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忠奸难分
“莫非当初臣暄不是趁虚而入？”丁益飞冷哼一声，非常不屑道：“圣上与芸儿本是天作之合、相互情投，若非阴差阳错，现在早已成了鸳侣，又岂会被臣暄捡了便宜？后代情事他尚且耍手腕，江山逐鹿还能是个君子吗？”
聂沛涵仍旧喜穿黑衣，只是现在这墨黑服色绣了金丝蟠龙，为他平增了非常的严肃与华贵。
算算时候，那君臣二人也该结束扳谈了吧！臣暄嘴角噙起一丝嘲笑，悄悄从榻上起家，又点了支安神香放在屋中。直至肯定鸾夙已然甜睡，他才轻手重脚出了门，直往聂沛涵的寝宫而去。
如此甚好，明君都该是以“仁”治天下的。
到达应元宫当晚，聂沛涵设席为臣暄、鸾夙洗尘。席上未见皇后庄萧然，倒是丁益飞前来作陪。
“看出来了，不然本日你大费周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臣暄沉吟斯须，主动道：“我甘心做个捐躯，给你肃除佞臣的机遇如何？”
丁益飞见胜利说动了聂沛涵，毫不粉饰面上的忧色，附耳道：“老臣的打算是，在臣暄与芸儿出海那日……”
言罢臣暄将空杯子放回案上，点头轻叹：“还真是豪侈。”
“实不相瞒，我与夙夙这一去，便是相携归隐，再不出世。是以这去处，丁将军还是莫要再问了。”臣暄在桌案下悄悄握住鸾夙的手，持续笑道：“现在连夙夙也不知我要带她去那里。”
丁益飞闻言顿时一喜，话语也变得浮滑起来：“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芸儿对圣上本就有情，日久天长必然会被圣上打动，健忘臣暄的！”
应元宫的保卫比臣暄设想中要强，他破钞了很多精力与时候，才摸到了处所。但出乎料想，聂沛涵的寝宫里仍旧燃着烛火，好似是在决计等人。
果不其然，很久以后，他便听得聂沛涵反问：“教员这是教孤杀了臣暄？”
“卷土重来”四字一出，聂沛涵眸中立时透露两分阴鸷。丁益飞将这窜改看在眼中，又道：“臣暄此人狡计多端，老臣始终不信赖他能寒舍北宣江山……这何尝不是他的战略，今后想要坐享渔翁之利。”
“我正有此意。”聂沛涵点头。
臣暄这一番话回绝得明显白白，涓滴没有给丁益飞留下余地，丁益飞面上仍旧噙笑，内里却已有些不悦。
与旗鼓相称之人说话，的确不必多费唇舌。单论此点，聂沛涵与臣暄便不得不对相互另眼相看。话到此处，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臣暄好似听到甚么好笑之事，看着鸾夙笑道：“夙夙也晓得说话要给人留余地吗？”
臣暄非常无法地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他该欢乐才对，鸾夙如此痴钝，倒也不是一桩好事。也罢，便让鸾夙觉得聂沛涵已完整放下了吧，这对她、对本身皆是无益无弊。
因着席间呈现这不测的插曲，今后的氛围便也不复开宴时的活络。鸾夙目睹冷了场，忙假装酒劲上头，抚着额眉大喊头痛。席上三个男人皆对鸾夙分外体贴，见她如此便也只好对付了几句，仓促散了宴席。
“那鸾夙呢？”聂沛涵再道：“她若晓得我对臣暄动手，只怕会恨煞我，再极度些，怕是会殉情也未可知。”
臣暄与鸾夙皆无贰言。
“你还真不客气啊！”臣暄轻叹一声，从案前起家：“我归去了。”言罢不待聂沛涵答话，已行至窗前，身形一闪消逝在夜色当中……
聂沛涵仍旧坐在主位之上，垂眸看着杯中酒的光影，淡淡笑道：“谁说孤放不下她？现在孤手握南熙江山，同一天下期近，这后代情长之事，孤不会放在内心。”
话到此处，丁益飞俄然起家，面色诚心再道：“圣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您要三思！”
臣暄扶着佯装醉酒的鸾夙，在宫人的带路下先行拜别。待行至下榻的宫殿，鸾夙才展开一双清眸眨了眨眼，：“幸亏我机警，不然你惹得丁师叔不悦，看你如何清算这烂摊子。”
聂沛涵眯着凤眼看了他半晌，又亲身倒了一杯净水，道：“为了等你，我将奉养的宫人都遣了出去。没有好酒好茶，唯有寡淡冷水，你临时姑息吧。”
“你也看出来了？”聂沛涵隐晦地反问。
鸾夙立时用被褥蒙上头脸，转过身去背对臣暄，佯作羞怒不再理他。
“现在才过正月，南熙还是北风时节，倒霉于海上行船。你们待开春再走吧！”聂沛涵在席上笑道：“孤也好差人筹办船只。”
聂沛涵这才就着烛火抬首看向臣暄，嘲笑一声：“我还觉得是宫中保卫太森严，你寻不到机遇出去。”
臣暄寻了保卫交代的时候，直接从窗户跳了出来。但见殿内四下无人，唯有聂沛涵本尊坐在案前，挑灯看着奏折。
聂沛涵终是微微噙笑，不再与臣暄绕弯子：“说吧！你深夜来此，找我何事？”
鸾夙眸中立时提起几分鉴戒神采：“你可别故伎重施，这是在应元宫呢！”
臣暄不肯逞强，遂笑着回道：“夙夙闹着不肯睡，我总得先哄了本身的女人。”
听闻此言，聂沛涵终是有所摆荡，眸光中闪现出冷冽之光，看了丁益飞半晌，终是点头道：“教员说得不错。”
对于丁益飞晓得臣暄诈死之事，当事人臣暄并不吃惊，毕竟丁益飞与聂沛涵、鸾夙皆有很密切的干系，晓得此事无可厚非。
幸亏臣暄并无此意，安设了鸾夙歇下，本身也躺在了她身侧，调侃地笑道：“本日路上辛苦，为夫有些劳累，临时放你一马。”
倒是丁益飞满面不舍之意，道：“我与芸儿才得相认，我这个做师叔的都未曾尽过看顾之义，现在你们却要分开了？”他很有些抱憾，持续感慨道：“你们筹算去那边？海上那么大，今后如何去寻你们？”
虽说丁益飞是鸾夙的师叔，看似身份再公道不过，然臣暄却一向对此人有所保存。
臣暄宠溺地看着鸾夙，轻声笑道：“早晨喝了些酒，早点歇下吧！”
而此时，自臣暄与鸾夙分开宴上以后，聂沛涵与丁益飞却没有马上分开。君臣二人留在空荡荡的殿上，对着残羹残羹沉默无语。
聂沛涵并未马上回话，只自斟自饮了一杯，沉默很久，才道：“她曾有过臣暄的孩子。”
此言甫毕，聂沛涵终是蹙了眉，神情莫辨地开口反问：“教员让孤趁虚而入？”
聂沛涵在心中冷静反复此言，俄然行至丁益飞面前，噙着伤害的笑意问道：“教员的打算是甚么？”
臣暄抬手刮了刮鸾夙的鼻骨，意味深长隧道：“你当真觉得席间氛围降落，是因为我说话冲撞了丁益飞？”
鸾夙闻言亦是秀眉微蹙，赶紧附于臣暄耳侧，悄声道：“丁师叔是我的长辈，你说话也留些余地。”
丁益飞说得铿锵有力，话语竟在殿内起了反响。聂沛涵再次沉默起来，面无神采，不置可否。然他这副神采看在丁益飞眼中，倒是大喜。只因丁益飞晓得，聂沛涵如此面无神采的沉默，多数是在谨慎考虑。
“不，但她没有挑选我。”聂沛涵敛着声，低低道。
臣暄顷刻笑得含混：“哦？我故伎重施甚么？”
“这倒是有些毒手。”丁益飞蹙眉沉吟半晌，俄然慎重道：“老臣心有一计……此事不如由老臣脱手，今后芸儿若要见怪，便怪到老臣头上。老臣毕竟是她的师叔，又是南熙重臣，芸儿即便恨我，也不会对我如何。光阴一久，想来她也能谅解我为人臣子之心。”
臣暄与鸾夙走在应元宫中，入眼只见花柳成荫，菡叶成列，亭台楼阁，无不高雅。特别是南熙四时如春，花草常开常绿，是北宣不管如何也做不到的。
“老臣恰是此意。”丁益飞答得分外利落。
聂沛涵闻言神采一凛，丁益飞见他没有反对这一议题，忙持续劝道：“届时芸儿悲伤欲绝，圣上刚好予以安抚。她内心放不下臣暄又如何，摆布也是个死人了，还能与圣上争甚么？芸儿心肠软，只要圣上对她好，她总会承情的。她活着上已无亲人，留在圣上身边也无可厚非。”
听到窗户传来声响，聂沛涵并未抬首望去，他沉稳地将手中一本奏折批完，才低声叹道：“你比我设想中要来得晚。”
丁益飞眯着双眼看了聂沛涵好半晌，才持续道：“现在老臣也算是芸儿在这世上最为靠近之人，亦不舍得她跟着臣暄远走高飞。现在芸儿芳华貌美，臣暄尚能看在眼中，可今后芸儿容华谢去，二人生了龃龉，臣暄一定不会舍了她卷土重来。”
丁益飞教诲聂沛涵兵法十数年，自问对他的心机再清楚不过，他晓得聂沛涵看似已经放下鸾夙，实在心中仍旧不舍。
“圣上何必自欺欺人？老臣是芸儿的师叔，也是将这段情看在眼里的。芸儿内心一定没有圣上。”丁益飞低低徊道。
而至于聂沛涵心中到底做何设法，身为当事人都不戳破，臣暄本身也乐得假装漂亮，相互心照不宣吧！
此时臣暄尚且不知本身的性命危在朝夕，他犹自躺在床榻之上，看似入迷，实则是在思考一些事情。他以为本日聂沛涵非常非常，俄然命丁益飞来席上作陪喝酒，此事有些蹊跷。
“岂会？”臣暄笑容稳定。
臣暄侧首看着鸾夙的背影兀自含笑，不一会便听闻了均匀的呼吸声。他晓得鸾夙已然入眠，这才垂垂敛去唇边笑容，换上如有所思的神采，看着帐顶兀自入迷……
这一句话也是聂沛涵想问的，因见丁益飞率先问出了口，便默不出声地等候臣暄的答案。
鸾夙红着脸一顿脚，不吱声了。她总不能奉告臣暄，她是想起了两人初初相逢那日，在慕王府里做下的羞人之事。她怕臣暄用心刺激聂沛涵，会在应元宫里故伎重施。
想到此处，丁益飞不由叹道：“圣上既然放不下芸儿，为何不再争夺一番？”
“这不是明知故问？你若不知我找你何事，又岂会挑灯夜坐，等我前来？”臣暄会心一笑，如是说道。
若说北宣的序央宫恢弘大气、寂静古朴，南熙的应元宫则是精美细致、豪侈富丽。南北两座皇宫，无形中也明示了两国百姓的脾气与爱好。
“冷水甚好。”臣暄也不客气，在应元宫里折腾了半宿，实在有些渴了。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又啧了一声，才笑道：“畴前听夙夙说，你只喝净水与酒，她却没说，你喝的净水是上好的花间晨露。”
鸾夙闻言一愣，继而反问：“莫非不是吗？”
*****
两人这一副相互嘲弄的模样落在聂沛涵眼中，无疑是打情骂俏。聂沛涵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面前的醇酒一饮而尽。丁益飞将三人的动静皆看在眼中，如有所思地笑了笑，也没有多言。
“圣上嫌她？”丁益飞有些不解。
八月余未见，聂沛涵有很大窜改，也不知是否是心愿得偿、坐上龙椅的原因，鸾夙感觉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狠戾阴鸷，多了几分泰然仁和。
这便是讽刺她畴前牙尖嘴利、刻薄刻薄了。鸾夙又岂会不知？便在案下狠狠掐了掐臣暄的手，又娇嗔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