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定桃花坞（一）

“本王定不负你。”周筠生双唇于茱萸额心悄悄一点，海霞红，山烟翠，满庭花雨，有恋人终相逢。

“断不会有这日。”周筠生笃定道，“只要一事，需得你帮手才气成行。”

“登徒子？倒也未曾有人如此说我。”周筠生听罢倒觉风趣，戏虐道，“本王常日端庄惯了，偶尔做回登徒子也不赖，倒也不枉我风骚名号。”

“甚么？！和亲？！”茱萸听罢，只觉着又气又恼，“我大钺国土被犯，要弱女子去和亲求取一时平和，本就是荒诞，他李原吉不上阵御敌，却想着出售自家姐妹，也真是无耻之极。”

一阵风过，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红成阵，落得浑身满地皆是。

茱萸一愣，不想他如此直白。

周筠生又引茱萸来到后院。

风拂发丝，交缠绕颈。茱萸微微抬眼，唇偶然划过周筠生耳畔，忙回缩了一道。

周筠生凝睇茱萸，只说道，“我未曾带她来过此处，独你罢了。”

却见他从茱萸袖中扯出锦帕，兜了那花瓣予茱萸，“这院里的桃花乃是昆仑山下移植而来，你归去晒成干，夹于书中也是极好的。”

后院有一游廊相接，点衬几块山石，两行都是桃树，异化多少绿柳周垂。

茱萸要将花瓣抖下，周筠生握住她手腕，“莫动。”

转至山怀，模糊暴露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干草保护。有百余桃树齐放，内里只一间茅舍。茅舍四周环抱各式石块，牵藤爬墙而上。

“未曾听闻，怎的？有何不当？”茱萸问道。

“这李原吉上启天听，要你府中姐妹去解勿洛之难。”周筠生面色渐沉，“听圣上的意义，想来是属意你去和亲。”

“哦？但说无妨。”茱萸道。

茱萸轻咬下唇，“王爷多虑了，茱萸只是听底下的老婆子说过些贩子闲话罢了。”

再看内里乃是一道小坡，坡外有一枯井，旁有桔槔辘轳。辘轳后摆列田亩，菜花夹着果蔬，漫然无边，一眼望不到头。

茱萸环顾，正面案上磊着册本茶具，又设有两尺来高西周古铜鼎。

周筠生将茱萸手赋于胸膛之上，对天指誓，“六合为证，我周筠生必娶李茱萸为妻，生生世世，永不言悔。”

周筠生笑笑，牵着茱萸入了屋内，“你且看看，可还中意此处？”

沉默半响，见他神情庄严，心下反而更加不安。她不知她在怕甚么，只是想着，面前之人是心胸城府的河阳王，是叱咤风云的皇家后辈，却断不会是甚么诚诚赤子。

茱萸不由噗嗤一笑，“只是与你谈笑罢了，好端端的指誓何为。如果哪日你反了悔，可不是自个找不痛快。”

周筠生心内不堪欢乐，扬起马鞭，飞奔而起。行至柳坞，乍过花圃。但过处，鸟惊庭树。

茱萸点头，“茱萸了然，现在时势最不明朗，爹爹若不表态，怕是只得举步维艰。倒是劳你操心了，爹爹那犟脾气，我自会要好生说道说道。”

地下四张金丝楠木交椅。临窗边铺着青色绒毯，又有一对秋香色坐褥，陈列看着是用了心的。

“王爷府上不是另有侧妃闵氏？都说王爷待闵氏可谓荣宠昌隆，想来也常与她来此处罢。”茱萸偶然呢喃一句。

茱萸嗤笑一声，“臣女确不知，河阳王竟也是惜花之人。”

再看墙上，挂了一幅嵇康行酒像，上有四排小字。“石竹华兮绽垣仙，云雾隔绝九重天。弃绝尘凡空寂凉，可贵嵇仙肯留迹。”茱萸念着，不由赞叹，“好诗、好画，真有七贤遗风。”

“莫急，本王自有筹算，你且信我便是。”周筠生轻抱茱萸道，“你如果成了河阳王妃，自是不必再去和亲。”

周筠生听及此话，笑言，“未曾想你还体贴这些，我听了甚是欢乐，只怕不是沾酸惹醋罢？”

“你可愿与我在此共度余生？”周筠生忽而抱住茱萸，气味亦跟着喘重了几分。

“王爷乃是金贵之身，何必又来招惹我。本日行这登徒子之事，如果被人晓得，王爷面上也过不去，还是快快将我放下为好。”茱萸没好气道。

茱萸听了有些耳根红，绞手道，“谁叫你说这些了。”

茱萸羞惭，知拗不过周筠生，只得依了他。

且说周筠生与茱萸闲话半日，又道，“你大哥前次递呈奏表，你可晓得？”

周筠生轻抱茱萸下了马，茱萸一时忘了方才愤怒，“倒不知，这京师内另有这如‘武陵源’之处。”

周筠生道，“自母妃归天今后，我便常来此处闲坐。春栽树，夏饮茶，秋播种，冬采菊。年复一年，倒也不觉沉闷。”

茱萸别过脸去，羞怯道，“谁说要与你结婚了？”

且说周筠生带着茱萸策马而去，触怒了茱萸。

茱萸用力摆脱，周筠生反制一手，更加抱紧了她。

周筠生思虑，“前次我手札李老，请他写封悔过书呈请圣上。李老固执，至今一字未表，怕也是惹了皇上忌讳。待回府上，你且好生劝着，忍一时，风平浪静。大丈夫能屈能伸，且先度过面前难关方为上策。不然......”

虽是如此，茱萸仍不自禁缠绕住他，深深地望着，好似拥沉入海。

他俩走到桃花底下，寻了一块石头，便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