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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O章 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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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一仰,靠在本年新出的圈椅上,面上暴露温馨的神采,长了白叟斑的手抚摩着圈椅的椅手,“你看,我们现在都接管这类踞坐式椅子了,人老了,垂足坐着舒畅。那些之前对峙的礼节,必定要被新的礼节打击,有的会存续,有的会窜改。世事如‘易’,没有永久稳定的,本日稳定,明日总会变;不是主动变,就是被动变。与其被别人打击窜改,不如本身主动迎击,还能把握先机。”他坐直了身子,已经衰老的身躯给人一种坚固的感受,如山崖的百年苍松,经历风雪不倒,已经大哥的声音也如苍松般韧劲实足,“我们,总不能因为怕,就停滞不前,乃至,还要走向封闭闭塞的岔路。”

不管如何,棋局已显,没有谁能置身其外。

崔希真笑一笑,又叹一叹,睿智的目光里含着几分无法,却更多的是洞彻世事的通透,“吾辈汲汲所求者,便是家属昌隆,子子孙孙,世代相传,谁不肯意过太常日子?但人的野心,*……”他伸手向上指一指,“能停歇吗?不说我们上面的老骨头,单说上面有天赋的年青后辈,他们能甘心吗?就算一时禁止了,我们能绝得了这个野望?再者说,墨、道、佛三门运营了这么多年,我们就算禁止,能完整灭尽了他们?”

京兆杜氏积累的名誉就这么霹雷隆的垮塌了。

长安城中有远见的人已经推测了这个成果,乃至看得更远,他们群情和存眷的,当然不是布衣群情的层次。

晋升气力,才是她最首要的事。

现在听家主这么一讲,那就是肯定了他们的猜想!

萧氏与皇室的干系奥妙哪个世家不知?

如崔裴、谢王这两对家主的高端对话在各个世家主之间都产生着。因为梁国公萧昡在河西的雷霆一击,便将之前隐伏的暗潮如浪般搅动起来,而暗隐的棋局也往明面上浮动,让各个世家主都没法安坐,非论已经站位的还是犹疑不定的,都面对着没法安然的压力。

杜筠是杜家这一代承梁支柱之一,这一入狱,就是斩了杜家一臂,等二十年后出来人已经废了,而杜筠宗子年二十一就中进士,现在任青州刺史之下的别驾,有望三年后就升刺史,被视为杜家将来可承挑大梁的杰出后辈之一,杜筠次子也是进士出身,才学颖慧,就任高州录事参军,也是出息大好,现在却双双被夺了宦途,连带今后其子也没法入仕,杜筠这一房在宦海上便是废了,对杜家嫡支绝对是一个打击,须知哪一家的杰出后辈都不是大萝卜,随便各种就能种出一根来,花了心力培养出来的人才,却被打落下去,还不是一个,能不吐血?!

“……杜氏这几年,借着杜松茂(杜筠)在贺州任刺史职,对河西道的好处插了很多手脚,不免碍到了萧氏的眼。梁国公脱手对于杜氏,是迟早的事。但选在这个节骨眼,就令人沉思了——按理说,借着谶言这件事,萧氏在暗中推波助澜,更无益于浑水摸鱼,梁国公倒是雷霆出动,逐杜氏,平谎言,助了贤人一臂之力。这件事闪现出来的,是萧氏的态度。”

萧昡在信中道:“……外间纷繁毋理,用心武道,不要用心。”

没过几天,她就收到了父亲从河西写来的信。

萧琰的心宽,父亲让她不睬,她就端的不睬,只一心一意的寻求武道。

李翊浵给她写信从不忌讳这些时政,除了隐蔽不能言的,该说的都说。

杜策的贬官公告贴出来后,坊间立即有小道动静传播,说杜家做了哪些哪些缺德事,侵犯田屋,欺男霸女,还闹出了性命,另有动静通达的说,大理寺都备案调查了,以是才惹得贤人大怒,从重发落荆国公。这些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驰名有姓,容不得人不信,杜家的声望就一下落到了底,坊间谈起杜家一点都分歧情了,伴跟着呸呸的“该死!”声。

在御史大夫、蒋国公谢迥的书房里,这位陈郡谢氏的家主也在问温国公王休:“修之还在踌躇?”若不是踌躇,在他当殿参杜策的时候,他的帮手,身为御史中丞的王休就不会保持沉默了。单从好处来讲,压下杜氏,对谢氏和王氏在京中的好处都是无益的,而王休保持沉默的独一启事,只能够是琅琊王氏对将来的态度还犹疑不定。

但贤人与梁国公到底达成了甚么和谈?韦家的民气里都如猫儿抓似的,各种测度,但必定不是河西建国——呵呵,贤人还没老胡涂。

裴昶嘿一声,真是老而弥辣,这下棋的气势越老越锐气了。起手飞相吃掉炮,目闪精光接口:“的确妙:疾,猛,狠。真难信赖,没有预谋。”

贤人利索的接了刀子,大发雷霆,斥责杜策身为长兄如父,教弟不严,纵其谤毁皇族,孤负君恩,而身为家主,又律家不严,放纵后辈逼迫百姓,不严惩何故彰显皇室庄严,保护国法之威?尚书令魏重润、门下侍中崔希真、门下左卿邵崇廉等位高权重的大臣也当即补刀,进犯杜策立家不严,持身不正如此。当然,也有为杜策讨情的世家大臣,但最多只能以杜策身为家主不知情为由,为其摆脱“纵下”之罪。但身为吏部右卿,这个“不知情”就是大过了,连家里后辈放肆违法都“不知情”,又怎能当得起吏部右卿之职,监督、考核百官?贤人当殿罢去杜策吏部右卿之职,贬其为黔安道遵州刺史,又从国公降为新野县侯。

对世家来讲,降爵是主要的,关头是贬官。爵位只是虚衔,固然代表着品级职位,但甲姓世家的职位不会因为爵位的削降而有损,相反,官职才是握在手中的实权,何况吏部是六部诸寺监之首,掌官员的考核起落,是权柄最重的关键部分,岂是只领爵禄的公爵可比?

杜筠也不敢不认这个罪,他不认,这个“教唆”罪名就会落到他的远亲兄长——杜氏家主荆国公杜策的头上:他是顺从家主指令行事的协从犯。与本身的身家出息比拟,当然是家主更首要,这个轻重衡量不需求多考虑。

裴昶久久不语。

按说甲姓世家在官方的名誉都很高,这类幸灾乐祸就有些不平常了。固然世家不乏巧取豪夺、逼迫良民之事,但首尾都清算得洁净,面子上抹得光,恶事很少鼓吹开去,加上各个世家平时重视做善事,比如修建善堂扶养贫弱及孤儿,每逢荒年雪季搭粥棚济穷户等等,在官方口碑都不错,有声望又有德望,即便偶尔呈现背后唾骂世家的,也如大海中的浪花般,很快淹没下去。

京中的群情纷繁当然传到了天策书院,书院讲授没有封闭的,都是“知闻天下,事事体贴”,学子们当然也在群情。作为皇室后辈,群情是一面倒的,即便支撑齐王的,在公收场合也不能不鞭挞杜家。

跟着朝报以及比朝报更快的动静从京中递出,能够想见,各地慑于杜家的前车之鉴,不管之前是当真禁谣的还是对付了事的,此时都必须打起百倍精力,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如河西与京中般,儿歌伪谶言不会再传播,而京兆杜氏就成了那顶锅的,被百姓黑到底。

大理寺终审判刑,杜筠夺官去士籍,贬为百姓,入狱徒刑二十年,遇大赦不赦。其子孙两代不得入仕——这一条,是贤人的旨意。

裴昶盯着楠木棋盘,欲待飞士,却发明后路已被崔希真的車和马断绝,叹一声道:“我输了。”又捻着髯毛点头,“世事岂如棋盘这般清楚?前程太险,太莫测……”锋利眸子直盯崔希真,“你们真的不惧,人间大乱,家属颠覆?”

但此次明显分歧。

“……局势明朗,各个世家都要挑选站位。我们韦氏之前行的是中立之策,不倒向太子,也不倒向齐王,只尽忠贤人。现在圣意明白,贤人这方即太子,即秦国公主。贤人对伪谶言的态度,对杜氏的峻厉措置,都明白了这个圣意——将来决定大唐帝国前程和运气的,将是这位秦国殿下。我们韦氏,也必须重新站位。”

萧琰晓得了父亲的站位,这类镇静的表情持续了好几天。没有谁比她更欢畅,父亲挑选秦国公主。这此中有对李毓祯的友情,更有对母亲的亲情。因为母亲与李毓祯之故,她并不但愿萧氏与皇族对峙——当然这不由她决定,萧氏与皇室的冲突在于河西,这是难以解开的活结,但就目前而言,父亲没有挑选混淆水,渔翁得利,而是打击齐王,支撑李毓祯,她是很欢畅的。

要说哪个世家没点阴私事?上面不出几个不肖后辈?——家属大,分支多,不是阿谁后辈都能管束到,何况高门世家本就势大权重,那些品德不修的后辈很轻易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关头是能摆平,不让人闹出来,抑或闹出来,也被人摁平了。但眼下被谢迥这么明晃晃揪出来,就意味着这位御史台总宪、陈郡谢氏的家主对杜氏脱手了,那些之前知而不言的“小胶葛”转眼就能翻成大案,在此时成为一记重拳击向杜策。

韦苍这一代的战略是不参与争储,现在圣意明白在秦国,遵循家属的好处,挑选站位秦国公主就是必定的——除非齐王有翻盘的机遇。但现在皇族之下的第一世家萧氏都已挑选秦国公主,加上一向支撑太子,态度明白的清河崔氏、陈郡谢氏,以及以贤人态度为态度的慕容氏、独孤氏,更多的世家都是如韦氏般中立,现在在圣意明白下谁会挑选齐王?而果断支撑齐王稳定的世家能有几个?齐王翻盘的机遇实在微之又微。韦家人感觉,在现在这类明朗的情势下,挑选秦国公主是不需求多犹疑的。

而秦国公主“不吉,当国为灾”的谎言当然就跟着杜家名誉的垮塌而灰飞烟灭。

萧琰晓得的内幕当然更多,因为她有一个“事事通”的母亲。

主持集会的是韦氏家主、文登郡公韦苍,本年五十有二,是韦蕴一母同胞的长姊,因为韦蕴担负高阶武将之故,按朝廷的躲避轨制,韦苍不能任三品及以上文职官,也不能任三省官和各部寺监长贰官以及谏官御史官,遂之前只在国子监讲授,任正五品的国子博士,而韦蕴升任正二品安东都护后,更是避嫌上表请辞,只挂了一个正三品的金紫光禄大夫文散官职,只领俸禄不任职事了,但这涓滴不损这位女家主在韦氏的声望和德望,反而更得推戴,但观她说话时大家均以肃敬神采聆听便知。

这不得不让人猜想梁国公是否与贤人达成暗里和谈——韦家的人当然也这么想。

韦苍当然晓得其中隐蔽,但这盘棋,以天下为局,却不能与天下人说,族里人应当晓得的,是他们韦氏的好处,以及为了好处,他们韦氏应当的站位和接下来行动。

那些曾经被儿歌传的伪谶言利诱的布衣都很气愤,感觉被杜家捉弄了,固然判罪公告中说杜筠在河西传谣,没说他是捏造谶言的主谋者,但坊间布衣哪管这些,总之本身被捉弄了,谁乐意当傻瓜被人牵着走呢,揪出一个杜筠天然就将气愤全倾泻在了他头上,归正杜家干了那些逼迫良民的事不是好东西。

梁国公萧昡不扯贤人的后腿就好了,还与贤人联手?

遵循穆宗朝清算吏治时定下的端方,朝廷每对大案、高官的措置,不触及敏感不能言的,都会令京兆府在四城贴出版记,晓谕都城各坊,这使长安百姓对政事的晓得度和存眷度都极高,是以杜筠的判罪公告和杜策的贬官公告一先一后张贴出来,没过两天,长安城高低,从官员到士子到布衣百姓,几近没有不晓得的,顿时群情纷繁,成了京中的大消息。

杜筠不认罪也不可,因为有河西跑马会和马球会的四位掌事指证他,说受他教唆,印发伪谶言小报——人证物证确实。

贤人对伪谶言之事非常大怒,杜策作为家主和长兄,遭到杜筠一案“连累”是必然的,而谢迥在此时加一把火,将杜家摁下去的那些犯警事翻出来,就即是给贤人递了一把刀子,刻着国法和道义,让贤人从重发落杜策就成了该当。

韦杜是京兆两大本土世家,祖业在长安,根底在京畿道,现在杜策被贬阔别京畿,就算他掌控力再强,也有鞭长莫及之危,久而久之,不说对内部应变,内部民气也要出题目了。

不得不说,谢迥这个机会抓得太好了!

“……现在杜松茂入狱,杜氏已失一臂;杜正谋(杜策字)被贬黔安道,阔别京兆,一南一北,相隔几万里,对京兆必然掌控不敷……杜氏民气不稳,而这,恰是我们韦氏的机遇。”

谕旨一下,朝野都沸腾了。

即使京中因为吏部右卿和贺州刺史的新任命再次掀起热议,她也只是看过母亲的信便作罢,半分不放在心上。

韦家人都镇静起来,恨不得当即行动,将杜家的商号、渠道、人才都抢过来。世家之间便是如此,因为好处,既有结合,也有对峙,但同出京兆的韦杜,倒是对峙多过结合,现在有机遇踩下杜氏,吞吃其好处,在坐的韦家人当然都很欢畅,但没有人晓得这个“站位”挑选的一个机遇与凶恶并存的前路。

再者,杜策贬官的黔安道位于帝国的西南边域,山高林密,路险难行,且地物瘠薄,论帝国最穷的几个道,必有黔安道,有个笑话说“黔安道除了驴,甚么都不产”,这个当然夸大,却道出了黔安道的穷。杜策被贬到这里,足见贤人厌憎之心——杜家是完整失了圣眷了。

沉重,是少数人的担当。

“教唆漫衍伪谶言,谤诬皇族,风险河西安宁”——这是一个大罪。

温国公端着茶,攒着眉,一向到茶盏凉了,起家告别,也未有明白的答复。

而运气,也取决于少数人的决定。

崔希真再落一炮,以士为架,“将军!”昂首眯眼笑,“预谋早就有了,从萧氏子入天策书院起,或许在更早之前——不是吗?”他慢悠悠的话语,浑浊老眼里却闪着灼灼精光,“萧氏已经入局,你们裴氏还在踌躇?楚银河界,非楚即汉,可没有站中间的。”

杜筠判罪的第二天,荆国公杜策就在朝上被御史大夫谢迥上章弹劾“家风不正,教弟不严,不堪为百官榜样”,紧跟着,又义正词严的举证弹劾杜家贱价强夺民田、民宅,不肖后辈欺男霸女弄出性命案等十几桩犯警事,朝堂上一片哗然。

京兆韦氏的反应,仿佛比京中哪一个世家都快,在杜策贬官旨意下来的第二天,韦氏就在樊川别院召开了一次首要集会,参与集会的都是族中骨干,也有几位被视为父辈交班人的年青俊才后辈,此中有韦蕴的宗子韦应齐,代替父亲列席。

坊间百姓谈起杜家都幸灾乐祸的说“杜家此次栽了,栽得比陆氏还惨……”人家陆氏家主好歹没贬到边僻之地任刺史。

至于将来的君主是女性,韦氏人也没甚么犹疑的,他们的家主不就是女家主?!——恰是这位女家主,让他们京兆韦氏一步步走得稳,明面上看起来没有老仇家杜氏风景,但获得的实利绝很多,现在杜氏因争储而败,恰是见证了他们家主“不争储”的远见睿智。

“贤人与梁国公这记组合拳打得妙——真是有默契呀。”门下侍中崔希真“啪”一声飞炮轰掉了中书令的相,“将军!”

“……谁让他们辟谣,诽谤秦国殿下,只是判徒刑,还是贤人仁慈了。”

但这还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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