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后院波澜（二）
“恩师将公子遣来敦煌，所为何？公子也该收敛着些，涵养心性，莫再肆意妄为。如若不然，鄙人只得严从恩师指令，请公子入府虎帐中磨砺，以免再出了甚么岔子，没法同恩师交代。”
“家父推举延都尉来管理沙州军务，怎治到了我索柳两家的家事中来了？”柳爽怪腔怪调地笑道。
“你既晓得怕他，缘何不自量力地去寻他的不是？”拂耽延瞧着她现在谨小慎微的模样，冷声问道。
外头紧随来一声暴喝：“猖獗！这家的贱婢竟敢如此猖獗！了不得了，该当捆了打死！”
若依着风灵的脾气，沾上手的事，怎肯就此作罢，即便束手不动，也需求将这局势瞧到底的。
“柳公子，柳公子慎重。”索良音唬得声音变了调，仓猝甩腕子，可手腕在柳爽手掌中紧紧拽着，甩得生疼也脱不开。偏院内的仆婢无不惊得丢动手中的活计，四下避开去。
“只是鼻血罢了……”风灵嘟嘟囔囔地小声回嘴，暗底里腹诽：曾多少时，如此体贴阿兄了……
拂耽延只淡声道：“不必。”
拂耽延抬起的步子，又收了返来，在原地滞住了，腾地转过身透过扶疏的草木向院内望去：笑起来端倪似月，齿如编贝，提及话来干脆又殷勤，唇边挂着微微的滑头，不恰是那小狐般的顾风灵么？
风灵心生愤怒，顺手在身边的木架上扯下一枚蒜头，暗使了力量照着柳爽的脑袋抡了畴昔。
风灵一偏头，抬手拢了拢索良音鬓边的披发，叹着气打断她：“你且去梳洗换衣，好好拾掇了，都尉要寻甚么人，有我照顾着去寻。”
拂耽延向她摊开手掌，油纸中包裹着的粔籹被他攥得有些变形，“顾娘子可知，我那一席的粔籹，是何人所制？”
走了两步，犹踌躇豫地转头一瞥，菱唇微动，许是想再谢过，终是红着脸，缓慢地进了屋。
索良音经她这一提示，蓦地认识到本身此时的仪容失礼，遂一手握住被拧红的手腕子，宽裕地向拂耽延屈了屈膝，回身便逃似地走开。
柳爽冷声哼笑：“甚好，甚好。”俄然提声怒道：“拂耽延！你不过一介武夫，现在得了我父亲提携，拜了都尉，便忘了本相，竟在我跟前拿大！”
哪知蒜头未及砸中柳爽，便被“啪”地挥开，斜斜地落在了地下。风灵转脸瞋目朝那横手之人瞪去，却见是拂耽延将将放下挥落蒜头的手。
外头没了动静，只剩索良音低低弱弱的抽泣，风灵靠近竹帘，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不想却传来噔噔的脚步声，看来这柳爽不依不饶，必得要进屋将她揪出来才甘心。
风灵目送着她的身影没入竹帘子，这才回过甚，好整以暇地看着拂耽延：“延都尉要寻甚么人？尽管同我说便是。”
风灵掐准的力道方向，预感这一砸该正中柳爽的鼻梁，力道不大不小，不至于伤了他的鼻梁骨，却刚好能叫他冒一鼻子血，恐吓恐吓，使他放了手也就罢了。
风灵方要开口，忽见他朝本身深深望了一眼，又向厨房门口的竹帘子抬了抬下巴。那意义再清楚不过了，是要她避去里间。
风灵立时换上了一个略带夸大的明丽笑容，折腰礼见：“原是柳至公子，失敬了。”又伸手向空中挑逗了一把柴烟，“瞧这厨间，烟熏火燎，油烟气重，多有不便。柳公子高贵，踏足庖厨恐肮脏了公子的清雅，还请移步他处才好。”
“可厥后怎又管起这等闲事来了？”风灵不容他反应，紧接着又是一问。
只差毫厘，拂耽延望着她水润灵动的眸子，险险要脱口而出“因你涉入了此中”，话到舌尖蓦地被明智截住，滞了一滞，他若无其事隧道：“大萨保的喜庆日子，见血老是不好。”
风灵非常替本身捏了一把盗汗，既他已放手，她忙缩着脖子闪身进了厨间。
“原是他表兄妹之间的事，外人不便横手。”拂耽延未加思考，接口便答了。
柳爽那里会将她放在眼里，风灵的叫声仿佛愈发激将了他，当下撒着酒兴，涎着脸，拽紧索良音的腕子往怀里带。
“音娘多谢延都尉援手。”索良音惊魂不决，略带抽泣地向拂耽延长谢。
她转眼望望惊愣住的柳爽，已然放开了抓着索良音的手。
“彼苍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柳公子此举的体统又安在？”风灵一拂面上的笑意，竖眉立目，瞪圆了一双杏眼厉声责道：“还不快放手！”
柳爽怔了一息，转而笑出了声，“这又是哪家的小娘子？好一副伶牙俐齿。鄙人同自家表妹聊谈几句，可碍着了小娘子？”
“鄙人未敢拿大，统统皆为恩师及公子着想。”拂耽延波澜不惊地答道。
“情急之下，浑忘了。”风灵斜睨了他一眼，忽想起了甚么，睁大了眼：“都尉既在此，目睹着他借醉轻浮音娘，为何只作壁上观，不早来制止？”
“柳公子稍安勿躁。”拂耽延沉稳的声音劝道：“边地小城的女子不经事，不知礼节，也不知公子身份贵重，不必同她计算。”
风灵长长地舒了口气，抚了抚胸口，暗忖：本来这柳至公子是在长安惹下了不小的祸事，往敦煌来避祸的，他阿爹命拂耽延将他支出营内熬磨性子，可那纨绔子怎堪那样的痛苦，约莫是躲到索家寻姑母庇护去了，拂耽延也不好真拿了他扔进府虎帐，只得随了他去。
快速，她脑仁里头急转了几道弯，认识到那人是兵部侍郎的宗子，当今太子最为倚重的表亲。方才那枚蒜头如果当真落在了他的鼻梁上……
一旁的索良音回了魂，想起拂耽延的来意，忙扯了扯风灵的衣袖：“延都尉来寻制粔籹的厨人，你可知都尉那一席……？”
柳爽仍嚷着要打要杀，拂耽延略举高了几分声量：“终是大萨保家的人，今后使他多管束家人便是，毕竟是在客中，闹将出来只怕不多数雅。”
憋红了脸的索良音忙靠往风灵身边，吃紧地低语了两句。
再不闻柳爽的声音，隔了几息工夫，只听得重重一声哼，带着戾气的法度渐行渐远。
柳爽的目光将风灵高低扫看了一番，不觉得然哼笑一声，旋即又落回到索良音身上：“你既是索家的小娘子，怎在厨间劳作？这成甚么体统？还不快随我走，表兄送你今后院去寻姑母。”说着向前跨了两大步，一探手抓握住了索良音的手腕，带着她走下石阶，要往院外拖拽。
风灵挑起帘子探出头来，摆布环顾不见柳爽身影，方从屋内蹿跳出来。
脚步声才三两下便停下了。“柳公子慎行！”约莫是拂耽延拦住了他的道，嗓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却又多了多少警告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