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沧海尘飞
“可不，锦女人都搬到螽斯门上去了，离万岁爷真够近的，别说我们了，就连章贵妃都没有这么大的脸子。”宜嫔扶了扶燕尾上的通花笑道，“女人真有造化！”
太皇太后点头道，“我也不虚留你，你去吧，细心着服侍你主子。”
“你和天子两个如何样了？昨儿夜里天子可临幸你了？”太皇太后直剌剌地说，“我也没有旁的意义，不过好叫我内心稀有。天子现在不比畴前，把个养心殿围得铁桶一样，我们外头的人要想晓得里头的景况，那压根儿就是办不到。他防备着我这个老婆子，我却拿他把稳尖上的肉，你也别害臊，我们都是过来人，没甚么可忌讳的。你说实话我疼你，你如果哄我，那我可就不欢畅了。”
天子就跟魇着了似的，和当年的高天子的确是一模一样。论理儿拿出太皇太后的范儿来，先把这祸端拔了也易如反掌，可谁敢冒这个险？这会子说甚么都晚了！晚了……
这话一出，花枝招展的嫔妃们刹时噤了口。她们垂手站起来蹲安，齐声道，“主子们讲错了，乱了章法，请老祖宗恕罪。”
锦书应个是，却行退至明间外的廊庑下，远远瞥见崔贵祥拢动手在东值房门前站着，正朝明间张望，她忙提了袍子疾走过，请个双安，低低唤了声“干爸爸”。
锦书背上汗津津的，天然明白太皇太后的企图。既给了台阶就顺着下吧，这会儿可不是说大实话的时候，她如果不识时务，立时的就会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算了算了，全当我没问。”太皇太后笑着摆了摆手，“也是的，女人家的心机如何好当着世人的面问呢，是我胡涂了。快着，端些果子来，现在锦书是客了，我们该以礼相待才是。”
太皇太后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脸，心道这大略该是实话。她眼下到了御前，天子不让宫女子近身的端方也破了，传闻还让住螽斯门，倘或是临幸了也用不着躲躲藏藏，现在谁还能将她如何样呢！昨儿太子上养心殿闹去了，成果如何？事儿没办成，还斥令面壁思过。
锦书忙站起家恭谨道，“老祖宗尽管问，主子定当知无不言。”
锦书挨畴昔在脚踏上半跪着，倚在太皇太后炕前。太皇太后的手就像皇阿奶的手一样，万事不消动，连剪子都用不着拿，双手保养得光滑柔嫩。戴了护甲的两指高高翘起来，在她鬓边悄悄的抚，温声道，“我才刚还和你塔嬷嬷念叨你呢，不晓得你在天子身边好不好。你现在在哪个值上？”
锦书躬了躬身，“主子谢老祖宗垂爱！回老祖宗的话，李总管给主子派了差使，主子眼下在御前尚衣呢。”
入画用缠丝白/玛瑙碟子端了一盘樱桃来，笑着说，“这丫头最有口福，外务府才打发人送了南边的果子来，前脚刚送到，可巧，后脚她就来了。”
锦书跪在条炕前叩首，“老祖宗，主子给您存候了。”
“好孩子，难为你了。”太皇太后和颜悦色的招了招手，“来，到我这儿来。”
太皇太后蹙起了眉，“你对你主子就没有一点儿意义吗？撇开那些仇不说，我们万岁爷的品德边幅百里挑一，他对你断念塌地的，你半点动容皆无？”
太皇太后内心有些乱，说不上究竟是欢乐还是不欢乐。若说不欢乐，天子和她清楚没有甚么大停顿，本身不必担忧她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对天子倒霉；可若说欢乐，天子现在八成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得她了，那有没有晋位份又有甚么辨别，或许暗里里已经有了究竟，不过碍着她的身份或出于天子的私交，临时没有册封罢了。
太皇太后讶异的哦了一声，复又堆个笑容子道，“锦书，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诚恳实的答复我，成不成？”
她嗫嚅着正不知如何答复，太皇太后又自顾自道，“你既然到了他身边就多替我留意吧！我这个孙儿，也是捧凤凰那样养大的，文韬武略自不在话下，只是偶然候不拘末节了点儿，想是当初在军中养成的风俗，胡打海摔惯了的。”她看着锦书，勾起一边嘴角渐渐说道，“那起子主子还混嚼舌头，竟说万岁爷是叫你给伤着的，我一听就来了火气。你在我身边几个月，脾气好，最善性不过的，我瞧在眼里，内心都晓得。那些个闲碎催，浑身尽是搅屎棍子的本事，瞥见别人安乐了，他们就眼红。你是个稳妥人儿，毫不无能那种犯上反叛的事，定是他们讹传的。伤了圣躬，那但是没顶的大罪，谁不明白这个理儿，你自小在宫中，比谁都懂端方，对不对？”
太皇太后掀起了眼皮子，高低把她一通打量。还是是老绿的春袍，梳着一把乌溜溜的大辫子，辫梢儿上是本身上回赏她的彩金绦子。没穿团花马褂，也没梳把子头、戴扁方，看来并未晋位份。
太皇太后携起她的手，温言道，“好孩子，我原想还你个公主的名分，再给你指户好人家嫁出去，安安稳稳的太小日子，现下看来是不能够了。你瞧瞧你主子干的那些事儿，我没体例说他，人到了这个份上，也管不住本身的心了。现在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瞧着他一片痴情，好歹顾念着他点儿。你内心怨他我都晓得，畴昔的事就让他畴昔吧，改朝换代总免不了血流成河。再如何怨，也还得活下去不是？丫头，只要你情愿一心一意跟着天子，你的位份我来给你晋，你说如答应使得？”
锦书听了她们这通阴阳怪气的论调，碍着有太皇太后在，也不好回敬甚么，本身又气又恨涨红了脸，只要咬着唇不搭腔。
锦书呆在跟前也无趣，内心又挂念着和崔总管说话儿，便回太皇太后道，“老祖宗，万岁爷这会子该下朝了，主子这就辞职回值上去了。”
锦书忙起家蹲福，“老祖宗这是要折主子的寿了！主子服膺取老祖宗的教诲，必然经心极力的奉侍好万岁主子。至于旁的，主子不敢有所求，老祖宗也别替主子操心晋位份的事儿，主子没有做宫妃的命，这辈子就做个使唤丫头也满足了。”
这些话对于太皇太厥后讲该有多熬人！她一辈子昂着头高高在上，现在却要对个小宫女下气儿讨情，她内心的委曲和不甘有谁晓得呢！
太皇太后板起了脸，喝道，“越说越不着调！怪道宫里有那么些个爱嚼蛆的东西，本来是你们这些做主子的不尊敬，起了这个头。我就说，盐打哪儿咸的，醋打哪儿酸的，公然无风不起浪！你们都是官家蜜斯出身，甚么该说，甚么说不得，本身衡量着点儿，别弄出一股小家子气来，叫我和你们主子跟着不受用。”
太皇太后感觉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她眼里的哀痛骗不了人，她对天子还是有豪情的，既然如许就不必提心吊胆的唯恐她暗害天子了，情这个东西可比手铐桎梏有效很多。
老太太这招敲山震虎用得也很无法，天子技艺了得，怀来之战时一小我撂倒了大邺的四员虎将，说他本身走路撞破了头，说出去谁能信呐！可如何办呢，面前这位再猖獗，天子不下口谕等闲动不得。太皇太后一把年纪了，严肃不在话下，对这么个小丫头却束手无策。不能太上脸子，得拿捏好火候，恰当的提点一下也就是了，全看着天子了，谁叫他挨了打都闷声不吭呢。
锦书不言声儿，哀戚地想，如何能不动容！他断念塌地，本身何尝不是一样的心！可惜本身早被运气压弯了腰，除了孤负他，再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锦书忙伸手接了，敬献到太皇太前面前，抿着嘴浅浅一笑，颊上两个酒涡若隐若现，只扭捏道，“主子是个下人，那里配当‘客’这一说！老祖宗把主子当外人，主子但是不依的。主子本想长悠长久的奉侍老祖宗，只可惜没这么好的命。主子今后要常来给老祖宗存候的，莫非趟趟要拿待客之道来讲事儿不成！”
锦书听了那些话忙不迭跪下叩首，“主子不敢欺瞒老祖宗，主子身份寒微，没有福分服侍万岁爷。主子句句实话，请老祖宗明鉴。”
“天然是本身人了。”槛窗外的人俄然插了句嘴，大师都抬眼望出去，本来是惠妃打头，领着四五个贵嫔朱紫从出廊下过来了。进了门先是热热烈闹给太皇太后见礼，然后视野在锦书脸上一转，虚虚的仰着嘴角道，“恭喜女人，道贺女人了！传闻要晋位了，不晓得宗人府的上谕发了没？”一面又啧啧道，“行头还没换，想是还未受封吧？那这会子先称女人，等圣旨一下，就要改口称mm了。”
太皇太后在她脸颊上轻抚，如有所思，半晌方道，“听典仪局的来回话，说天子今儿上朝出了洋相了，磕破了头，是摔的？”
多朱紫嗤地一声，坐在楠木圈椅里瞟了她一眼，“宜姐姐这话就不对了，如何是锦女人有造化呢，该当说是我们万岁爷有造化才对！万岁爷为她费了多大的心力，闹得赫赫扬扬，这后/宫当中谁不晓得？”
锦书心头狂跳起来，要坏醋！叫太皇太后晓得阿谁口儿是她拿砚台砸的，她还能活着出慈宁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