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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小说 >历史军事 >饕餮娘子(全集) > 第100章 血衣梅(1)

第100章 血衣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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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喊,是我,是我。”竟是阿谁粗黑脖子大嘴巴的矮胖客人从黑暗里缩头缩脑地走出来。

嫩掐蔬果知时令的话,我在萼楼这段日子里恰能体味一些;因每日都困在这厨房里忙活些糕点菜饭,攸忽忽从八月间的白紫茄子、大豇豆、小冬瓜、开小圆筒子花的空心儿青蕹菜,吃到九十月间的粉芋艿、黄栗子、水香芹,算算再吃完初冬一茬新的茨菰、红藕、糯山药,又快是一年到末端。

看看四下无人,我才大着胆量把柴房门推开一些,又不敢出来,只在门上悄悄敲几下:“客人?阿谁……王员外?”

我对那人的吃相也有点看不下去了,便走出厨房门外,本来乌糍姐和一个新来不久的丫头叫九妞的正在那嘀咕,我晓得九妞是个好探听的,便也靠近她俩,刚好听九妞道:“那人还扯他有甚么产业呢!实在就是个帮闲,跟着花坞阿谁北方富商屁股前面混出去的……蒙吃混喝的在花坞有几天了!”

“你别红口白牙就来哄我呢!甚么陆员外柒员外的?你晓得我是谁呀?我王员娘家有良田八百亩,耕户百八六,广宅五七百间,仆人下人就比你家反正五服加起来还多!竟就吃不起你一块肉?”

这萼楼终归只是红粉骷髅乡的奢糜幻象地步,人只待在这里,便是与世隔断普通的浑沌,听不见内里的人间世道消息如何,也不晓得流年人事的窜改多少,唯从迩来萼楼不竭出去的一些北方客人中,多少窥测一二端倪;细打量那些客人,常常筹划各种口音,脱手仿佛都腰缠万贯,行事气度皆非常豪放,不知从哪听得这里几位头牌校书乃天仙姿色,因而为见几位头牌校书一面,可竞相掷令媛也面稳定色的!只是饮食口味有点刁钻,厨房里专掌大菜厨艺的罗娘给做些特长的煨鸭子、卤鸡肉,却都吃得极不顺口,有人就把他们自家从北方带来羖羊、鹿干送来厨下,叮咛要吃羖羊的灌肺、酥煿的鹿脯,我当羖羊是甚么,本来竟是有角的黑公羊,活生生一头拴在院子里非常凶巴巴的兴头,有人敢拿刀靠近便乱甩蹄子,底子没人懂如何杀剐,至于用酥油做肉菜,我们这儿的人也是听也未曾听闻,罗娘只能大抵用猪脂油拌切碎的鹿脯,加些葱韭盐酱之类的煎香呈上,天然也得不到好话。厥后又有嫌乌糍姐做的甜点腻味,叫做些椒盐香的剪花馒头来填塞的,也叫乌糍姐听了非常作难,单只是椒盐味的还好说,如何剪花却不太了了,我在一旁俄然想起先几年在江都还未进严家前,一向在家巷子口柳青街的欢香馆桃三娘处帮厨,她的饭店迎来送往间有很多北客,如有人思忖吃那故乡饭,桃三娘妙手莲花必然甚么都能够办到,此中这剪花馒头也算最常见的,因而我就自告奋勇找乌糍姐说让我尝尝。

阿旺不得已这才去拿碗,一边还用眼撇那客人,可那人就是脸皮忒厚的模样,底子不在乎这些人的目光,喜滋滋地围着锅,等碗拿来了就扒着锅边拨肉搅饭自顾着“呼啦啦”吃起来。

内里的人底子没反应,我只幸亏地上捡个小石子儿朝那屋里扔出来,本来是用心朝鼻鼾声的中间扔的,但那人俄然一翻身,石子儿就“啪”地一声钝响,仿佛刚好打在那人甚么处所了,许是猛地被惊到,只听“嗷”一声怪叫,那人一叠声高喊起来:“别打!别打!我有金子……都藏在沟里呢!”

看来真不是浅显的客人,像是又往花坞去了?万一被抓了说出我来可就费事了呀!我内心生起几分忐忑,想起厨房的事,赶紧到储物房拿出几包干药菊和红、白、绿萼诸色干梅花,假装没事的模样回到厨房交给乌糍姐。

——她们实在都是些心胸叵测的狰狞鬼怪,却穿起美人皮郛在人间开设这青楼谋生,为了保护容颜模样必须以活人精力血气秘制一种玉面丸,每隔数日就要脱皮描画,我来此厨房做事,初迷路就偶然中看到她们的画皮景象,是以差点也被抓去做了秘药,幸得有一些超卓的厨房技术吧,萼楼主事的碧茏夫人厥后竟放过我一命,只范围了自在像犯人普通住在萼楼厨房后的小屋里,对我应许只要不过泄这里的奥妙,好好做事到一定时候便能放我出去……不知何年代能脱成分开呵……

她由始至终一向都沉浸在本身委曲死去的情境中没法自拔,骷髅戏台演的统统的统统,全数来自她心中妄图的具象闪现,就如她身上那袭从未脱下过的血衣。

“嘘!嘘……你、你别喊了!”我急得顿脚用手拍几下门边,屋里那人仿佛才醒过味来,寂静了一下,“是你啊小女人?”

我一边又张望一下四周,一边美意提示他道:“你是王员外吧?方才萼楼的总管带人来厨房找过你。”

“你找柴房做甚么?”我更觉奇特。

“诶?”我吓了一跳,“谁?谁在那儿?”

“总之大师都留意着,别让不相干的家伙再浑水摸鱼了。”露哥说完又急仓促带人走了,我一向没敢出声,想起天亮前还瞥见那客人说要去睡柴房,当时我给他指路来着,现在不晓得还在不在那边……便跟乌糍姐说要去前面储物房里找些做点心的干花,就一小我溜到前面,公然走近柴房门外就听到内里传出阵阵鼻鼾声,我悄悄惊道:“竟然还在睡?”

“客人?你如何还没归去睡?”我有些防备地问道。

赵不二中间看着,许是怕这客人发脾气,从速一拍阿旺肩膀使个眼色:“去拿碗筷呀!”

剪花馒头实在重在做肉馅和面花,厨房常要做包子以是发面是现成的,我割一大块带肥脂的生牛肉,加研末的花椒、盐、葱及一点酱拌匀并切细剁碎,包出圆馒头,然后又在每个馒头上揪起一些对称的小点,拿小剪子剪出仿如猫狗的耳朵、鼻子、尾巴状,再捏一些面块,揉出小条做成猫狗的四肢模样,最后用平时点寿包甜点的胭脂色给馒头点上眼睛,青草色给绘成毛色的斑纹,只是我的手实在笨,底子做不出桃三娘那样精美的花腔来,勉强捏出几只脸孔倾斜的小植物,乌糍姐看着好玩,也来帮手,幸亏她倒手巧些,把包了馅儿的面再按扁,用小剪刀沿着边剪出花,再按上几颗红枣做花芯,便是葵花、荷花的模样,和我这些一起上笼里蒸熟了给客人送去,传回话说还不错,大师吁一口气才算是打发了这项差事。

“粗脖子大嘴?”阿旺起首怪叫一声,“花坞住的阿谁王员外吧?他昨晚跑来厨房乱翻东西吃来着,明天却没见到他,姐姐这是怎地?”

“阿谁……小女人,敢问你们这柴、柴房在哪儿?”那人道。

“是。”我赶紧想起甚么,“另有今晚那些酸柑子,鲜果也实在没法吃,还是压实了做湿蜜煎吧?”

我端着小菜碟子去装食匣,就见萼楼主理各项事件的总管露哥带着两个拿着大棒子的女人出去:“你们这儿谁瞥见个粗脖子大嘴的男人?”

看看滴漏,时已近鸡鸣了。萼楼快到关门打烊的时候了。我正筹算坐下歇口气,厨房外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我不由得伸长脖子张望一眼,是外出送饭食的阿旺返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不熟谙的男人,“小哥给我烫三斤好金华酒,我且拿鱼干配着醒醒脑筋,方才跟金太尉那屋里实吃不惯羊尾油浇的回回饭……”

“吓?你没奉告她们我在这儿吧?”那人一下跳起来,但那黑乎乎的屋里都是杂物,他一动就撞在甚么东西上收回“砰”的闷响,只听“唉哟唉哟”连续串惨叫:“我的眼睛啊!瞎了、瞎了啊!如何是好……”还好这回没敢大声,我手心都替他捏着一把盗汗,“你、你撞到眼睛了?你放心吧,我没奉告她们。”

本来萼楼设立的风、花两院,便专是欢迎各地来此费钱的浅显人类,两位红极校书的面貌确切人间难见,那些闻名而来之报酬见一面就得先出血数千银钱,待一见以后发明名不虚传,天然更加连个祖宗姓名都健忘了,而那些红粉骷髅们仿佛更捉摸通透了男人的心机,或拒或迎或谈雅论调,摆花局、茶局、诗酒局都样样糜费邃密,就说那“风露人间”风娘的层次见地,癖以古名画烹茶煮酒,传闻客人你不必给她看到真迹,只焚了点杯茶酒一尝,就能说出来路真假、画作名号,曾有人拿来灶炭灰感染做旧的假画哄她,她一端起杯子就皱眉说:“哪来的土人,拿锅底灰抹的仿古假货来脏我的眼!”上面一叠声便给打出去了。这话传到内里,反更叫那种猎奇的、风雅的、附庸的,谁不来见地?是以这等的风骚繁华就不在少数,那风娘又是每试毫不落空,三言两语悄悄点中,不管何人都叫你心折口服,莫不叹为观止了。而“花坞春晓”处的花校书,我也是从别人丁里听来的一些色情话,传闻她面貌绝丽还在其次,特别床上风情更加非常陷人,哪个男人只稍见她一面,与她四目相对一下,都仿佛被摄魂取魄普通再难复苏,别说大把大把撒出银子挣一夜良宵了,你就是要他交出身家性命都没有二话的,以是乌糍姐那句茅坑烂石头的话,我信……只是我现在也深陷在这里,不知何年代能脱成分开?

“咳,没钱混赖吃食的家伙罢了!昨儿就要找他,本来真跑来厨房了。”露哥咬牙道,“你们谁瞥见了从速来奉告一声,这类人惯会偷鸡摸狗的,断不能留在萼楼里。”

我正蹲在一行腌菜坛子边,拿长筷子在此中一坛子里择盐腌黄鹂芽,这小菜畴昔我在江都却没见过,传闻是春季山野间发展的开紫花小树叶,嫩芽摘返来生吃倒也暗香但还是带苦涩,需盐腌过储存着,若暑日里下粥吃,清热生津特别好。再夹几碟椒盐末紫苏叶、豆豉拌黄菘梗、麻油调盐渍栀子花、咸水梅槌甜菜头,恰凑成五色摆盘。

我见他抬腿就要走,从速叫住:“你往哪儿去?要被发明的!”

听他这么喊可真把我吓一大跳,万一要招来人怎办?

“小月?你站这发甚么愣?”乌糍姐的声音俄然在耳边响起,把我惊了一跳,“先前一忙起来却忘奉告你,那边采办买的两篓好红林檎果,要趁着新奇做些雕花蜜饯果子吧?记得把果核也旋洁净。”

那人啧啧扁嘴:“你这小女人懂甚么!”说着他伸个大懒腰,自言自语嘀咕一句:“先找吃的去。”

“到处找不到,莫不是已经本身跑掉了?”赵不二在中间搭一句道,“昨后半夜在厨房拉着我们掷双陆耍钱,我还赢了他两子儿,莫不是觉没意义就从小门走了?”

“呵!花坞新来的阿谁金太尉吧?也不晓得太尉是个甚么官衔?带出去好些人前呼后拥的,看着场面大得很,可本来也就是衬这类人做个模样罢了。”乌糍姐嘲笑一句,“可到了花女人手里,凭你金的银的也迟早销成茅坑烂石头!”

“下雨?”我也不由得看看天,只要些星光闪动着,“这天色不像要下雨啊?”

时在晚春季气,天高风燥兀地凉意起来;因各院的客人常白天都酒肉过分,轻易激发疮症和牙疾甚么的,厨房里总要筹办各式清冷小菜——

“睡觉啊!”那人摆布四周都看了看,“我可不想回那些洞穴里睡觉了,这厨房里好歹有洁净处所……”

我们这厢在外间繁忙,厨房里那位没规矩的客人还没要走的意义,吃完就拉着赵不二和阿旺几个男人陪他喝酒、掷双陆,倒是玩得很起兴,最后还是被罗娘拿扫帚把他们赶走了。我让乌糍姐先去睡,本身拿埕子把林檎蜜煎收好,再打水筹办洗漱睡觉时,却听得中间一处堆放杂物的处统统人“嘘——嘘——”了两声,我开初没在乎,又听得“嘘——嘘——”两声:“嘿!那小女人……叫你呢!”

“敢情好呀!”那人喜滋滋就按着我说的方向跑去了,剩下我在那丈二金刚摸不着脑筋,但那种古怪客人也轮不到我理睬,我忙累一宿还得快睡觉才是正理。

我听到这,内心还是不由打了个颤,因我来萼楼这些光阴,对这里的事物终归有些体味了。

“行,你一小我做不来,咱俩赶着天亮前做得了好睡觉。”乌糍姐昂首看天气说着,我晓得做这雕花蜜煎是有些费时,从速找来小刀和板凳,摊开两篓果子一个个拣出果样无缺的,洗濯一遍然后用小刀剔除果蒂和果核,乌糍姐则拿个小刻刀在果子上扭转几下,刻出梅花或福字模样,墙角灶头烧滚一锅糖水,将雕好花腔的果子投出来,再温火熬个大半时候,插手一碗海棠花露,待水分略干枯今后谨慎地翻炒至黏稠拉丝便可。

我不由多看了一眼,是个脸大脖子粗黑的矮个儿中年男人,穿戴绸缎的衣服但没半点斯文,且嘴巴长得奇大,进厨房门便尖着鼻子到处嗅:“哟!那锅里还焖着甚么?我看看!”说着不等厨房的人反应,就本身动手去一一翻开灶上的锅,“哟!这锅里的是甚么?可被我发明了,嘿嘿,酒方大肉!你们是想存着私底下朋分了么?”他诚恳不客气地拿起锅边一双筷子就要去杵那锅里的肉,阿旺赶紧拽住他袖子,“客人!这是花坞住的那位陆员外要吃的,我这还没来得及送去罢了!”

那人探出门外朝四下张望,然后又昂首看看天气,用力吸溜着鼻子道:“哎,彻夜要下雨啊,是好时候。”

“诶?那花坞里的屋子都是丝绸被衾的铺陈,你怎地不爱睡?”我只好指了指柴房方向,“喏,那边挨墙的一大间都是柴房,门栓钩子往上提一下门就开了。”

“不打紧,看我王八宝的身材!”那人说着话就俄然脚底抹油普通闪到前面排屋下的暗影里,借着暗中的保护,几下就没影了,我追畴昔看时,若不是他身上穿的绸缎衣裳在夜色里有微微反光,我还真不晓得他那么快蹿到那厢长廊门里,就不见了。

那人听我说没奉告,立即又忘了疼,“哎?真的?小女人你真是好人啊!”他说着就从屋里三步两步跳出来,我瞥见他那张大嘴巴的脸从黑暗中伸出来,内心就一阵发憷。赶紧后退几步,“别……不、不消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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