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沆瀣一气
一个青面血眸的鬼差舔着猩红的舌头说道,它的声音就像是秋水吹过坟地的竹子般呜哭泣咽,断断续续。
“……洛离生下的鬼胎归我,我另有所用。阿谁被休的赘婿,直接吃了便是。他那只小黑狗,本是我的宠物…”
“神目如电恶必现,暗室负心我自知。”
本心上他还是官。还是把食子老爹、琵琶少爷这些鬼怪当贼!
食子老爹和琵琶孺子闻言,一起放下酒杯。
大夏天朝实施的是阴阳两套官僚轨制,阳官为主,阴官为辅。
桌边服侍的小脚鬼娥,立即迈起穿戴红绣鞋的鬼蹄子,穿越在客人之间,鬼笑着劝酒。
庙中鬼气森森,阴风阵阵,幽影绰绰,却又恰好带着一种严肃堂皇之气。
这使得灵官在百姓心中,仍然属于很奥秘的存在。
阳官,归内阁统领,天子总摄。
可阴魂邪祟、凶吉灾异、命格寿数、福报因果等玄虚幽冥之事,却由城隍玄虔统辖。
“谁在惦记我?玄虔?”洛宁揉揉鼻子,看着佗县的方向。
廊柱之上的楹联倒是:
玄虔说道:“本县有一对姓洛的兄妹……”
他的声音阴沉凝实,如同一扇锈蚀多年的门被渐渐推开,带着陈腐浑浊的意念。
更有一只阴沉不祥、似鹰似鸠的怪鸟,冷静站在庙梁之上。
阴官,归太庙统领,先帝总摄。
传闻,这九少爷最爱吸活人骨髓,然后用人骨做成琵琶,道号琵琶孺子。
他是色中饿鬼,一个以女子红丸阴元修炼的鬼物。
“两位道友,接待不周,不成敬意啊。”玄虔举着一杯酒说道,“阴德膏驯良念酿造的灵酒,很养神魂,无益阴寿。”
“以贫道看,这天朝的气运,也快到头了,咯咯。”
“再说,天朝如此浩大,岂能真的崩溃?哼,起码另有百年国运。”
可一到夜里就阴气森森,游人绝迹,只剩两串血红的灯笼挂在庙门口,照着四个大字:佗县城隍。
但要说玄虔真情愿和这些鬼怪称兄道弟,那就冤枉他了。
灵官和鬼怪来往,当然是官贼勾搭之罪。可要真是定罪,那不晓得有多少灵官会被问罪,法不责众。
它有个种鬼胎的本领。被它残害的女子,会怀他的鬼胎。鬼胎三日出世,女子就会暴毙身亡。
玄虔嘲笑一声:“那又如何?大夏在一日,灵官就还是灵官。”
“事成以后,以一百道灵魂、十壶福寿酒为酬。”
“咯咯!”骷髅小孩更加猖獗的大笑,满殿都是骨骼摩擦的声音,令鬼娥们“花颜失容”。
“老爷们慢用…本日新到的祭品,香火还是热的…”
骷髅小孩咯咯一笑,端起酒杯往没有血肉的骨口中一倒,那酒水就侵入白骨当中,没有一滴掉落。
以是,百姓固然都晓得灵官老爷的存在,可亲目睹过灵官老爷的却极少。
“老爷们用膳了…”
“好酒。”骷髅小孩咔咔说道,骨声清脆,“可玄虔道友调用阴德膏驯良念酿造福寿酒,那好人的阴德驯良念,不是白搭了?”
可天朝仍然设置了品级森严、庞大紧密的灵官体系,实在主如果用来弹压厉鬼邪祟,监督古神影身,制止祂们谋反祸乱。
“有何好笑?”
“长此以往,吏治完整崩坏,世道更加不堪,岂不是我等的机遇?
另有一个不会宣之于口的启事:钳制谈吐,威慑百姓,让他们心生畏敬,明白举头三尺有神明。
佗县六十万百姓的赋税差役、治安教养、水利农桑、刑名商贸等政务,由县衙掌管。
这便是掌管本县阴司大事的城隍衙门了。
马车上的洛宁,俄然打了个喷嚏。
但见他固然冠冕堂皇,可浑身鬼雾环绕,带着亡灵的阴冷凶煞之气。
“……可他们已经分开佗县,我禁令在身,鞭长莫及…”
“食子老爹,琵琶少爷,请呀。”
分开佗县已经一天了。
她们虽新死,可此时也知这骷髅小孩,乃是本郡一个有来头的鬼物,白骨坟的九少爷,道行不浅。
琵琶少爷不笑了,语气却格外阴沉,“大夏天朝的灵官,有多少和我们这些鬼怪把盏言欢,称兄道弟?”
就是仆人玄虔,此时听到骷髅小孩的狂笑,也神采不悦起来。
玄虔彻夜宴客。他左边坐着一个红唇獠牙的寿衣老头,右边坐着一个戴着儿童虎头帽的“骷髅小孩”。
村落的地盘神、山林水泽的山神河伯,城池中的各级城隍,无不如此。
“本日请两位前来,是有件事,需求两位互助。”
遵循轨制,阴司灵官严禁插手处所政务,严禁白日出庙显化。严禁分开辖区。
……
可不晓得为何,近年来的灵官们,更加懒惰了。
就说彻夜,佗县城隍玄虔并没有巡夜办公,而是在庙中停止酒宴。
佗县城北的城隍庙,白日热烈不凡,是城中繁华之处。
它就用鬼胎当血食,吃掉本身的“孩子”修炼。
“有这福寿酒喝,我等尽管受用就是,恁的多话。”
恰是佗县大名鼎鼎、县令老爷都要谦逊三分的城隍爷,七品灵官玄虔!
通过这类禁令,让各级灵官各守其责,本分当差,对得起本身享用的香火。
活脱脱一个大鬼物,虚幻的身材看上去和真正的肉身并无不同。
“好人不就是白做好人,没有好报么?咯咯!”
一班新死不久的鬼娥,穿戴冥衣纸裙,在殿下鬼气阴沉的咿呀吟唱,鬼影摇摆的吹吹打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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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少爷。”红唇獠牙的食子老爹裂开血口一笑,阴恻恻的说道:“你管这些何为?现在哪个灵官不调用阴德善念?”
一道道包含香火愿力的祭品被城隍庙的鬼差们端上,整整齐齐摆放在神像下的八仙桌上。
活人闻声,必然会做恶梦。
很哀。
八仙桌的上首主位,端坐着一名绿衣乌纱、枯脸鹰鼻的灵官。
他身后蹲踞着一头大如牛犊的苍头巨狼,霜牙如刀,带着可骇的残暴之气。
按理说已经分开玄虔的辖区,可洛宁仍然心神不宁,不敢涓滴粗心。
他虽是鬼怪,却自称贫道。
每人的命格寿数、因果福报,就算不是铁打的定命,灵官也窜改不了甚么,对此感化很小,能做的实在很有限。
另有一条碗口粗的绿眼黑蛇,占有在他的神像上,吞吐着信子。
以是道号叫食子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