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望而止步
阿保鲁所料不错,柳寻衣深夜前来,确非纯真地体贴洵溱的伤势。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只此一言,柳寻衣的眼神突然一变,脑海中闪现出一张既亲热熟谙又冷酷陌生的面孔,同时脚下一沉,再也没法向前挪动半步。
不知何时?亦不知因何?她竟已暗含哽咽,泪拆两行。
“在那!”秦苦朝角落一间暗淡陈旧的柴房一指,“昨日至今,我已经替你‘问候’过四五遍了,但‘问候’归‘问候’,究竟如何措置……还得由你做主。”
闻言,柳寻衣心机一动,突然止步,转而望向欲言又止的唐阿富,猜疑道:“有事?”
待黑影缓缓回身,月光下映出一张还是有些蕉萃的俊朗面庞,杀气腾腾的阿保鲁先是一愣,进而放缓脚步,但他手中的弯刀却迟迟没有收回鞘中的意义。
“对对对!”余兴未了的秦苦幡然觉悟,连连点头,“有一件天大的‘礼品’,我留着毒手,必然要交你措置。”
“礼品?毒手?”柳寻衣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筋,“我如何越听越胡涂?”
“寻衣?快来!”
“秦兄,你的葫芦里……”
在秦苦讳莫如深的目光鼓动下,柳寻衣与一样迷惑的唐阿富对视一眼,从而抬脚朝柴房走去。
阿保鲁字字诛心,直令心存愧意的柳寻衣五味杂陈,一时竟无言以对。
“你找洵溱?”阿保鲁朝烛影憧憧的窗棂望了一眼,语气很有不善,“夜已深,她睡了。”
当柳寻衣快步走出洵溱的别院时,一道迷惑的声音悄悄响起。紧接着,一袭黑影如鬼怪般飘出,不急不缓地跟在柳寻衣身后。
“哦!我只是想问问她,何时让袁孝返回关外?”柳寻衣随口敷衍,“方才转念一想,这类小事没需求发兵动众,我和袁孝商定便可。”
但是,现在的柳寻衣却得空顾及其他。因为他的双瞳,早已被一张披头披发,血污遍及,肿胀的几近不成人形的可骇脸庞死死占有。
“嘶!”
“欸!”秦苦一变态态地朝柳寻衣悄悄摆手,别有深意地笑道,“寻衣,在那人面前,这声‘秦兄’……恐怕轮不到我来承诺!”
“洵溱她……”
……
“你找她当然有事。”阿保鲁嘲笑着打断柳寻衣的诘问,“堂堂柳大侠,一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三个六!豹子!大小通吃!哈哈哈……”
“礼品?”柳寻衣面露猎奇,“甚么礼品?”
阿保鲁话里有话,令心机周到的柳寻衣茅塞顿开,不由地暗生惭愧。毕竟,洵溱对他不止有拯救之恩,更有重塑之情。反观柳寻衣,从咄咄相逼的构和,到对袁孝父子的措置,几近都站在洵溱的对峙面,到处苛责,亦到处不包涵面。
“小弟我方才忙前忙后,又是凑银子,又是摇骰子,辛辛苦苦好不轻易赚几个散碎银两,猜想你们不会那么吝啬,非让我输归去吧?”面对世人的抱怨,秦苦嘴上说得好听,可手里的行动倒是愈生机速,“常言道‘有赌一定输’,明天你们运气不好,明天再玩便是。”
一炷香后,柳寻衣与唐阿富来到秦苦下榻的别院。此时,秦苦与秦大、秦2、秦三等秦氏弟子聚在院中,喝酒耍钱,好不热烈。
“去把柴房的门锁翻开,再提两盏灯笼!”
“服从!”
“依眼下局势,洵溱一时三刻不会弃你而去,至于吴双……猜想也不会不辞而别。”唐阿富幽幽地说道,“你不必急于一时,即便想帮谷主和桃花婆婆找到空昌大师的下落,也不必急于今晚。”
“洵溱她……”
心念及此,后知后觉的柳寻衣不免发觉本身的行动有些不近情面,乃至有些冷血。
柳寻衣被阿保鲁将信将疑的目光盯得有些宽裕,仓促应对,又酬酢几句,而后快步逃离。
“府主,你这是何为?”见秦苦将银两支出囊中,秦大忍不住开口禁止,“赢钱就走可不可!”
“柳寻衣?”
其因有三,一者,柳寻衣想向洵溱探听有关吴双和空昌大师的动静,替萧芷柔了结一桩苦衷。二者,本日因袁孝父子的事,柳寻衣与洵溱闹得并不镇静,考虑再三,他筹算再解释几句,尽量消弭芥蒂。三者,是在唐阿富的鼓动下,柳寻衣成心向洵溱示好。
一见柳寻衣,秦苦赶紧热忱号召,但他并未上前驱逐,还是一脚踏在凳子上,一脚踩着石桌,在秦大、秦2、秦三等人热切而镇静的目光谛视下,双手高高举过甚顶,神情冲动地摇摆着骰盅,收回阵阵牵动着赌徒心魄的哗啦声响。
“果然如此?”
言罢,秦苦“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敢怒不敢言的秦氏弟子,而后又嬉皮笑容地凑到柳寻衣近前,不由分辩地揽住他的肩膀,不怀美意地高低打量,戏谑道:“让我看看,清风有没有伤到你的命根……”
“竟如此奥秘?”
……
“我……”
“话不投机?”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感谢各位老迈关照小弟,哈哈哈……”
“我……”
可即便如此,在柳寻衣的内心,他仍未曾有过洵溱能够因为袁霆的挟持而“遭到伤害”或者“遭到惊吓”的认识。他一向将洵溱比作一名构造算尽,无所不能的强大敌手,将她设想成和本身一样历经千锤百炼,乃至比本身还要坚不成摧的“金刚不坏之身”,恰好忽视她只是一介弱质女流的不争究竟。
来人,恰是唐阿富。
伴跟着秦苦近乎沙哑的一声狂吼,桌边的秦大几人纷繁伸脖瞪眼,紧接着捶胸顿足,烦恼不已,口中收回阵阵哀嚎。
紧随厥后,是一股掺杂着潮湿腐霉与屎尿血脓的刺鼻腥味,令人连轮作呕。
骰盅落桌收回一声闷响,沸反盈天的场面立时变得鸦雀无声,围在桌旁的几人无不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铜铃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被秦苦缓缓掀起的骰盅。
“府主,赢钱就走,仿佛不太符合端方……”
“可你方才说……”
“砰!”
“我有要事……”
“吱!”
“这是何意?”阿保鲁突如其来的敌意,令柳寻衣有些胡涂,“莫非是我对袁家父子的宽恕……令你一向耿耿于怀?”
“是我!”
“呸!你们不嫌丢人,老子却怕被人嘲笑。再不济我也是秦氏家主,如果连条裤子都不给你们穿,岂不是让外人骂我鄙吝?另有……凭尔等的低劣手腕,今后不准和外人耍钱,我们秦家丢不起那人!”
“不必但是!”柳寻衣忙道,“实在,我……我只是闲来无事在园中漫步,刚巧路过此处。”
在秦大几人又气又恼的目光中,喜笑容开的秦苦如风卷残云普通,将桌上一堆堆的散碎银两网罗殆尽,那帮手舞足蹈的对劲模样涓滴没有一派之主的威仪,活脱一个贩子赌徒。
“我很清楚洵溱对于你这位副宗主的态度,你若执定见她,她……断不会将你拒之门外。”阿保鲁仿佛已将心中郁结一吐为快,故而面色一缓,无法道,“固然我不但愿你打搅她,但是……”
“不是话不投机,而是……没有见面。”柳寻衣对唐阿富的呈现毫不料外,乃至脚步未停,安然自嘲,“阿保鲁说得对,或许……是我太心急了。”
“她累了!”阿保鲁忿忿不平的语气,仿佛储藏着对柳寻衣的不满,却又碍于某些情由,令其难以明言,“明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袁霆阿谁混账东西竟敢勒迫大蜜斯,而你不但不奖惩他,反而升他做袁门舵主。哼!经此一闹,洵溱身心交瘁,哪有闲情逸致对付你?别忘了,她只是一介弱质女流,不比你我这等五大三粗的男人,经不起这般折腾。”
夜晚,洵溱下榻的别院内,巡夜的阿保鲁忽见洵溱房外鹄立着一道黑影,顿时眼神一变,轻喝一声,疾步上前的同时抽刀出鞘,眨眼掠至那人身后。
“输了就光着……”
“如果你知己未泯,就应当体贴她有没有被袁霆所伤,伤势如何。而不是将她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婢,枉顾她的感受,黑灯瞎火找人问话!”
“就是!就是!”秦大仗义执言,当即招至四周一片拥戴。
“不晓得。”唐阿富缓缓点头,“但秦氏来人言之凿凿,说你非去不成。”
目送柳寻衣略显削瘦的背影垂垂消逝在黑暗中,眉心舒展的阿保鲁转头望向始终紧闭的房门,眼眸深处不由闪现出一缕淡淡的纠结之意。踌躇再三,毕竟长叹一声,埋头走远。
“没有洵溱的帮忙,你岂能扳倒清风?更不成能有今时本日的风景。”阿保鲁鄙弃的眼神死死盯着如有所思的柳寻衣,沉声道,“洵溱为保全你的面子,有些刺耳的话她不准我们直言,我也不想违背她的号令。但是,你不要做的过分度!休说甚么蒙骗、操纵……起码在本日之前,洵溱未曾亏欠你分毫。反倒是你,亏欠她不知凡几。”
“当然!当然!”
“甚么狗屁端方?老子的端方就是端方!”见四周人不依不饶,秦苦干脆摆起秦氏家主的架子,一边对众弟子的非议嗤之以鼻,一边故作峻厉地怒斥,“就凭你们几个,再耍下去,把稳裤子都保不住!”
“秦兄!秦兄!”秦苦话音未落,顿感难堪的柳寻衣赶紧岔开话题,“你急着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呼来唤去?”柳寻衣迷惑更甚,“阿保鲁,你是不是对我有甚么曲解?言语中为何诸多怨怼……”
静如死寂的房间内,昏黄的烛火将统统映的如梦似幻。本该早早睡下的洵溱,现在却悄悄地背倚着房门,双眸仿若极尽千思万绪。
即便如此,洵溱仍为保全大局对其一忍再忍,一让再让。虽说洵溱的谦让在某种程度上是为囚笼柳寻衣,但就事论事,柳寻衣对洵溱的各式防备与算计,也确有些许刻薄。
秦苦一声令下,几名秦氏弟子赶紧收起耍钱时的戏谑,敏捷忙活起来。
“甚么人鬼鬼祟祟?”
“如何是你?”仿佛对柳寻衣的呈现分外惊奇,阿保鲁一时候竟有些词穷,“你……来何为?”
“岂敢!你但是少秦王钦点的副宗主,即便你将袁家父子供起来当祖宗,也和我没有半文钱干系。”阿保鲁调侃道,“不过我要提示你,固然袁家父子的命攥在你手里,但洵溱和我却不归你统辖,也由不得你呼来唤去。”
那柴房内命悬一线,气若游丝之人,恰是曾与柳寻衣同甘共苦二十余载,后又千方百计置其于死地的“好兄弟”,当今大宋朝廷的三品大员“天机侯”秦卫!
“有事!”唐阿富不成置否,“秦苦遣人传话,说有件‘礼品’要送给你。”
“这……”
卸下铜锁,柴房的门回声而开。与此同时,两名秦氏弟子提着灯笼步入一片乌黑,两团光晕敏捷散开,眨眼将柴房内的统统照亮闪现。
“我与你非亲非故,谈何怨怼?我只是……”言至于此,阿保鲁俄然语气一滞,稍作沉吟,而后非常不耐地话锋一转,“罢了!罢了!你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