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摘花
马吉利对她解释道：“不是拿到为准，也不是下台为准――以落地为准，你在上面的时候，守柱人能够和你争抢，等你落了地，守柱人便不能再脱手，不然摘花台上的守柱人一拥而上如何办？再者说，真让年青一辈的小弟子赢过师兄师姐，未免太刻薄。”
周翡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眨了两下眼才回过神来，随和地改口道：“哦，那就俩吧。”
周翡听得一愣，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马吉利，见他胖嘟嘟的小圆脸绷了起来，竟是说不出的持重。
马吉利忙道：“稍候，稍候，容我把揭下来和撕破的纸花换上新的。”
李晟落了地，没有去数他的服从，先低头跟守柱人见礼：“多谢诸位师兄师姐部下包涵。”
马总管和王老夫人都吃了一惊。
周翡心不在焉道：“一张。”
周翡干笑了一声，她这点心眼，实在是被鱼老坑出来的。鱼老这辈子说话就没算过数，比如，说好了开牵机带六块落脚石，等她好不轻易跳出这六块落脚石牵机线的范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转眼发明脚底下落脚石又动了――鱼老说了，固然说好了开六块落脚石，可没说老是那六块不准换！
周翡昂首看了看那些活泼活泼的纸窗花，感受马总管真是干一行精一行的典范，她问道：“如何能算是摘下来？是拿到手就算，还是要比及完整下台才算？”
马吉利：“……”
马总管快不忍心看了。
马总管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对王老夫人道：“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利索的后生了，您猜猜他能揭几个？”
周翡不躲不闪，将手中刀一拔……秀山堂的破刀久无人用，锈住了，没拉动。
马吉利看得眼皮乱跳，忙叮咛道：“不换就不换，你哥拿了十五张，坏了一张，还剩下三十二张，也够你用了，只是第一次脱手要慎重，选好……”
守柱的弟子横过一戟要拦住他的来路，李晟身形蓦地拔地三尺，穿花绕树似的绕着柱子回旋而上，守柱的弟子正待要追，李晟却俄然回身，抽出腰间两把短剑居高临下地一扑，使了个“泰山倾”，守柱的弟子反应不及，抬头将长戟上推硬扛，李晟双腿夹住木柱，灵狐似的一回身，剑戟相撞，反倒让他借力上窜，一把将上面的红纸窗花揭了下来。
这是她无数次钻牵机网的经历，李瑾容暗自叫了声好，脸上却不暴露来，纵身追上，居高临下地一剑压下。
“应当，长幼有序，”马吉利喜气洋洋地应道，随后扬声道，“四十八寨后辈上摘花台，燃香――”
然后才回过甚去，有些等候地去看李瑾容。
李晟对着摘花台多看了几眼，问道：“马叔，那根空着的柱子但是我李家寨么？”
李晟谨慎地察看了一下摘花台上四十八根木柱的位置，然后身形一晃，直奔“千钟”那根木柱而去。李晟心机机巧多变，再花梢的小巧工夫，他看一遍就能明白个八/九不离十，正与讲究以力制巧的千钟相克。
马吉利接着道：“体例不限，十八般技艺都能用，哪怕你用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动守柱的师兄给你让路也能够。三炷香内，能取下两张纸窗花，就算通过，自此可出师，但有一条――”
马总管笑容可掬地搓了搓手，仿佛还非常不美意义似的：“这些纸窗花都是我闲来无事本身剪的，见笑，技术不佳，纸也脆，一扯就坏，‘摘花’的时候千万谨慎，碰破了的可就不算数了。”
李瑾容随便从中间的兵器架子上抓了一把重剑，单手拎起来掂了掂，徐行走到李家寨的立柱上面，中间四十七个弟子顿时如临大敌，连腰都直了几分，齐刷刷地叮咛周翡和李晟。
马总管从未见过这么有寻求的少年人，扯着嘴角干笑了半天，对着她这志向，实在是昧着知己也夸不出来，只好憋出一句：“不骄不躁，谦善谨慎，很好。”
秀山堂在一片谷地，视野开阔，有前后两个院，显得非常气度。
但是马叔没有嗷嗷红白丧事那些词，他看着走入摘花台的李晟，逐字逐句地念起了门规：“第一条，不得滥杀无辜，第二条，不得奸/淫掳掠……”
李瑾容道：“周翡，到你了，过来。”
前面守柱的弟子垂垂也看明白了李晟的路数，除了刚开端两个被他弄得措手不及的守柱人，红纸窗花也不是那么轻易就取到的，但是李晟进退有度，可贵不暴躁，一步一步走得非常沉稳，时不常地来个声东击西，及至三炷香将近烧尽，李晟已经摘下了十五张红纸窗花，最后止步于潇/湘派的木柱上，潇/湘派也用剑，剑法轻灵缥缈，守柱的弟子跟李晟很有些异曲同工的意义，俩人赏心好看地缠斗半晌，一不留意将红纸窗花扯坏了一个角。
说完，他唯恐本身说得太隐晦，又忍不住提点周翡和李晟道：“四十八根柱子，取下两张纸花便能够了，四十八寨各有所长，我们习武之人一招鲜便能吃遍天，也不消面面俱到，挑你善于的就行――你们俩谁先来？”
李瑾容没有逗留，径直带着周翡和李晟转到了后堂。
李晟装大尾巴狼很有一套，他既然这么说了，必定连个小破口都没有，马吉利眉开眼笑地将李晟重新发丝到脚指甲嘉奖了一通，又说道：“且先在中间稍等半晌。”
三十三条门规念罢，马吉利停顿了一下，又字正腔圆道：“我辈中人，无拘无束，不礼犯警，流芳百代不必，遗臭万年无妨，但求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己！”
王老夫人笑道：“当年李二爷在三炷香以内，一口气揭了十二张纸窗花，我看这小子工夫踏实，还会连蒙再骗，得青出于蓝。”
“马兄，”李瑾容点了个头，随后又冲马吉利身后的老妇人说道，“叫老夫人久等了。”
周翡常常无言以对，只幸亏洗墨江里被牵机到处追杀。
周翡只觉空中多出一座太行，轰然压顶。
这老妇人姓王，原是四十八寨中“潇/湘”一派掌门人的未亡人，亡夫身后，因为门派内没有甚么出类拔萃的后辈人，她便以老朽之身暂代一寨之主。
这时，李瑾容俄然开口道：“昔日空着，明天既然我来了，四十八柱就能凑齐了。”
李瑾容说道：“她不消，燃香。”
周翡没吭声，李晟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吧。”
马吉利将他们引入后堂正院，只见那有一座高台，台上竖着四十八根拔地而起的大木头柱子，每根柱子下都站着一小我。
马总管看了看中间仿佛如有所思的周翡，便忍不住逗她道：“阿翡能摘几张？”
年青弟子们当场吓成了一群小鸡仔，缩脖端肩地站成一排，战战兢兢地齐声问好。
马总管：“……女人，那你出不了师了，得归去再练几年。”
马总管嘴角抽了抽，感受这俩孩子明天恐怕不顺利，赶紧拍马屁道：“大当家谈笑了，您往这一站，也就是让摘花台看着整齐罢了，别说是我们寨里的小娃娃，就是北斗首坐‘贪狼’亲至，敢上您那立柱吗？”
他话没说完，便吓得没声了――好个胆小包天的小丫头电影，她直奔李瑾容去了！
马吉利伸手一指，周翡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见那些大木头柱子顶上有个小钩，勾着一片巴掌大的窗花，红纸裁就，有的是人相，有的是亭台楼阁，非常精美。
马吉利道：“阿翡心机实在周到。”
她本内功深厚，手握重剑更是如虎添翼，对着周翡，她这一剑竟也毫不收敛力道，全部摘花台都在震颤。
周翡揉了揉耳朵，总感觉马叔之宿世怕是个官方“大操”，朗朗一开口，下一句就能蹦出个“请新娘落轿”、“本家赏钱一百二十吊”之类的。
“不急不急，我也刚到，”王老夫人说道，她一开口，更像个乡间老太太了，“老啦，腿脚不矫捷，我提早一点渐渐走过来，免得烦你们等……啊哟，瞧瞧，晟儿比你姑姑高一头了，真是个大小伙子！另有小阿翡，快来，扶我老婆子一把，有日子没上婆婆那玩了吧。”
周翡毫无贰言，闻声便上前，顺手往腰间一摸……摸了个空。
王老夫人惊道：“大当家部下包涵！”
见李瑾容脸上暴露了一点如有若无的笑意，冲他点了一下头，李晟才松了口气，取出他一起剥下来的红纸窗花送到马吉利面前，说道：“马叔请点一点，不晓得有没有弄破的。”
她这才想起来，本身那把刀在洗墨江边的山崖上借给腿软的李妍当拐杖了，只好跟李瑾容一样，临时从中间兵器架上挑了一把长度差未几的。
周翡稀里胡涂地被她塞了几块糖，恰好饿着，干脆很捧园地吃了，也不晓得她白叟家来秀山堂做甚么。
马吉利带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早早迎出来等着，隔着老远便作揖道：“大当家好。”
后堂的主管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名叫马吉利，人如其名，长得非常喜庆，一开口就让人感觉他要拜年。
周翡“啧”了一声，干脆也不拔了，连着鞘使了一招大开大合的“挽江山”，硬是从纷飞的石板中开出了一条路，分毫不差地刚好够她本人通过。
场中除了李瑾容，全都给周翡惊呆了。李大当家却仿佛早推测有这么一出，面不改色地手腕一抖，掌中陈腐的重剑收回感喟似的低鸣，悄悄一划，摘花台上的石板巨响一声蓦地掀起，要将周翡拍在三尺以外。
前院人声喧闹，寨中人进收支出，都要在这登记名牌，一伙年青弟子正要受命出门办事，大抵是可贵捞着一个出去放风的机遇，一个个美得屁颠屁颠的，那边登记，他们在这边“叽喳”乱叫地相互打闹，正在兴头上，劈面撞见李大当家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那老妇人看着不像江湖人，像个小有积储的乡间老太，她手中提着把木头拐杖，远远地冲周翡他们笑，非常慈眉善目。
李晟摘下第一张“花”，却不断留，也不下来，将那红纸窗花往袖中一揣，直接从千钟的木柱上一荡一扑，飞身上了中间第二根木柱，那守柱人没推测他轻功这么好，再上去追已经失了先机，叫李晟轻飘飘地揭下了第二张。
“不错，”马吉利道，“大当家这些年忙于寨中事件，充公过弟子，李家寨没有守柱人，是以那根柱子一向是空着的――哎，小子，拿到空柱上的纸花可不算。”
这时，马总管扬声道：“香尽！”
马吉利笑道：“这就是我们后堂专门考校弟子的处所了，你们之前的师兄师姐们给这四十八根大柱子起了个名，叫做‘摘花台’。这四十八根立柱代表我们四十八寨，每根木柱下都一个门派的守柱人，你们要在三炷香的时候内，尽量取到上面的纸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