的心弦瞬间断裂,脑中传来一阵轰鸣。
固然洛凝语早有预感,但当她亲耳从凌潇潇的口入耳到“柳寻衣”的名字时,白净的额头仍不由自主地紧紧皱在一起,庞大的眼神已没法用言语描述,似烦恼、似可惜、似懊悔、似嘲弄,仿佛……她听到本身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面对洛凝语安静的有些吓人的扣问,仓促失措的柳寻衣仿佛被人死死扼住咽喉,双瞳颤抖,面色通红,几近将近堵塞似的,笨口拙舌地支支吾吾,半晌也未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凝语,我……我……”
瞬息间,柳寻衣伤痕遍及、血迹斑斑的脸颊又平增五道殷红的浮肿。
“嘶!”
“洛蜜斯,人死不能复活,望你节哀……”
言至于此,笃放心机的柳寻衣不顾萧芷柔的惊诧,敏捷抢过她手中的无极剑,谨慎翼翼地递到洛凝语面前。
“副宗主,你这是何为……”
他微微俯身,左手悄悄搭在洛凝语的肩头,右手将锋芒毕露的无极剑递到近前,用近乎鼓励的口气,信誓旦旦地说道:“凝语,你外公……确切被我所杀。我有怨……但无悔。如果你想替他报仇,固然一剑刺死我。彼苍厚土为鉴,天下豪杰作证,我柳寻衣……毫不闪躲。”
“丫头,你莫不是疯了……”
“与你无关!”
至于置身事外的各路看官……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剧变惹得面面相觑,悄悄咂舌。
面对态度决然决然,语气不容置疑的柳寻衣,世人纷繁一愣,无不面露忧愁。
“这……”
失时落势,倚门傍户的洛凝语,竟敢当众“热诚”挥斥八极,叱咤风云的柳寻衣?此等龙头锯角,虎口拔牙的“豪举”,又岂能不令江湖群雄震惊?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和洛蜜斯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不管接下来产生甚么事?不管她作何决定?在场任何人都不准插手,更不准禁止。哪怕我死在她手里……你们也不准难堪她,不然就是我柳寻衣的死敌。”
“可……”
待她来到柳寻衣面前,余光不经意扫过清风的尸身,晶莹的泪珠再一次夺眶而出,顺着她削瘦枯黄的脸颊悄无声气地滚落而下,一滴接一滴地坠落在掺杂着雨水与污泥的血泊中。
“萧谷主……”未等勃然大怒的萧芷柔替柳寻衣讨回公道,心神不宁的他先一步将其拦下,言辞落寞非常,语气分外难过,“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你们不要插手……”
“凝语……”
此中,尤以苏禾的表情最为庞大。因为当他们听到潘雨音的要求后,第一个心生悲悯,意志摆荡,并且下定决计帮洛凝语“罢休一搏”的人……就是他。
“啪!”
未等大惊失容的洪寺出言诘问,柳寻衣的口中蓦地收回一声如雷暴喝,顿时将忧心忡忡的世人生生喝退。
当然,凭苏禾的本领,一旦被他认定的事,唐阿富即便想拦……恐怕也拦不住。
“洛蜜斯,此中必有曲解,柳大哥他……”
望着不幸无助的洛凝语,听着她嚎啕大哭,饶是本日的柳寻衣见惯大风大浪,在浴火重生中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涌出阵阵哀伤,乃诚意如刀割,泪似泉涌。
“凝语,你不要再说了……”柳寻衣唇齿颤抖,沙哑的声音按捺不住地连连哽咽,“我柳寻衣这辈子……自夸无愧于六合、无愧于君父、无愧于百姓,唯独……愧对于你。天下任何人对我痛恨、唾骂、控告……我一概淡然置之。恰好是你……我千万接受不住,更接受不起……”
只不过,唐阿富一向对攻于心计的洵溱怀有戒心,乃至……抱有“成见”。比拟之下,抑强扶弱,行侠仗义的苏禾天然更受他信赖。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