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处处惹尘埃（二）
一语未了，曦嬷嬷叹道，“奴婢也没甚么别的说，既是已成定局，也就且随它去。您这自另有您自个的好日子可过。”
倒是曦嬷嬷在那，见是河阳王来了，便见了礼，“老主子多日不见王爷，内心甚是顾虑，特命老奴来王爷这瞧瞧好不好。”
周筠生摆手，“本王晓得，你是担忧我安危，但是现在还不是插手的时候。牢记，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言慎行。”
曦嬷嬷环顾四周，感慨道，“这王府，前次来，还是王爷封王的时候，当时先帝爷身子也还结实，提及来多少年了，这才来的第二趟。”
周筠生拿了一块在手中，细细看着，“这模样如此都雅，想来定是嬷嬷亲身做的了。筠生吃了二十多载，想来不会认错。”
“烦请嬷嬷，今后还多照顾着她一些。茱萸这家道中落，宫中也是无甚根底，怕也是难过。”周筠生诚心道。
“这礼音娘子，新晋了秀士，约莫府上也该有些动静出去了。”曦嬷嬷边说，边看着河阳霸道，“这些并不是老主子交代奴婢的，只是奴婢多嘴，多说几句。既然她已是皇上的人了，还望您能断了念想，也莫再有何干系了。”
“反正这王府都是王爷的府邸，奴婢只是替太厥后调教下头的人。服帖了，这老主子也好放心。”
说话间，阿平仓促而来，付与周筠生耳边说了几句。周筠生点头，随阿平进了正厅。
“这是上月，朝鲜贡使捎来的，说是臣妾爹爹从南边贩子那儿特地找来的，专给你进补的，虽比不上皇上那株，也自有它奇效。”闵善英回道。
“你但是朝鲜驰名的女国手，即便是常日里，我也不必然能占得甚么先机。”周筠生笑着摇了点头。
周筠生点头，“倒是本王不孝了，竟还要太后她白叟家挂念着。”
“当年府中人少，多幸亏您来帮着办理，凡是其别人府里偷懒的，打赌吃酒的，打斗拌嘴的，我这府里一概都不见。现在都是依着当年的定规，谁还敢行乱事。”周筠生说道。
周筠生虽早已晓得，现在听曦嬷嬷说，还是悲从中来，“情深缘浅，又可何如。”
曦嬷嬷起家，又命身后侍婢端上一叠桂花酥，“这是目前新奇的桂花做的，太后说，王爷往年这个时节，最喜好这桂花酥了，特地让奴婢给王爷送一叠来。说是，手心手背，都是肉那。”
周筠生仍不放心道，“茱萸平日性子，想来这些光阴在宫中，您也没少见。她偶然就认个死理，偏就不知要防。前后凡是错了一丁半点，非论真假，这总归绕不过……”
“为了此人参茶，王妃也是一夜未眠，亲身守着熬了一夜呢。”允喜说道。
“您晓得的，我只是想让茱萸暂住在太后那儿……”周筠生沙哑声中，带着不易发觉的颠簸，亦有着不甘。
周筠生红了眼，手臂上青筋蹦跳，低声道，“她有她的难处，都是我无用……”
“这天下之事，又有几桩是有始有终的？是王爷过分叫真了，反倒伤了自个身子，得不偿失。”闵善英说道。
“王爷存候心，歆秀士也是对老奴眼缘，不知为何，看着就欢乐。凡是老奴能帮得上的，自是少不得要帮补一些。”曦嬷嬷回道。
曦嬷嬷顾恤道，“王爷您那，老是很能掩蔽自个情感，打小就是再疼，也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刚瞧您那眼中失落之情，老奴有些不忍。”
“倒是劳你操心了。”周筠生说着，皱起了眉头，“这今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你也得有个筹办。”
“倒是臣妾，多此一举了。”闵善英边说，边抹了抹眼角，“凡是事有牵涉王爷，臣妾总不免未几想。”
闵善英递上一抹手巾，低声道，“臣妾爹爹托人传来口信，说是凡是王爷有效得着的时候，自是义不容辞。”
周筠生抿了一口，“此人参比前次的要浓苦。”
曦嬷嬷和色道，“王爷打小就聪明，老主子的意义，想来我也无需多言。但还是多叨扰两句，只盼着王爷忍一时，风平浪静。”
“劳嬷嬷专门跑一趟，小王无甚，闲散惯了，倒也乐得安闲。”周筠生说着，着阿平给曦嬷嬷看座。
听曦嬷嬷如此说，周筠生也不好再多说甚么，只看着屋外天气渐暗，大雨又至。
曦嬷嬷笑笑，“您那，凡是您瞧着的，可有走眼的时候过？”复又瞧了阿平一眼，阿平识相退下。
闵善英着一身茶青襦裙与周筠生在院中下棋。棋子行至一半，闵善英弃落，“王爷本日心似蛛丝游碧落，身如蜩甲化枯枝，怕不是对弈的好时候，还是他日再来对弈。”
“老奴明白您的意义，也因着这脾气，太后也偶有不喜之时。但是幸亏歆秀士是个聪明人，自是不消我们说道甚么，点拨个一两句，也便晓得轻重了。”
河阳王府外，重兵层层扼守。
曦嬷嬷连连点头，”老奴进宫光阴久了，甚么都见很多了，凡是那露水情缘，老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王爷且宽解些才是。”
闵善英从侍婢允喜手中接过一盏人参茶，呈于周筠生道，“王爷喝几口，润润嗓，昨日怕是一夜未眠罢。”
“太后还说了，过几日，她会再跟皇上求讨情，这重兵也就撤了。只得委曲王爷，还要在府上呆些光阴。”曦嬷嬷又说道。
打小，这太后一向就待他不薄，对他可谓是视如己出。但是这会，竟也对他起了顾忌之意，想到此处，周筠生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曦嬷嬷歇了口气，又道，“王爷可还记得，您小时候有回，老奴背您抓知了。您抓的兴头上，愣是要攀高了接着抓，可不得，摔了个鼻青脸肿，被贤妃娘娘好一顿经验。”
王府内白石为栏，环绕池沿，雕脊绣栏，清溪泄雪于天井。
“自是记得，那日是端五，本王还偏生摔了个脸伤，母妃气我恶劣，楞是罚了我禁闭一周。当年太后也是不舍见我如此，还去讨情，母妃当时说，少时不教好，大时怕是要惹大祸。”周筠生笑的苦涩，只觉口中如含黄莲，“嬷嬷的意义，我晓得……”
周筠生面庞蕉萃，仿若一夜老了大半，嗓音沙哑道，“既是下棋，自是该分个胜负，岂有弃子之理，终不过与你打个平局，也好过有头无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