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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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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权点头道:“如有笛声应和,别有一番兴味。”

“那就罢了。”朱权谛视古琴,“我传闻,当**带走了阿微的尸体。”

琴在人亡,乐之扬站在门前,不觉痴了。朱权一曲弹罢,抬开端来,猛可瞥见乐之扬,张口结舌,仿佛白天见鬼。

宁王也是非常之人,愣怔一时,很快觉悟过来,打量乐之扬,惊奇道:“你还活着?你、你如何出去的?”

当年乐之扬与朱微琴笛相和,曾经同奏此曲,回想起来,感慨万千,忽见墙边檀木架上横着一管紫竹长笛,心头一动,上前摘下。六年来,乐之扬第一次握笛在手,笛身光润如玉,指尖划过笛孔,内心起了一阵悸动,说道:“这根笛子,送我如何?”

“我哭宝琴尚在,斯人已亡。”乐之扬苦涩道,“我很悔怨,那一天,我该留下来陪她。”

叶灵苏也在等候,等着他跨过河道,她已身心俱疲,再也等不下去。

宁王望着他,眼中透出些许怜悯。乐之扬忽地叹一口气,略微欠身,飘然出门,走出老远,身后琴声不断,还是飘零在云天之间。

乐之扬放下古琴,抹泪问道:“你哭甚么?”

朱权一时沉默,手按琴弦,幽幽地说道:“乐之扬,这张琴,送给你吧!”

能跨畴昔么?除了乐之扬,谁也没有答案。

进入城里,走过大街冷巷,统统仿若隔世。前尘旧事,历历如昨,乐之扬沉浸回想当中,满脑筋尽是昔日的影子。他恍恍忽惚,失魂落魄,颠末玄武湖畔,想起当年梁思禽行走在湖边,拉起《终成灰土之曲》,那份落寞表情,乐之扬当时不甚明白,现在倒是感同身受。

乐之扬放下笛子,隔着一条河水,一男一女沉默对望。透过叶灵苏的眼睛,乐之扬看得明显白白,这是最后一次,如果错过,对岸的女子便如面前的流水,悄但是逝,一去不回。

颠末泰山一战,乐之扬断了死念,走遍天南地北,访幽寻胜,漫无目标。但是心诽谤痕始终消逝不去,这一日,度太长江,鬼使神差又回到南京。

朱权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的笛子吹得极好。”

字字清圆,如玉如珠,乐之扬的心头一阵恍忽。他抬眼望去,一个熟谙的倩影就在对岸,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容颜还如之前一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些风霜。

宁王望着他,开初不知所措,垂垂看出他的情意,黯然道:“我懂了,这是阿微的琴……”说着闭上双眼,泪水也滚落下来。

贰心中迷惑,循声走去,忽见一片连云甲第,防备森严,四周站立很多卫兵。乐之扬此时技艺,白天幻形,无人能见,卫兵只觉轻风吹过,他已越墙进入府中。

多年之前,他躺在木盆当中,顺着河水流落,寻觅一条活路;时至本日,他又俄然惊觉,他还是那一个孤儿,顺水流落,无家可归。他在等候一小我将他挽救登陆,那小我或许会来,或许永久不会。

“闻声琴声,我便来了。”乐之扬走上前去,不管不顾,拎起古琴,悄悄地来回**,不知不觉,泪水流了出来。

“既然如此!”朱权苦笑,“我便再弹一曲,为你送别吧!”说着拨弄两声,乐之扬顿时听出,说道:“这是《潇湘水云》,她最爱的曲子。”

乐之扬点头道:“我身是浮云,听琴而来,曲终而散,见过这一张琴,我也应当走了!”

燕王登上皇位,建号永乐,他自知得位不正,为了立威,将建文朝的臣子殛毙一空。而后“瓜蔓抄”、“诛十族”,数万颗人头落地,杀得天下士子大家钳口、门路以目,“正统”二字再也无人敢提。

乐之扬叹一口气,说道:“你比我荣幸万倍,起码她归天之时,你还亲眼瞥见。我却甚么都不晓得,甚么都没瞥见,就连她归天的模样,我都没法梦到。”他左膝一软,跪在琴几之前,抱着古琴,眼泪一点一滴,落在琴弦琴面。

吹了一遍,又吹一遍,意兴洋洋,旁若无人,音符飞出笛孔,化为涓涓流水,吹到对劲之处,乐之扬仿佛躺在水上,随波逐流,舒畅莫名。

乐之扬握着笛子,心中茫然,几次横到嘴边,终又放了下来。

朱权怔怔地望着他,忽道:“六年了,你还忘不了她?”

朱权叹道:“以往我对你很有成见,现在看来,你也是至情至性之人。阿微得你眷顾,不枉此生。”

“是么?真是可惜。”朱权说道,“我现在幽囚在此,百无聊赖,筹算清算古今琴曲,去粗取精,撰写一本古琴谱集。你如有雅兴,无妨留在其间,助我一臂之力。”

建文四年,燕王审时度势,决然抛下北平,带领雄师绕过山东、直抵徐州。

“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又将愁眼与东风,待去。倚兰桡、更少驻。

“免了!”乐之扬放开古琴,“睹物思人,倘若留在身边,每见一次,都如钝刀割过心头。”

他停停逛逛,穿过城门,来到郊野,俄然间,一条河水拦住来路。乐之扬抬眼一望,敢情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秦淮河边。他的心中酸热,思路连翩,他生于此,善于此,十多年的点点滴滴,汇成洪涛激流,蓦地涌上心头。乐之扬悲喜交集,情难自抑,横起笛子,幽幽地吹奏起来,这一次,不是《潇湘水云》,也不是《周天灵飞》,而是一曲《杏花天影》。

“你又哭甚么?”宁王反问。

(全文终)

朱高炽当了太子,长年奉旨监国;朱高煦封为汉王,一心扳倒兄长,谋夺皇储之位。前朝血泪方殷,目前纷争又起,江小流成了汉王的左膀右臂,权势熏天,志对劲满,一如当年的乐之扬,卷入皇家争斗,全然不知大祸将临。

“都畴昔了。”乐之扬欣然道,“我有六年没有吹过了。”

长江之畔,郑和营建元宝巨舰,筹办南下西洋,寻觅建文帝的踪迹;朱棣改北平为北京,改都城为南京,今后长驻北方,虎睨雄顾,运营迁都之事,防备塞外之敌。他大志勃勃,发愤扫荡六合,成为千古一帝。故此励精图治,不出两年风景,大明朝野,已经闪现出兴旺活力。

“忘不了!”乐之扬喃喃说道,“除非……我死了!”

金陵路、莺吟燕舞。算潮流、知人最苦。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朝廷大为震恐,急令山东之军南下追逐。燕王回军逆击,大破南军于齐眉山。是年,燕军超出淮水,连克淮扬重镇,从瓜洲横渡长江,沿途诸城望风而降。

铁木黎身后,蒙元群龙无首,很快土崩崩溃。鬼力赤、瓦剌部、阿鲁台为了争夺权益,相互混战不休,再也有力威胁中土。

走着走着,极远处俄然传来琴声。乐之扬灵觉之强,只要留意去听,南都城内,任何洪声微响,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是以平常声响,他从不在乎。但是琴声入耳,他俄然复苏过来,那琴声有些熟谙,仿佛出自朱微之手,很多处所又似是而非。

“说反了!”乐之扬点头,“能得朱微眷顾,才是我平生最大的幸事。”

这时候,忽听劈面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琴声来自一间轩舍,乐之扬走到门前,定眼望去,只一愣,心中老迈绝望。

“我也很悔怨!”宁王幽幽地说道,“老四骗了我,我却将肝火宣泄在她身上,那一天我若不骂她,她就不会绝望分开。她不断望分开,也就不会死在阵前。每一天早晨,我都会梦见那天的景象,耳边响着她的笛声,我看着她骑马、吹笛,渐渐地走过来,取出匕首,插入心口……那一些景象,就如烙印一样,颠末一千遍,一万遍,不但没有消逝,反而越来越深。”

一转眼,已是永乐二年,北方烽烟停歇,南边市衢不移,锋镝上的鲜血尚未干透,天下人熙来攘往,又为名利奔波不休。

操琴的是宁王朱权,数年不见,他面庞愁苦,两鬓生出白发,所弹之琴甚是眼熟,细心一瞧,恰是“飞瀑连珠”。

“宁王殿下!”乐之扬幽幽地说道,“别来无恙?”

乐之扬靠近口边,想要吹奏,气味到了口边,始终没法吐出,昔日景象一幕幕涌上心头,忽而鼻子发酸、双眼昏黄,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六月中旬,燕军到达金陵,李景隆和谷王翻开金川门投降。朱允炆绝望之余,放火燃烧皇宫,但是过后查验,并未发明他的尸身,随之失落的另有锦衣卫批示使张敬祖。朱棣狐疑二人逃脱,抓获张敬祖家人,一一拷掠至死,可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乐之扬点了点头,说道:“我亲手送她入葬,陪葬之物是玉笛空碧。”想着凄苦一笑,“现在想来,那支玉笛真是不祥之物,绿珠在前,朱微在后,它的仆人都未得善终。”

宁王笑道:“我如果此笛,必然求之不得。”

但是,人间的河道千千万,最难跨过的河道却在内心。

这曲子硕妃唱过,乐韶凤唱过、朱元璋唱过、梁思禽也唱过,唱过的人不管寒微显赫,终有一日化为灰土,唯有这一支曲子,另有面前的秦淮河水,总会一向流滴下去,日日夜夜,千古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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